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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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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江浔一脸尴尬,礼貌又不失微笑地对他们道:“你们继续,我就是一个打水的,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刀光再次闪烁起来,陈遇抬刀格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铮铮的刀剑打斗声,一声一声撞击江浔的心,他不由变成了螃蟹,横着脚往下游挪,又挪了挪……
“江月白你怎么这样!?前晚我还帮你挡酒,为你——啊!”陈遇忽然一声惨叫。
江浔忍不住侧过头,看见陈遇的肩上被砍了一刀,那几个刺客见人受伤,三刀齐下,直劈陈遇面门。
陈遇忍着痛,弯腰从斜侧闪出突围,竟反手一剑割了近身的刺客的咽喉。刺客喉咙大开,鲜血喷射陈遇一脸。
江浔心惊胆战,他只是路过,那鲜血可千万不要溅到他身上。
“江月白!”被围困的人还在往他身旁靠近,“你以为你逃得过?你见过他们,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
果然,那些蒙着面的眼神瞬间投向他,又凶又戾,阴沉不发。
“啊?各位大哥……”江浔一晃神,陈遇已经迅速挪步靠近他,余下的三个刺客也如疾电般闪到他们身旁。
他们还真当他是陈遇的同伙了!
“各位大哥……我我我就是这山里的山民……我手无缚鸡之力,你们不要杀我!我真的不认识他。”
陈遇抵靠住他的后背,嗤笑一声:“能和我一起参宴的人,他们会信你是山民吗?”
江浔哭丧着脸:“你不要靠着我,你的血滴到我身上了,我害怕。”
这人怎么这么能装?陈遇气得无语。
三个刺客不明到底什么情况,目光来回闪烁交流着,一时都停了动作。
江浔看着他们这样,一边哭着求饶,一边观察他们,余光同时下移,地上有几根尖树枝。他假装吓傻了,放下桶,跪到地上:“各位大哥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没看见我行不行……”
身旁的陈遇被他气得直摇头:“前日见你还赞你有骨气,没想到就是个软骨头!这般软弱怕死。”
“对对,我很怕死,放过我吧……”话音未落,忽听两道猎风嗖嗖飞了出去,惊得树叶都簌簌作响。
陈遇惊愕望去,两个刺客的喉咙竟都插了一根尖利的树枝,他们瞪着眼睛,抬起手,想拔掉什么,可是还没有碰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自始至终都没有一滴血渗出。
唯一幸存的刺客也被这突然一幕吓得僵滞,面上血色尽失。
江浔站起身,提起桶,面无表情地对陈遇道:“剩下的你自己解决。”
“啊……我受伤了。”陈遇立即转了脸色,语气可怜,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你看,都流血了。”
江浔不想理他,转身就走。
谁知那刺客见帮手走了,竟又提刀砍了过来。
陈遇大惊,一个侧身及时躲避,刺客却穷追不舍,每一刀都砍向致命处。
打斗间,陈遇又被刺中了腹部,并且他明显感觉身体开始不对劲儿,尤其是被砍中手臂后,他出现了四肢软绵,提不起力的感觉。
再加上腹部新添的伤,每一次提刀厮杀时伤口都传来撕裂的疼痛,他头上已经被汗水濡湿,一滴汗落入他的眼中,他恍惚了一下,看见刀锋自头顶而下,一双狰狞激愤的眼恨不立即砍下他的人头。
陈遇想要闪躲,可是他因为失血又失了力,根本无法控制身体,长刀锋芒已经避无可避,他以为自己要死之时,那个刺客突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短促的尖叫,手中的刀钝钝地落在了地面,人也缓缓倒地了。
陈遇这才发现,这人的后背被一把长刀捅穿了。
几米外,江浔依旧提着那个水桶,依然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陈遇扯着唇笑了下:“果然舍不得我死。”
他抬起手,指望江浔扶起他,可是江浔一动不动。
无人救治的陈遇提着最后一口气,伤心欲绝地看着美人,最终倒在了地上。
日暮将尽,树影映西斜,天光照进黄纱窗上。
陈遇迷迷糊糊醒来时,见自己躺在了一间草房里,屋内有一张古朴的破衣柜,一把圆椅,一张小桌,简陋粗劣,连漆都未上。
陈遇想翻个身,可这床太硬了,咯得他腰背骨头全身疼痛,他尽力撑起手臂坐起身,掀开衣衫,见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包扎好,周身还有淡淡的草药气息。
陈遇低头笑了笑,果然人不能只看一面。谁又能想到那个低眉谄笑,恨不得锦衣华服全套在身上的人会武还会医?
