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来恒伴》下弦の咒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地牢里昏暗潮湿，空气浑浊，气味古怪，混杂着糜烂、腐气和干涸血液的味道，被关押了两天，苏莹莹可悲的发觉自己居然能适应了。
　　她动了动，拴着手脚的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转头看向放在地上的破碗，心中一阵恼火，转身一脚把破碗踢翻，里面的残渣剩饭洒了一地。
　　她背靠墙壁而坐，有些神经质的咬着不再精致的指甲，她要好好算算账，好好想一想事情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回想起被捕入狱的前几天，她娇弱的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下，有端倪的，一切都是有端倪的。

　　事发的前两天，苏莹莹没来由的感到一股焦躁，确切的说，从知道丁娴被安然救回的消息就一直焦躁不安，心里埋怨太子介绍的雷帮竟然如此不靠谱，连个姑娘也搞不定，难道把人卖出去是一件什么困难的事情吗？这些男人，没有一个是有用的。
　　倒也不怕肖恒和梁家来问罪，听说罗将军他们并没有抓到雷帮的人，既然抓不到人那就没有证据证明是她苏莹莹谋划的，这样一来她反倒希望肖恒能上门兴师问罪，到时候她还能反将一军告他一个出言不逊、血口喷人。
　　这段时间爹爹让她别出门，连绿意也一起被禁足，她得不到外头的消息，只知道最近爹爹总是早出晚归，而这几天更是没有回府。
　　其实是反常的，只是对丁娴的怨恨已经令她无法冷静的觉察危机，她只恨丁娴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在雷帮里走一遭还能屁事没有的被救回来，思及此，她愤恨的埋怨雷帮里的男人都是吃素的吗，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进到狼圈他们居然也不轮着把人糟蹋一下，真不是男人。
　　事发前一天，她趁着爹娘都不在，便让绿意亲自上门去请平日里玩得好的小姐妹到苏府一聚，哪想到等不来人，等到的是各家小姐派来的小斯告知自家小姐婉拒的说辞。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几个叛徒早就收到风声，把一切罪名全推到她的身上，因此收到她的邀约自然没脸也不敢应约。
　　只是当下她并不知道，不过也觉察到了异样，心里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愿相信和承认丁娴有这能耐和影响，因此笃定一定是关于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难道是有关六皇子……
　　坐立不安的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她被外面的吵杂声惊醒，来不及叫唤绿意进屋伺候，她赶紧换好衣裳。
　　绿意跌跌撞撞的推开她的房门，面色惨白得吓人：“小、小姐，外面来了很多官府的人，他们在、在抄家。”
　　她被惊得脸色发白，推开绿意赶紧跑去前厅，刚踏进去，就看见她爹被两个官兵压着，其他的官兵肆无忌惮的在她家进进出出，陆续往外搬东西。
　　她爹沉默的垂头不语，她娘坐在凳子上一个劲儿的哭，她的心脏狂跳，大步走过去大喊：“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快放开我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们放肆！”
　　看见她来，一个捕快问：“苏莹莹？”
　　她冷冷的回应：“没错，我就是苏莹莹。”
　　捕快笑了：“来得正好，省得我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押回去。”
　　话音刚落，两个官兵走到苏莹莹身后，毫不怜香惜玉的一手抓着她的胳膊往后，一手按压在她的肩膀上。
　　从小到大她哪里被人这样粗鲁又无礼的对待过，顿时就委屈得眼眶发红，她的身体左右摇摆想要挣开束缚，声音尖锐的喊：“你们放手！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是苏家千金！赶紧放开你们的脏手！”
　　捕快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的说：“吵死了，全部押回去！”
　　得了令的官兵压着苏莹莹就要往外走，苏夫人看见整个人扑过去，死死抱着苏莹莹不让她被带走，发了疯似的尖叫：“你们要把我家莹莹带去哪儿！不行！你们不能带走她！”
　　捕快朝身边的官兵使了个眼色，那个官兵走到苏夫人身边，伸手把苏夫人拉开。
　　看见自己的娘被人这般粗暴的对待，苏莹莹又气又急的大吼：“你们住手！别碰我娘！你们不能伤害她！”
　　捕快没有理会，一声令下，苏家老爷与苏莹莹被官兵押着往外走，苏夫人跌坐在地，一边哭一边低喃：“老爷……莹莹……我可怜的莹莹呀……”

