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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既见温郎,如窥仙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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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悯从唳雀营回府时,已经是翌日一早,小厮呈上热水让他净手,他匆匆洗了一遍擦干手便往书房去,这一夜奔忙属实让他疲惫不堪,可是还是得把审问到的东西整理一下。
还没半炷香工夫,白鹤就进来禀,说周极年来府上拜访。温悯放下笔,大概猜到周极年的来意,“请进来。”
若按礼数来说,他该出去迎一迎才对,可温悯向来就刻意给人一种目中无人自视甚高的作风,现下本来算是挺直的脊背也松垮了些,又顺手抽过旁边随意涂抹的画把刚刚所书的纸给遮盖上。
正在温悯犹豫着把脚也架在桌子上会不会太夸张的时候,白鹤已经把周极年领了进来。
周极年进门便看见温悯这副模样,不由忍不住腹诽。虽然他自己也是颍阳有名的大老粗,却也瞧不上温悯这吊儿郎当的做派。
想当年温家那对父子,那可是有名的翩翩君子,周极年这辈子最烦那张文绉绉的话,却到现在还记得,当年颍阳所传盛赞温昂的一句话,“既见温郎,如窥仙兰。”非常直白,周极年都知道这是夸其如天上的兰草一般出尘高洁。
他实在想不出,温如均的孙子,温昂的儿子,会是这种模样。
又想到当年那般风光无限的温家,如今只剩下温悯一人,周极年无奈之余心道,罢了罢了,此子平安健康便成。
温悯笑盈盈的指指一旁的座椅,“将军请坐。”
周极年粗声嗯了一声落座,先道,“郡王爷称某为宜阳侯罢了,某的兵权早上交了,已经当不得这声将军。”
温悯笑着摇摇头,“周家为我朝打下汗马功劳,您与老将军都是戎马半生立下无数战功,怎么当不得,陛下私下提及,也都是称您一声周将军的。”
周极年忍着不露出鄙夷之色,却在心里暗暗骂温悯狗腿子,无时无刻不想着为那位安抚臣心。温悯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跟谄媚的御前太监没什么区别了。
不对,周极年突然想起来,他这次可是过来道谢的,怎么在心里把温悯骂了八百遍。
周极年神色有些松动,“某此次来,是来跟郡王道声谢,谢你救了小女一命。”
温悯挑了挑眉,笑意更浓,声音懒懒散散的,“那是令爱福大命大,您也知道,平时巡街我都不去的,但是毕竟是储君大婚,翁主又如同我亲妹妹,我呢多少把这事看重些。巡街的人那么多,偏偏是我撞上了,也是缘分。”
周极年闻言脸上带着客气的假笑,实际气的不轻,“还是要谢的,某也不是什么不懂礼数的人,更何况小女刚刚归家,如珠如宝,这遭了此祸事,若不是郡王,某这好不容易拼齐全的家,又要散了。”
“说起来……”温悯食指指尖点了点桌面,“还未恭贺将军,明珠得归,我记者,唳雀营为了寻令爱也花了不少心思,甚至已经同将军道明……”温悯没有说下去,而是说“没想到是虚惊一场。”
周极年只觉袖子下的手指微微抖了抖,面上不显,只是感慨道,“大概是祖宗保佑吧。”
周极年并不想对此事多谈,话锋一转,“对了,到底是谁那么大胆,敢行这种事情?”
温悯收起刚刚的笑,变得认真,“是些被煽惑的流民,别人利用他们对近年兵役徭役的不满,好在没造成太大的祸端,现在关押着。”
“陛下那边可知此事?”周极年皱着眉问。
“自然是知道的,唳雀营是陛下的耳目,可在颍阳,陛下的耳目可不止唳雀营,只是还未细细禀告罢了。”
温悯说的是实话,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那一位着实大怒一场,可又因着储君大婚,不好见血,又需细细查清楚,才只把人关押着。
周极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温悯又接着说,“那个劫持令爱的歹人说了,没想到禁军来得那样快,在逃跑过程中匆忙间拉过一个看上去衣着出众的女子作为人质,对令爱来说,实属无妄之灾”
周极年又是点点头,心中也了然,此事并不是歹人刻意为之,心下刚放松,便又听温悯说道。
“在下想和令爱谈谈,不知可方便?”
周极年下意识一个眼刀过去,“这是何意?”
温悯瞬间觉得身上一凉,尴尬地笑笑,“就问令爱几句话,毕竟此事是令爱亲身经历,也是为了接下来案件顺利不是?”
这个理由,倒是让人不好拒绝,正当周极年思索之时,温悯又先一步开口。
“为了方便,明日我到府上拜访,也不用叫令爱跑一趟唳雀营。”温悯笑得无懈可击。
在周极年眼里,活像是只裂开嘴笑的大尾巴狼,可这说法又实在冠冕堂皇,他黑着脸敷衍拱拱手,“既然如此,便恭候郡王了,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某先告辞。”
温悯这次倒是起身相送,直到出了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