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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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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不情愿,江浔眼睫低垂,神情冰冷,偏烛光下让他服侍人的动作又多了一层温情。
陈遇又顺着他白皙的颈往下望——
“看够了吗?”
陈遇嘴里含了一口汤,咽下去后声音还有些含糊:“隔得这么近,也是水中望月,都不能看清,又怎会看够?”
“我就不该救你。”江浔放下汤碗,换上药碗。
“这是什么药?”陈遇瞅着黑黢黢的药:“我中毒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给伤口上的什么药?还有这个黑黑的是什么药?我不想喝,我想喝鱼汤。”
“鱼汤没有了,就一碗。”
“就一碗?”陈遇眸光微动,凑近他:“都给我喝了,你晚上吃什么?”
江浔不动声色地往后靠:“喝粥。”说完站起身,拿了碗要出去。
“别走啊!药还没喝呢!”
“你到底喝还是不喝?”
“你喂我。”
江浔咬了一下牙,再次坐下来,一手托着他的脑袋,一手端碗:“张嘴!”
陈遇还茫然着,江浔已经掐住他的双颊,咕噜咕噜全灌进他嘴里去了。
“咳!咳咳!你好粗鲁……都不帮我擦一下吗?”
江浔只得又折回身,拿着衣袖更加粗鲁地帮他抹了一下嘴:“好了,滚去睡吧!”
青布帘落下来,只能瞧见他气急败坏的脚步,荡起的衣摆都有一种娇嗔的美。
陈遇倒在床上笑。他可以肯定,江浔知道他中了什么毒,且是对症下药。还有鱼汤鲜而细腻,也就是说他不是第一次煮饭,那么他商人的身份一定是假的。
另一个房间的人到底是谁?又是他什么人?
天已经彻底黑了,弦月挂在树梢上,四周有星辰点点,淡若无影。
江浔吹灭厨房灯,看见陈遇下了床,站在门口,问道:“还要干什么?”
“你晚上睡哪?”
“还有一间空房。”
陈遇往隔对面看了一眼:“这里为什么有两卧房?平时还有人住吗?”
“没有。”
陈遇依在门梁看着他,似笑非笑:“那里应该还住了一个人吧?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
江浔微眯起了眼:“陈大人这是在怀疑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陈遇上下打量他一眼:“月白会武,会医,还会煮汤,真让我诧异。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啊?”
“自学成才!”江浔跨进来,把烛台放到桌上:“陈大人还有什么问题?”
陈遇朝隔壁看了一眼:“那里住了一个中年人,他——”
一瞬间,江浔脸色骤变,眸色深深闪出一道寒光,连空气都冷了下来。
陈遇心口一窒,他清楚地从这双眼中察觉出了杀机。也就是说,这里不但有人,还是他不能打探的人。
那么今日的刺杀,江浔真的只是无意间路过吗?
“知道太多,小心死得快。”江浔盯着他道。
“你不会要杀我吧?”
“你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怎么总有人要杀你?”
“那我怎么知道,”陈遇有点站不住了,垂下的手紧握梁柱,调笑:“我才华横溢,丰神俊貌,妒忌我的人那么多,我能怎么办?”
江浔抬眸看了一眼夜色:“莫不是这天太昏暗,让你昏了头?”
“你可以多点几盏灯,看看我是不是丰神俊貌。”
江浔冷眼瞧他:“睡了。”
“别啊!”陈遇跨了两步靠近他:“好歹我们都是楚相的人,今日你这身份差异这么大,到底哪个是你真实身份,告诉我吧月白?”
“都是真的。”
“可以去查吗?”
江浔目光再次冷了下来,随即一笑:“请便。”说完进屋。
“月白,”身后再次传来玩味的声音:“你晚上不会偷偷杀我吧?”
“那你最好睁大狗眼,一夜别睡,小心一闭眼就看不到明天了。”
夜半,江浔躺在床上一直辗转反侧睡不着,他想着陈遇的话:可以去查吗?
这世上任何事都不经查。
伴君如伴虎的这些年,江浔一直小心翼翼,从未对太子透露他除师父外还有亲人在世。太子虽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可还没到时刻监视的地步,若真是这样,江浔早就与他鱼死网破了。
太子都不知晓这栋草屋与他爹的存在,如今却因为一时心软救了一个白眼狼,落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江浔不相信太子,更不放心陈遇。太子与楚相明争暗斗多年,要是被陈遇顺藤摸瓜查出他是太子的人,还不得立即报给楚相?
到时候楚相杀他,太子察觉被欺骗也杀他……
或许,为了以防万一,先杀了陈遇!
江浔突然坐起身,对的,反正是顺德侯的儿子要杀他,到时查出来也是顺德侯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人知晓他爹,也不会发现这栋草屋。这破院也不必要了,到时直接砸房毁瓦,一切就当不存在。然后再把陈遇的尸体冲到河里去,这里人烟稀少无人发现,神不知鬼不觉,谁又能想到他见过陈遇?