　　苏莹莹与苏家老爷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她被人一路带到审讯室，被人压着坐在一张椅子上。
　　审讯室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很多刑具上还残留着擦不掉的血渍，地上更是布满摊摊血渍，整个房间昏暗而压抑，充满着刺鼻且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直到这一刻，苏莹莹才真正感到害怕，一路上的挣扎使得她头发散乱，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端庄，现在的她就像一个疯婆子，不过她并不在乎，她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你们就算是官府的人也不能无缘无故把人押来这里，”一路上的咒骂使苏莹莹的嗓子变得有些沙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他们讲道理，“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我没有犯法，你们赶紧去查清楚，只要还我清白我一定不追究今日你们对我的无礼。”
　　坐在她对面桌后的官老爷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出声：“不追究？苏莹莹，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逆不道之罪啊。”
　　苏莹莹眉心一跳，大逆不道？
　　“苏莹莹，”官老爷止住笑，面色突然一沉，大掌用力拍在桌上，大声喝道，“你勾结雷帮谋害六皇子，认不认罪！”
　　这一掌好似直接拍在了苏莹莹的天灵盖上，她一脸愕然的看向官老爷：“谋害六皇子？”她摇头，止不住的摇头，“我没有！我没有谋害六皇子！我与六皇子无冤无仇我怎么会谋害六皇子！”说着她忍不住想站起来，立马被身后的官兵大力压着肩膀，她无法动弹，只能尖叫，“冤枉，我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谋害我陷害我！你们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看见苏莹莹激动的模样，官老爷反倒慢条斯理的问：“哦？你说你是冤枉的，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指使你的贴身丫环去找雷帮的人？”
　　苏莹莹的小脸刷的变得惨白，她的嘴巴张了又张，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告诉你，你那贴身丫环绿意可是全部招了，她说是你叫她去找的雷帮。”
　　苏莹莹的脑袋乱哄哄的，又涨又疼，既然他们能查到绿意去找雷帮那就一定能查到她找雷帮的真正用意，与谋害六皇子要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罪相比，她主动坦白要对付的人才是上上之策。
　　“我、我是让绿意去找雷帮，可是我要对付的人是……”
　　官老爷没让苏莹莹把话说完，打断道：“六皇子正是被雷帮的人绑走，而你又刚好指使绿意去找雷帮，苏莹莹，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不，我没有找雷帮的人去绑六皇子！”
　　“你就说你有没有让绿意去找雷帮的人？”
　　“我是让绿意去找了雷帮，但是我找雷帮要绑的人是……”
　　官老爷愣是不让苏莹莹说出要绑的人是谁，再次打断：“是你找的雷帮就对了。”
　　话到这份上，苏莹莹要是再悟不出其中深意那真是有辱她京城才女的声誉了。
　　苏莹莹死死盯着官老爷，面色铁青的咬牙切齿问：“你们这是打算栽张嫁祸，屈打成招？”
　　“苏姑娘此言差矣，”官老爷摇头纠正她，“一来是你自己承认指使绿意去找的雷帮，二来我们也并未动用私刑，是故何来的栽张嫁祸和屈打成招？”
　　“是太子，一定是太子，”苏莹莹低喃，声音越来越大，“是太子建议我找的雷帮，是他，想要谋害六皇子的人是太子！”
　　“哦？”官老爷扬眉，“你可有证据呀？”
　　“我……”
　　“苏莹莹，你口出狂言，栽张嫁祸太子，罪加一等！”
　　苏莹莹呼吸一滞，瞬间明白自己这是真的被太子拉来做了替罪羊，哪怕有人证物证，皇家为了掩盖太子谋害六皇子的丑闻也一定会把证据销毁。
　　明白这是太子做的局，并且是败局已定的局，苏莹莹知道，她苏家已经成了太子的替死鬼。
　　思及此，苏莹莹不再言语。
　　官老爷也不再废话，开始细数苏家的罪证，包括但不限于苏老爷贪污受贿、安排指定的人顶替他人为官、苏莹莹教唆他人造谣、散布谣言并且霸凌别家姑娘等等。
　　苏莹莹冷着一张脸，不承认也不否认，不管怎么问就是不吭声。
　　官老爷也觉得没意思，好在证据确凿，苏莹莹认与不认结果都一样，被官兵带走的时候，她回头对官老爷淡淡道：“丁娴，我要见丁娴。”

