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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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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大头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不是我!我不可能袭击薛老师!”
人群也有些骚动,有人怀疑地看着大头,有人则注视着江月濯,场面变得混乱。
“你当然会这么认为。”江月濯丝毫未受影响,坚定有力地继续说下去,“因为当时的你,不再是你了,而是一个被掌控的傀儡。”
人群轰然炸锅。
大头拨开站在他前面的人,大步走到江月濯面前,因为他个子比她高不少,所以不得不低下头,“什么意思?是说我当时被控制了?”
江月濯抬起头,有时候她真恨自己这个未成年的身体,看个高点的人都像仰望一样,“你还记得薛俊博失踪的那天晚上吗?”
大头表情凝重地点头,“我记得我在守夜,半夜的时候小薛出来说他屋里的卫生间坏了,去草丛边上个厕所。我当时也没怎么在意,结果一抬头,他人就不见了……”
“当时你说,你没听见任何声音。”江月濯继续往下说道,“但这不可能,因为当时薛俊博被超生物蛊惑,他是拖着脚步走的,你试一下就会知道,这么走在草丛里的动静很大,如果当时你真的神志清醒,那不会听不见。”
大头的脸色渐渐泛白,“所以说,当时的我就已经……”
“石菩萨是个非常贪心的超生物,它看到你们两个在那里,那一定不会只带走一个。”江月濯沉沉道,“我猜你当时也已经被蛊惑了,只是石菩萨没有能力同时带你们两个人离开,所以它就先带走了薛俊博,没想到你醒了。”
大头想起那个半夜里给他发消息的朋友,心里一阵后怕,“我就是在那个时候中的招?可是没道理啊,那个时候他们就知道我们要来塔?”
“他们不知道,但那个塞缪尔有点邪门,我怀疑他是根据当初石菩萨蛊惑你时留下的标记找到的你。”江月濯吐出一口气,“他只需要借着超生物袭击塔的时候偷偷往塔上放一根枝条,那东西就会顺着标记找到你,然后控制你。”
在场没有人再说话,都在消化这个令人惊悚的消息。塔接近了目的地,正在缓缓减速。陈青菲看到不远处,惊讶道:“这是……回到渡口了?”
遥江那座由立交桥改建的简易渡口就在不远处,隐隐还能看到桥上有几辆车等在那。江月濯说:“是机动队来了,让他们处理接下来的事吧。”
大船慢慢靠岸,放下搭板。
渡口上果然是机动队在等着,为首的就是之前在驿站遇到的那位文队长。这支队伍明显刚刚结束完一场战斗就马不停蹄地来了,很多人身上还带着血迹和杀气,看起来颇为吓人。
陈青菲过去和他们交涉,“文队长,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文天池本身就高大壮硕,站在那活像一座铁塔,特别是现在还没把自己身上的血拾掇干净,简直如同杀神。不过他一张嘴这种感觉就立马消失了,“薛老师现在状况怎么样?能移动吗?”
“薛老师现在状况并不好,我想还是尽快把她转移到医疗条件好些的地方比较好。”陈青菲皱着眉,“另外还有些事需要和你们沟通一下……”
江月濯并没有下船,她坐在栏杆上,远远看着两个人交流。陈青菲应该是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文天池听得很仔细,时不时点一下头,没过一会儿,他就招呼机动队的其他成员帮忙把薛静娥小心搬上了车。
两人又谈了几句,文天池往江月濯这边看来。
文天池……真的很像一个人。
他上了船,很平稳地走到江月濯身边,语气和缓,“你就是江月濯吧?”
他站着和坐在高高栏杆上的江月濯差不多高。她点点头,平视着文天池的双眼。
“我知道你,你帮晏先生把贺老师从天星塔里救出来了对不对?天星□□塌的时候我就在下面。”文天池笑了起来,牙齿整齐洁白,“真厉害,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捡垃圾呢。”
江月濯觉得他在哄小孩,她歪了歪头,问:“你和文茵姐是什么关系?”
文天池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
“她是我妹妹,亲的。”他说。
果然,他们真的长得很像。江月濯想。
“所以,茵茵到底是怎么……”文天池问到一半忽然问不下去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嗓音有点颤抖,“她走的时候痛苦吗?是不是很勇敢?”