陈遇下了床,趿了一双草鞋,在房间内看了一圈,空空如也。打开衣橱,里面有两件粗麻旧衣,料子摸起来有些涩手。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掀了帘,走进正堂,往外瞅了一眼,院中无人,便朝隔壁房间走去。同样的摆设,被褥叠在床中间,衣架上挂了一件灰色长衫,破桌上放了一把木梳,梳上缠着几根灰白色的头发。
这间房住着一个年龄较大的人。
陈遇不敢再细看,又退回了房间里,再次躺下。
没过多久,就听见院子里有了脚步声,他翘首望向窗外,见江浔提着桶转进了厨房,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陈遇神经紧绷着,一直留神着外面的动静。也许是突遭刺杀,看谁都怀疑,即便江浔最终不情不愿地救了他,他也无法判断,江浔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用意?
明明是一个商人,看上去弱不禁风,前几日还在宰相府一同宴饮,今日却隐居在山野中,会武会医。
人前人后,这身份差别也太大了。
他的另一重身份是什么?
堂屋内传来了脚步声,接下来是火绒声,江浔掀帘进来了,他手中端着一盏烛火,在昏暗的烛灯下,望向躺在床上的人,眼睛冷寂而又明亮。
他看见人醒了,什么话也没有说,又走到桌面点燃了另一盏灯烛,屋内一下子亮起来了。
陈遇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从绫罗绸缎到粗麻布衣,越看越觉得他美的千姿百态。
再进屋时,江浔手中端着一碗汤,一碗药。走到陈遇身旁,递过去,这人还不接。
“怎么?还要喂你?”
看着他居高临下目光,陈遇想笑:“我……我手臂受伤了,抬不起来,月白,你喂我吧?”
江浔打量了他一眼,挪过椅子,真的坐下来了:“先喝汤,再喝药。”
“好。”陈遇答得乖巧,一口一口喝得更乖巧,就是那目光一直盯着江浔。
靛青色的布衫,内里是寻常的白袷衣,想剥开他的衣裳,从里到外看个透。
大约是不情愿,江浔眼睫低垂,神情冰冷,偏烛光下让他服侍人的动作又多了一层温情。
陈遇又顺着他白皙的颈往下望——
“看够了吗?”
陈遇嘴里含了一口汤,咽下去后声音还有些含糊:“隔得这么近,也是水中望月,都不能看清,又怎会看够?”
“我就不该救你。”江浔放下汤碗,换上药碗。
“这是什么药?”陈遇瞅着黑黢黢的药:“我中毒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给伤口上的什么药?还有这个黑黑的是什么药?我不想喝,我想喝鱼汤。”
“鱼汤没有了,就一碗。”
“就一碗?”陈遇眸光微动,凑近他:“都给我喝了,你晚上吃什么?”
江浔不动声色地往后靠:“喝粥。”说完站起身,拿了碗要出去。
“别走啊!药还没喝呢!”
“你到底喝还是不喝?”
“你喂我。”
江浔咬了一下牙,再次坐下来,一手托着他的脑袋,一手端碗:“张嘴!”
陈遇还茫然着,江浔已经掐住他的双颊,咕噜咕噜全灌进他嘴里去了。
“咳!咳咳!你好粗鲁……都不帮我擦一下吗?”
江浔只得又折回身,拿着衣袖更加粗鲁地帮他抹了一下嘴:“好了,滚去睡吧!”
青布帘落下来,只能瞧见他气急败坏的脚步,荡起的衣摆都有一种娇嗔的美。
陈遇倒在床上笑。他可以肯定,江浔知道他中了什么毒,且是对症下药。还有鱼汤鲜而细腻,也就是说他不是第一次煮饭,那么他商人的身份一定是假的。
另一个房间的人到底是谁?又是他什么人?
天已经彻底黑了,弦月挂在树梢上,四周有星辰点点,淡若无影。
江浔吹灭厨房灯,看见陈遇下了床,站在门口,问道:“还要干什么?”
“你晚上睡哪?”
“还有一间空房。”
陈遇往隔对面看了一眼:“这里为什么有两卧房?平时还有人住吗?”
“没有。”
陈遇依在门梁看着他,似笑非笑:“那里应该还住了一个人吧?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
江浔微眯起了眼:“陈大人这是在怀疑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陈遇上下打量他一眼:“月白会武,会医,还会煮汤,真让我诧异。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啊?”
“自学成才!”江浔跨进来,把烛台放到桌上:“陈大人还有什么问题?”
陈遇朝隔壁看了一眼:“那里住了一个中年人,他——”
一瞬间,江浔脸色骤变,眸色深深闪出一道寒光,连空气都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