没有点灯的房间一片昏暗,江浔留意着隔壁房间的动静,没有任何声音,陈遇应该早就睡着了。
江浔悄悄下了床,怕有声音,连鞋子都没有穿,拿出抽屉里一把匕首,轻声慢步走了出去。
然而一进正堂,江浔大惊失色,慌忙把匕首藏到了袖内。
陈遇刚巧也从房内出来,瞥见江浔的动作,眸光几分缥缈,然后打了个哈欠:“月白……你也没有睡吗?”
“哦,是,起夜。你怎么也没睡?”
陈遇朝他走近两步,江浔无声地后退两步。
“你退什么?”
“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我……”陈遇顺势瞥过去,又看见江浔单薄的寝衣下露出一片胸膛,昏暗的夜幕下,他的肤色却比月光还白。
江浔弯着手指,收拢了一下衣衫。
陈遇假装不懂,再次紧张地靠近他:“其实我一直怕得睡不着,我仔细想了想,就算你不杀我,那白天追杀我的刺客呢?他们没有完成任务肯定会回来找我,万一找到这里,翻进来又要杀我怎么办?月白,你陪我睡吧?我害怕。”
“你还挺能幻想。”
“人命关天啊!我当然怕!月白,”陈遇去抓他的手腕,江浔猛然后退一步,他袖口还藏着匕首:“我不习惯和陌生人睡觉。”
“我还是陌生人吗?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咦,你怎么没有穿鞋?”
江浔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哦……忘了,我这就去穿。”
陈遇跟着他:“要不我也睡你房间?”
江浔坐到了床头,手腕向后,慢慢把匕首藏在枕头下,胡乱套上草履,转念又挪出脚来,看上去像要躺下了。
“月白,我真怕,我就要和你一起睡!”陈遇走过来,也坐到床沿,江浔慌忙站起:“不行!”
陈遇却直接朝他的枕头倒去,那枕头下还有一把匕首!
江浔一把揪住陈遇的衣领:“去、我跟你去你房间!”
陈遇吊着脖子,笑道:“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人美心善。”
江浔拖着人,极不情愿地走到隔壁房屋。
短短几步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从小出生在边关的人,十三岁就跟着父亲上阵杀敌,就算后来做了文人,一身武功也还在,怎么会变得如此胆小?且如此忸怩作态?
莫非……他看出了自己的意图?
江浔有些懊恼,没想到发生这么多事,自己竟然还是沉不住气。这人一直在演戏,他早就看出来自己的杀心,根本没睡,一听到脚步声就假装走出来了。
江浔垂下的手握成了拳头,自己竟然变成傻子,无知无觉被他当猴耍!
“你睡里面。”陈遇道。
“什么?”
“我习惯性左侧睡,你若是不睡里面,我的侧脸会一直对着你,你要是无所谓就行!”
江浔瞪了他一眼,挪到里面去了。
然而陈遇的目光依然盯着他:“你睡觉不脱衣服吗?”
“你要不要再搜个身,衣服脱了给你看!?”他敢肯定,这房间任何角落都被他清查干净了。
江浔捏着衣角,似要解开,可他等了半天,都没听到那句:不用,我怎么会怀疑你。
眼前人目如昏星,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真的在等他脱衣服!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江浔先沉不住气了:“你到底要怎样?”
“等你脱衣服啊!”陈遇语气轻松,可折腾到现在他是真的有些累了,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痛,疼得他脑袋都有些发闷。可他不敢睡。
江浔那眼神确实是动了杀心的,这间房他搜查过,没有什么隐藏的利刀毒刃,那么只有防着半夜突袭,唯一的方式就是把江浔绑在旁边,一有动静他能立即发现。
月色朦胧,陈遇那目光一直跟水草似的缠着江浔,沿着他的衣襟,缓缓下滑……
江浔觉得自己的脸都在发烫,忍无可忍,站起身,脱掉夹衣甩到地上,只剩最后一件,他又捋了一下衣袖,又撩了一下衣摆:“看清楚了吧?没藏刀剑,没带.毒.药!”
那片莹白的肌肤在陈遇眼前一晃而过,他的心也跟飘荡了一下。
江浔握住被角:“睡一觉,明天一早滚蛋!”
残月映照着满院的树木,光与影交相辉映,摇晃窗棂。
江浔缩着身体躺在床角,听见院外一片蛙声虫鸣。昨夜几乎没睡,今天又是赶山路又是杀人救人算计人,折腾到现在身心俱疲,哪怕与一个心怀不轨的人躺在一起,睡意还是滚滚而来,他刚闭上眼睛,结果就睡着了。
这一夜,渐渐跟着安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