江月濯从栏杆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有点没站稳,文天池一把捞过她的胳膊,帮她站好。他的手很宽大,有劲,是只战士的手,但是江月濯却感觉到他在轻微地颤。她抬起脸,看到文天池垂下的目光,那眼神很温和,却也很哀伤,似乎还带了一丝水痕,她见过这样的眼睛,在过去看望烈士遗属的时候。
她的心忽然就碎了。
江月濯咬着牙,低声说:“她很厉害,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神枪手。”
文天池一点也不意外地点头,“对,这是茵茵,她可为自己的枪法骄傲了。”
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着,文天池的声音也像起伏的海面一样柔软,“小时候她玩石子就扔得特别准,长大了之后练枪,比小时候还准。照她的话说,这就是天赋,她就是吃这碗饭的。”
阴沉了一天的天空终于露出点晴朗的模样,远处有条鱼跳出海面,扬起一片雪白的浪花。海鸟们在他们的头顶盘旋鸣叫,试图寻找一些食物。海风吹过脸颊,还是冰凉凉的,吹得江月濯打了个哆嗦。城市的旧影安静又热闹,机动队和闪淘车队的人还在忙活,各种各样的声音在海面回荡。
江月濯轻声说:“她本来可以走的,她是为了保护我。”
她想起在逐渐暗下去的光线里,看到的那鲜血淋漓的一团,池文茵的血在地板上蜿蜒着,一直流到她的面前。银光的尾端被削掉了一小块,每条纹路里都浸满了血,滑得几乎握不住。江月濯忍不住按住银光的枪套,指尖在皮革上摩擦,“我想去救她,可是我没来得及……”
好像一个借口。她想。
文天池的手掌按在江月濯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茵茵做得真好。”他看着江月濯,又好像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一个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人,“她没有临阵逃脱,完成了自己的职责,还协助你完成了任务,消灭了银盾。真好。”
“我们兄妹两个啊。”他说,“就是为这个活着的。”
江月濯忽然哽咽了。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战友,过去的父母,铃铛,小鹿,金老师,蒋云梦,白梅,池文茵,唐嘉阳,她想起了很多人。人群在一条宽宽的大路上走着,忽然就没了踪影。她拼尽全力地想去抓,可她谁也抓不住,只有空气,只是空气而已。
谁生来就应该去死?谁活该要为另一个人牺牲自己?谁不是有血有肉,要在灿烂的阳光里微笑的呢?
这个世界不该这样。这个时代不该这样。
江月濯伏在栏杆上,一颗泪珠坠进海里。
文天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手心被支棱起的肩胛骨硌了一下。他似乎已经恢复过来了,从容道:“我大你十多岁,就叫你一声妹子了。该回去了,还有好多事没处理完呢。”
江月濯直起身,她的眼眶还有点红,但还是努力朝他笑了一下,“我知道,咱们走吧。”
他们返回甲板,此时机动队已经差不多把该打扫处理的部分结束了,那台同调机摆在那,金属外壳一看就冷冰冰的。文天池沉声道:“根据上面的意思,这台机器不能再再这里了,太危险,如果外神会再有下次袭击很容易出事。陈队长,我们的车装不下这个,就麻烦你带回兰金B区了,到时候会有人去接收。”
陈青菲慎重地点点头。
“还有这位,”文天池转向大头,“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仔细检查还有没有异化能力的残留,以免出事。”
大头忙不迭地也点点头。
“嗯……现在薛老师出事了,但是塔不能就在这停泊着。”文天池有点头痛,“这该怎么处理……”
“那个,”薛俊博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我想留在这,可以吗?”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薛俊博有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我爷爷就是薛老师的亲哥哥,我得喊她一声姑奶奶。我这次来天波县不只是替我爷爷回来看看,其实主要还是见见姑奶奶……”
众人想到他俩的姓,一时恍然。
文天池上下打量着他,“你会操作吗?”
“会,我接受过这方面的培训。”薛俊博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操作证,“而且姑奶奶也大致跟我讲过一些……”
“那好,你在这里留下,之后科研所那边会派人和你对接,到时候再看接下来的安排。”文天池很快做了决定,“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会向上汇报,之后遥江市的区域也会纳入巡逻路线。陈队长,你们也快要返程了吧?”
“在这里耽误得有点久,我本来打算今上午祭拜完就走的。”陈青菲叹了口气,“我们应该要同行一段路,到时候就麻烦文队长了。”
“不麻烦。”文天池摇摇头,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江月濯,“妹子,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江月濯沉默片刻,看向另一个方向。
“我准备去那里。”她说,“这次的袭击不对劲,我想找找扶桑的位置。”
“这是我们机动队的工作。”文天池不太赞同地皱起眉,他不再刻意放轻语气时,身上的气势属实有些慑人,“而且就你一个人,万一发生了什么事……”
江月濯摇摇头。
“机动队过去容易打草惊蛇,而且他们未必还会留下有用的线索。”她镇定地说,“我比你们更熟悉外神会,又是幻想型,没有官方身份束缚,能自保,如果真出了事也好脱身,你们去容易引发外交问题。”
文天池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明显已经被说服了。
“好吧,但你要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络。”他把江月濯的通讯仪信号接到机动队的频道里,“有危险情况就及时脱离,到时候我们去处理。”
“明白。”江月濯点点头。
所有人接下来的行动都已经决定了,薛俊博站在船上,和他们一一告别。
江月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薛俊博挥了挥手,向着烈士陵园的方向走去。
她的征途,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