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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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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将军英雄救美啊!”
“怎么?你有意见?”陈遇面无表情:“张公子,回去让你爹好好管管你,子不教父之过,若是连你都管不好,你爹国子监司业的位子趁早让贤吧!实属德不配位。”
“你!”张晨脸色涨得通红,却无法辩驳一句。毕竟谁知道陈遇弹劾顺德侯,导致整个家族都被贬为庶人,张晨哪里敢多言,眼神躲了躲,跟众人一起朝四周散去。
陈遇拉着江浔走出宴厅了。
月澄如水,清凉的风从河岸吹来,鼓动人衣袖。湖水在月光下闪烁,江浔闭着眼,那月光倒映在他脸颊,衬得他肤若莹玉。
江浔再次睁开眼时微晃了下,陈遇以为他要走,便揶揄道:“救了你连声谢谢都没有?”
江浔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中还有一丝迷离:“谢……”话还未完,他猛地朝陈遇身边栽去。
陈遇明明想往后退,可还是本能地接住了他:“你不会又要吐我身上吧?”
江浔轻笑:“你怎么这么记仇?”
“是谁记仇还要报复我?”
江浔忽然想起钟平的话,要不要告诉陈遇有人要杀他?可是下一秒他就死了这条心。
“第一次入相府就被众星捧月地围绕,很享受吧?”
江浔整个人还晕乎乎,站也站不稳,只得由陈遇扶紧双肩,他身子前倾,刚想说什么,陈遇忽然松开了手,江浔一头栽倒在他怀里,脑袋撞到了陈遇的肩膀,这一撞,江浔更迷糊了,只感觉头重脚轻,他强撑着想站稳,却又在挣动间,被一只手紧紧地按在怀中。
江浔迷迷糊糊:“享受……”
陈遇一把推开了他。
江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看见眼前的人目光变得锐利,面色阴沉逼视着他:“你混进相府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有那个厨子,你们是什么关系?”
变脸可真快,江浔在心里想。
“我查过你,京城户籍,无父无母,如此年轻竟拥有京城数十间铺子,那醉云楼背后有人,你不过挂了空名,背后是谁?你说出来,我还能放过你。”
风撩乱江浔鬓角的发,他目光跟凝了露似的:“我做了什么,陈大人不放过我?”
“楚相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否则碾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江浔面带微笑:“陈大人暴露了吧!你若是真查出什么还不立即报于楚相?”
陈遇目光沉沉,盯着他。
江浔不愿再与他多言,转身下阶,刚走一步,忽然被扯住了衣袖,他回首,瓷玉似的颈再次仰在陈遇眼前,迷离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缱绻又勾人,陈遇不可抑制地被挠中了心,想起刚刚拥抱他的触感,喉结微微滑动:“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江浔不解:“怎样?”
“狐媚。”陈遇咬牙道。
“陈大人觉得我狐媚吗?”
“毕竟你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人替你赎身。”
江浔仰颈笑道:“今日入相府身份又多了几重,又是狗又是妓。”
“是谁还说享受的?”
“羞辱够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酒不是我灌的,话不是我说的,怎么把羞辱的帽子扣到我头上?”
“你陈子游是个大好人!”
陈遇一听他叫自己的名字,莫名地开心起来:“总算说了句人话!”
“原来陈大人只有被夸成好人的时候才高兴。”江浔抿着唇笑,反将一军。
“瞧瞧你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陈遇也跟着微笑,凑近一步:“不会真找人揍我吧月白?”
江浔颇有些羞赧,后退一步:“我们这种卑贱怯弱之人,就喜欢逞口舌之快,陈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不是怯弱,”陈遇目光下移,不怀好意:“是纤弱。没想到月白的腰这么细。”
“哎!又想动手——”陈遇立即后撤。
江浔仍是那迷离不清,散着醉意的笑脸,可是陈遇明显察觉到他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凌厉,转瞬就转化为平静。
陈遇捕捉那最后一点涟漪,戏谑道:“月白这么藏不住事,就别装作低眉顺目逆来顺受了吧?”
江浔微笑道:“告辞。”
“不送。”
月上柳梢,微风轻拂,河水在月光下粼粼泛光,柳枝荡在河面泛着涟漪。
江浔迎风眺望河岸,远处的丝竹声顺着河岸飘过来,听不大清了,他脑中仍是陈遇那句藏不住事的戏谑。
这些年他经历了太多被羞辱,被责骂,被灌酒,被调戏,因为反抗被逼着下跪道歉,因为不从酒水直接泼到他脸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接受这些不愿做的事,学会了在人前表演,学会了低头,他以为只要经历的足够多,就能心如枯井,不悲不喜,可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当凌辱来临时,他还是没有办法忘掉尊严。
江浔回到府邸已是戌时正,院内却灯火通明,江浔顿时遍体生寒,知道是谁来了。
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进后院,果然,门廊下站着他的人。江浔抑制着颤抖的心跳,深吸一口气跨上阶,候在门外的侍女推开了房门。
正堂中央,那人金冠玉带,天日之表,一身祥云暗纹黑色冕服,锦袍被金钱织出腾龙飞升图,腰坠盘龙白玉佩,这一身华贵煊赫,象征着天家富贵背后是不容忤逆的权势,江浔只感觉到一种置身黑暗的窒息。
江浔下跪行礼,金丝镶边的玄色长靴缓缓靠近,脚步无声无息,修长的手指伸到了他面前,江浔犹豫了下,还是搭在这只手上道:“多谢殿下。”
很温柔的声音,三分磁性,三分清洌:“相府可有人为难你?”
