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干掉公司开始》带薪入睡

54、海吉

　　众人吃饱喝足，休息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再赶路。

　　江月濯走的时候特地扫了一圈停车场，偌大的地方里只停了他们几辆车，那支机动队已经走了。她也没再有其他动作，跟着陈青菲上车离开。

　　又是一天漫长而辛苦的路程。

　　“要是没再有其他意外，估计明天晚上就能到天波县。”陈青菲注意着车外的天气，说道，“要是我没记错，接下来的路途里不会再有驿站了。”

　　“你真厉害，青菲姐，后面确实没了。”薛俊博抱着他那个不离手的纸平板，仔细查看了一遍地图，“那咱们晚上是不是得扎营？”

　　“对，过了这片有一个露营地，还算安全。”陈青菲说，“路况不怎么好，大概是最近闹超生物的事，咱们今天就早点休息。”

　　车队缓缓靠近陈青菲说的那片空地。

　　说是露营地，实际上就是一片宽阔的白地，大约在月灾前是某个广场，旁边还竖着一座看不出原形的雕塑，远远能看到没倒塌完的高楼建筑。广场边上挖了一排地下室，里面接通了水电供行人取用，虽然经常断，但有总比没有好。

　　车队众人停好车，开始忙忙碌碌地搭帐篷。

　　说是帐篷，描述成便携小屋更合适一点，反正江月濯以前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她有点好奇地想凑近看看，陈青菲误以为她要过来帮忙，直接把她按在一边，“你在这坐着看就行，这东西很简单，不费劲。”

　　江月濯就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看他们忙碌。

　　这个便携小屋搭建起来确实简单，往地上一放，再固定住四角，等它自己升起来就行。屋子里自带一张床和简易移动卫生间，能住两个人。

　　“今天晚上你和我睡。”陈青菲指指她，接着转头找人，“老金？老金！晚上你和大头守夜行不行？”

　　广场边上的地下室里远远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回答：“行！”

　　车队忙忙碌碌了大概一个来小时，全部安排妥当，薛俊博拿出营养液和水来分给众人，江月濯拿到的仍然是草莓味的。她举着粉色半透明的袋子看了一会，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撕了个口子喝了。

　　她把垃圾收好，钻进便携小屋里的睡袋。

　　荒原的夜晚非常安静，只有微微的风声。小屋里还带一个窗户，没挂帘子，有淡淡的月光从窗户里落进来，洒在她的睡袋上。江月濯看了一会那片月光，陈青菲走进来，窸窸窣窣地钻进她旁边的睡袋，她也就闭上眼，静静地睡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月濯听到有人叫喊的声音。

　　她蓦然睁开眼。

　　陈青菲也醒了，她利索地穿好鞋出去，问：“怎么回事？”

　　守下半夜的大头跑过来，满脸的汗，表情焦急，“青菲姐！刚刚小薛起来上厕所，我一开始还看见他站在那边，一转眼他就不见了！我到处找了一圈，哪里都没见人，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怎么办？”

　　陈青菲皱起眉，“小屋里就有卫生间，他为什么要出来上厕所？”

　　“他们屋里那个坏了，打开盖子就一股味，好长时间都散不掉。”大头解释，“我刚刚就在那坐着，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我就看了眼消息，结果一抬头他就……”

　　“他在哪里上的厕所？”陈青菲做了个打断的手势，“带我去。”

　　薛俊博去的位置并不远，就在广场旁边的雕塑下。这座雕塑倒了一半，淹没在尺高的草丛里，剩下的半截久经风吹雨打，也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造型，凑近的话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陈青菲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在草丛边上蹲下了。

　　“这里。”陈青菲拿了根棍子，戳了戳草根，“有人站过的痕迹。”

　　“脚印从这里，往这里延伸。”陈青菲顺着倒下的草茎方向，慢慢往前走，“然后……在这里换了？”

　　前面依然是草丛，但留下的痕迹却很奇怪。细长的草叶在夜风里微微飘动，中间有两道长长的连续压痕，并不像人类的足迹，硬要说的话更像是轮间距很窄的小车碾压过的印痕。陈青菲举起手电筒往更深处照去，只能看见更深且茂密的灌木林。灌木尽头，能隐隐看到建筑的轮廓，那是早就被放弃的居民楼，塌了半截，现在是各类生物的栖居地。

　　这里都是长久无人踏足之地，里面究竟有什么谁也不好说。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陈青菲问大头。

　　“我什么也没听见啊！”大头看表情都要哭了，“我以为他很快就能回来，谁知道……”