　　铁链的声响拉回苏莹莹的思绪，她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想到自己居然被太子陷害，惨然一笑，又想到自己输给丁娴竟然能输得这样彻底，那惨笑又变得怨毒起来。
　　是丁娴，把她害得这么惨的人是丁娴，对，罪魁祸首就是丁娴。
　　丁娴的出现把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都变成了笑话，作为苏家千金，她就是天之骄女，结果肖恒选丁娴不选她，就连才艺比赛，丁娴也压她一头取得桂冠，让她丢尽颜面尝到失败的滋味。
　　不论是男人还是才气包括身份地位，丁娴对她而言都是威胁和对手，本以为丁娴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哪知竟是梁家的曾外孙女儿，除此之外丁娴的运气也是好得令人发指，她都被雷帮的人绑了呀，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这人的命怎么能好成这样？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呀！

　　苏莹莹是被牢门被打开的声音吵醒的，迷迷糊糊间听见一个姑娘的声音说：“有劳小哥。”
　　她坐起身，有些茫然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丁娴，竟觉得是这般的不真实。
　　“嗨～”丁娴对苏莹莹嫣然一笑，“听说你很想见我呢？”
　　丁娴是特意精心打扮过的，这段时间她被养的很好，面色白里透红，双眸发亮，整个人精神饱满，犹如一株盛开在暖阳下的花朵，充满生机活力，反观苏莹莹，衣衫又皱又脏，头发散乱，双眼红肿，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两相对比，苏莹莹就跟街边的乞婆一样狼狈不堪。
　　丁娴也没有急着与苏莹莹唠嗑，她对狱卒小哥礼貌的笑着说：“在下还想麻烦小哥给我准备一张凳子以及一些吃食。”说着就从袖袋里拿出一些银两递给狱卒。
　　狱卒接过银两，态度极好的说：“还请丁姑娘稍后，我这就去准备。”
　　待狱卒离开，苏莹莹冷哼一声讥讽道：“你倒是会做表面功夫，收买人心很有一套。”
　　“那是，”丁娴引以为荣的说，“我这叫八面玲珑，处事圆滑，这种人情世故苏姑娘怕是学不会吧？”
　　苏莹莹又饿又渴的虚弱得很，知道狱卒还要回来，便靠着墙养精蓄锐，她知道丁娴的嘴巴也是厉害得很，她得好好想想如何将丁娴一军，她不好过，丁娴也别想好过！
　　收了银两的狱卒很快回来，他扛了一把带靠背的椅子进来，放在被铁链锁着的苏莹莹够不到的安全距离，另一个狱卒则是拿着馒头和热汤，在丁娴的示意下放在苏莹莹面前的空地上。
　　“谢过两位小哥，”丁娴又从袖袋里拿出碎银塞进两个狱卒的手里，“我想与苏姑娘单独聊聊，这是请两位小哥吃茶的，小小敬意还请笑纳。”
　　看见丁娴这样会做人，两个狱卒小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说：“那就多谢丁姑娘的好意了，我们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要吩咐的您只管说。”
　　两个狱卒离开后，丁娴走到椅子前坐下，把背往后一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朝苏莹莹抬了抬下巴说：“先把馒头和热汤吃了喝了我们再聊。”
　　苏莹莹十分有骨气的拒绝：“不用你假好心，我不吃嗟来之食。”
　　丁娴笑了：“看来你这是对我有误会呀，我可不是怜香惜玉啊，我是怕你待会儿饿得无法集中精神听我落井下石。”
　　“你！”苏莹莹被这话狠狠一噎，却又不得不承认丁娴说得有道理，她已经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必须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好好的跟丁娴算账。
　　几日未进食的苏莹莹看着碗里又大又白的馒头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她的喉咙干涩，终于是忍不住拿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汤水顺着喉咙灌下，让早已饥肠辘辘的胃更觉饥饿，她赶紧抓起馒头，放到嘴边就是大口的咬，平日里都是精致吃食伺候的她哪里吃过这种平民的主食，可现在，这个面皮松软的大胖馒头让她觉得就跟人间美味一样，也是饿得很了，她的吃相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
　　直到苏莹莹用手背擦掉嘴边的残渣，丁娴才满意一笑。
　　“吃饱啦？”丁娴笑眯眯的问，“那我要开始落井下石咯～”

作者有话说

　　祝各位小仙女女神节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