“回殿下,没有。”
太子仍幽深地注视他:“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什么都不做。”
江浔沉默。
太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楚相的手下是否有怀疑?”
江浔颔首:“有一个楚相的学生陈子游,他出言试探过我,但能判断他并未查出什么。”
“陈子游?”太子目光微凝,直视他:“此人性子倨傲,却替你挡酒。”
江浔又沉默了,他已经习惯了一举一动都被太子掌握。
“这人心细如尘,你尽量避免与他接触,以免被他探出什么把柄。”
“是。”
“坐下吧!”
“属下站着就行。”江寻始终垂着首。
他这番谨言慎行的模样在别人眼里也许是敬畏太子,可是太子心里明白,他这是警惕自己,时刻保持着距离。
太子软了声音:“月白,你不必视我为洪水猛兽,我说过了,此后会尊重你,等你愿意接纳我的那一天。”
“殿下是成就大事的人,不必把心力浪费在一颗棋子上。”
一句话,让太子变了脸色,蹙着眉,面目阴沉:“你执意如此?”
江浔面无表情:“属下资质愚鄙,只可做些粗使外务,不敢以妾妇侍君,损毁殿下清誉。”
太子冷笑一声,一股要杀人的气势从锦衣华服穿透出来,朝门外高声道:“把俞三清叫进来!”
江浔一怔,师父也来了?
不消片刻,一个身形清瘦身着道袍的人推门面入,他微垂着首,余光瞥了江浔一眼,才给太子行礼。
太子端起那盏早就凉透的茶,微抿一口:“你给他讲。”
“是。”俞三清颔首,再抬起的眼眸有些哀伤,望向江浔:“殿下给你安排了亲事。”
江浔懵了一瞬:“什么?”醒悟之后脑子突然就炸了:“什么亲事!?”
俞三清道:“是前朝宁国公家的后人,如今传到第三代虽未能袭到爵位,可林荣贞毕竟是宁国公的嫡孙,他有一个女儿,年十七,与你正好般配。”
“你现在的身份是京城富商,需要有贵门后裔抬高门第,同样林家也需要富商来维持他们贵门的体面,太子给你定这门亲事,是为了日后你能更方便在京城行事。”
俞三清硬着头皮:“若是你同意……过了夏暑即可成亲。”
室内虽点着灯,可江浔匿在阴影里,垂着头,一张脸如沉沉的死水,他用力地攥紧手指,压下动荡愤怒的情绪,声音平静道:“既是太子安排,属下遵命。”
太子蹙着眉,眼深如墨,深深地望着他没有答话。
夜深人静,一轮明月挂树梢。
太子已经离开,俞三清仍守在江浔身旁,缓缓叹了一口气,无比怆然的悲音:“是师父……对不起你。是我不该贪慕名利,我以为我能凭着一身所学让你们吃饱穿暖,却把你的一生都套了进去……”
“不……”江浔含泪摇着头:“他是故意的,他故意逼迫我!他身边有那么多人,却偏要我像狗一样去巴结那些权贵,让我像娼.妓一样去陪酒!我越厌恶什么,他就专挑什么,他就是故意凌辱我!”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江浔忽然砸了桌上的茶盏:“那林家一心巴结太子,恨不得把女儿塞给他做妾!如今他不要的女人推到我头上!”
“慎言!慎言!”俞三清忙朝窗外看了看,空无一人,还是关上了窗,接着道:“再等等吧!我瞧太子并不想让你成亲,兴许以后还有转机。”
转机?江浔苦笑,没有转机了。要么成亲,要么成沦为那人男宠,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明天去山里看看你爹吧!他好久没来信了。”
江浔点了点头。
一夜无眠。
江浔一大早就去了苍阳山,他亲爹杨灼在山里建了一栋草房,整日以钓鱼为乐,要么上山采草药,采完了就腐烂在家,反正图个乐子。
江浔到的时候,老爹并不在,桌子上倒留有一张字条:“上山采药,五日内归。时:四月十五。”
真不巧,今日四月十六。这下饭得自己做,水得自己挑,江浔叹了一口气。他去厨房看了一看,缸里有米,院中还有碧绿的青菜,就是水缸里一滴水都没有。
江浔只得先换下身上的宽袍大袖,提着桶下山打水。
山陂陡峭,为了隐藏草屋,甚至没有开一条下坡取水的路,但常住的人也不需要明路。
远远地听见了溪水的流动声,他想着下午再钓几条鱼,不能每天都吃青菜吧!
江浔一路拈着野草,跨着大步,结果还没有走到溪边,就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
他也是发懵了,竟然拨过杂草,边走边侧着头看,就这一瞬间,对方也看见了他的身影,好几双眼睛同时盯着他,连打斗都暂停了。
愕然,诧异,凶悍,警惕,各种不同的目光,尤其是四位蒙着面,因为看不到别的五官,所有的重心都突出到他们的眼睛上,那眼睛显得尤其阴鸷凶狠。
江浔看着仿若被定住的几人,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往溪边走。
可某人突然大喊:“江月白!”
“……”
江浔忽然无比后悔,昨天为什么不问问钟平,他们要在哪里刺杀陈遇,要是早知道,他宁可跟太子周旋,也不愿面对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