　　陈青菲从后腰抽出一把枪，把子弹上膛，慎重道：“我去看看，你们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青菲姐！”大头焦急地想阻止她，才喊了个称呼就被她的眼神堵了回去，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可你要是去了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是领队，这种事肯定是我先上，有没有危险都是一样的。”陈青菲试探性地往里走，“你去通知老金，我不在的时候让他全权负责队里，听见没？”

　　“哎……！”大头朝陈青菲伸出手，肩上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是那个神秘的风衣女孩，她没戴帽子，身材娇小，头发理成短短的寸头，但五官非常漂亮，尤其是那双奇异的眼睛，见一眼就难以忘记。少女拉了一下他，淡淡道：“你回去吧，我来。”

　　江月濯向前几步，勾住了陈青菲的衣角。

　　“月濯！”陈青菲有点无奈，“我得去，总不能看着小薛就这么不见了吧？他这才第一次出任务，出这种事我要怎么跟他家里交代？”

　　江月濯摇摇头。

　　“我是说，你不适合去。”她的表情很严肃，“这不是简单的走失，你去找他也没用。”

　　陈青菲莫名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说，涉及到了其他的……？”

　　多说几个字让江月濯的嗓子不太舒服，她清了清喉咙，指向那两道连续压痕，接着说：“这是薛俊博自己留下来的痕迹，他是自己走的。”

　　“但，他怎么会……？”陈青菲眉头皱得死紧，“这附近没有超生物预警，难道是有人叫走了他？”

　　如果是人干的，这事的性质就升级了。

　　“不，是超生物。”江月濯淡淡地说，“只不过是一种非常少见的类型……大概预警系统还没来得及研究出来怎么检测。”

　　某种熟悉的、令人战栗的感觉笼罩着江月濯，令她双眼里的金环都在不自觉地缓缓转动。她按紧了腰侧别的银光，认真地对陈青菲说：“青菲姐，你回去吧，我去追他。相信我，对付这种东西，我比你有经验，我会把他完整带回来的。”

　　陈青菲凝视她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没想到还要让你帮忙做这种事。”她苦笑道，“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们，有情况随时和我联络。”

　　江月濯点点头，按亮手电筒，顺着痕迹往前走去。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飞镜说：“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知道。”江月濯拂开挡眼的枝叶，“我当初差点死在这东西手里。”

　　飞镜对此挺感兴趣，追问道：“在我遇到你之前？”

　　“准确来说，我刚逃出来不久就遇见了你。”江月濯在那幢废弃的居民楼下停住脚步，连续的痕迹并没有进入这栋楼，而是绕过这里向着更远的地方去了。

　　她追着那两道印痕接着向前走。

　　“说起来，”飞镜说，“今晚的月色不错呢。”

　　江月濯晃晃手电筒，雪亮的光柱扫过天空。

　　现在正值夜半，夜空清澈，月光皎洁，压得星光黯淡，只有寥寥几个还能坚持着看出光亮。月光照亮她前行的道路，草叶浮动，风里带着淡淡的清新微涩气味。居民楼上有半扇没完全破碎的窗户，反射出微微的光。不知道是否是人声惊动了住在楼里的小动物，一只鸟扑棱棱地从窗口飞出来，没入天空不见了。

　　“看到月亮了。”她说，“不知道和小银见到的是不是一样。”

　　飞镜沉默。半晌后，他才低声说：“我现在……有点理解她当时的心情了。”

　　小银是怎么想的呢？在反复被他拒绝和无视后？她当时有没有意识呢？她是真的向往着食物的气味、柔软的触觉和澄澈的月光吗？还是……她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人类？

　　那该有多么孤独啊。

　　“我们会找到她的。”江月濯说，“林赛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她，你在网上没找到什么线索？”

　　“林赛……似乎是躲起来了。”飞镜说，“我没有在网上找到她近期的消息。”

　　“她如果想再重新构建一个小银那样的AI，单人力量是完不成的。”江月濯沉吟道，“目前有能力做这个层次水平AI的公司也就那么几家，海思不可能，那就只有白水、维萨里和山河了。”

　　“我会持续观察的。”飞镜说，“嗯……看来这里有人活动呢。”

　　此时他们已经绕过居民楼，走到了小区背后。在歪七扭八的废弃建筑中间，有一座灰扑扑的矮楼极其显眼，虽然它极力想把自己伪装进周围的破败风格里，但那完整且明亮的窗户、一片瓷砖都没掉的外墙都把它暴露得干干净净。

　　它屋楼前还有个巨大的院子，里面长满了密密匝匝的植物，离得有点远江月濯看不太清。她关了手电筒，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院子前掉了半拉的金属字，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每……士……小子？这是什么奇怪的叫法？”

　　飞镜沉默了几秒钟。

　　“……是海吉小学。”他缓缓地说，“这地方叫海吉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