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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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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就凭你还想跟长宁公主结交?一个木讷无趣的锯嘴葫芦,长宁公主能瞧得上你就奇怪了。”
叶明莺扯着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嘲笑。
“还不是因为爹爹是朝廷重臣,长宁公主看在爹爹的份上,这才派人把你送了回来。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叶明莺话音一落,叶明灿那个小胖子就点头如捣蒜地附和着:“就是就是,姐姐说得没错!”
叶明雁双目沉静,微微偏头瞅了一眼叶怀盛。
叶怀盛这时候又开始表演聋哑人了。
叶明雁:……这晦气玩意儿。
她恨不得自己变成豌豆射手,往这一家子僵尸突突突地吐白眼儿。
叶明雁毫无灵魂地敷衍:“是是是,长宁公主慧眼识人,爱惜臣民,不过是见我们家里人没来,就派人将我送了回来,真真是菩萨心肠。我自惭形愧,当然不敢妄想高攀了。”
岂料她这话,倒是将一直冷眼旁观的沈秀棠惹毛了。
“休得胡言!家里分明派了人和马车前去接应你。”沈秀棠正颜厉色地呵斥叶明雁,“许是在路上出了意外,这才耽误时辰了。”
叶明雁心中一哂:您要不瞧瞧您说的什么屁话。
她回来的时候一直在留意,并没有在路上遇到过她说的叶家的马车。
叶家根本就没派人前去接她!
不要脸的事情沈秀棠做得多了去了,怎么这回这么点小事,沈秀棠反而敢做不敢认了?
叶明雁转念一想,便都明白了。
沈秀棠不敢承认此事,是因为此事关系到叶家的门风和脸面。
一直以来,不管沈秀棠在家里是如何对待叶明雁的,但只要到了外头,沈秀棠就会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来。
她从来都把表面功夫做得足足的,让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薄待原配嫡女这种事情,外头的人可以猜测,但她绝不能漏出把柄来被外人坐实,否则她苦心经营的名声就都毁了。
更何况今日插手此事的人可是长宁公主,倘若她真的承认了叶家没派人前去接应,那丢脸可就丢到皇家面前了。
万一此事流传出去,叶家在京城还怎么混?
别人会以为,叶家门风败坏,家主偏听偏信,主母刻薄寡恩,上梁不正下梁歪,想必叶家的后辈亦不是什么根正苗红的好苗子,还是不要深交为好。
沈秀棠身为叶家的当家主母,是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而且叶怀盛也不会允许它发生。
叶怀盛在外头,最是注重脸面。
这些年他之所以对沈秀棠母女的行为听之任之,不外乎两个原因。
一是沈秀棠行事还算有分寸,即便她心里对叶明雁再不满,在外头也始终维持着体面,没有让人抓到实质性的把柄。
第二嘛,则是原主对自己的不公平待遇没有进行反抗,她的不争不抢,不但没有勾起叶怀盛的怜爱之心,反倒令叶怀盛偏心偏得心安理得。
因此,为了维持叶家在外头的名声,不管叶家实际上派没派人前去接叶明雁,沈秀棠都只能咬死了说有派。
叶明雁琢磨清楚了叶怀盛和沈秀棠的心思,也就不打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与她纠缠了。
叶明雁正想找借口离席,结束这顿糟心的晚饭,就见沈秀棠阴沉着脸,对她严厉地呵斥。
“从今日起,你就自个儿好好地待在屋里,为自己的亲事多做准备,别上蹿下跳的,家里头为着你这门亲事,正忙得不可开交,再无暇管你惹出来的乱摊子。
“虽说这回是平昌侯世子主动邀的你,你出事也是个意外,按理说不应责怪于你,但男女私会本就于礼不合,即便你俩有婚约在身,亦不应逾礼。
“你可知道这事若被外头知晓了,会有多少难听的闲言碎语等着你?你不要命了?
“总之,你以后就好好待在屋里,老老实实的,让家里少点操心。”
沈秀棠的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叶明雁考虑,要不是她脸上厌烦的神色实在太过明显,叶明雁都要怀疑从玉浮那里听来的消息都是假的了。
叶明雁暗戳戳地捏紧拳头。
呵,乱摊子?什么乱摊子?
是叶怀盛只给她找了个大夫就将她抛诸脑后,还是叶家人在她养伤期间不闻不问,这样的乱摊子?
她倒是觉得,她不在叶家的这段时间,这一家子很乐在其中才是。
至于原主跟平昌侯世子的亲事,叶明雁原也打算找机会跟叶怀盛说清楚,既然如今被沈秀棠提起了,不如趁机说了罢。
叶明雁收敛心思,清清嗓子道:“父亲母亲,关于女儿的婚事,女儿有话要说。”
“女儿之所以会赴约,是因为打算与平昌侯世子说清楚,欲把婚约撤销。但不知因何原因,平昌侯世子一直没有现身。
“父亲母亲,女儿对平昌侯世子并无情意,恳请父亲母亲恩允女儿与其退亲。”
叶明雁说这些话的时候,余光其实一直留意着叶明莺。
她察觉到,刚才沈秀棠提起平昌侯世子邀她见面的时候,叶明莺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刚刚她提到平昌侯世子一直没有出现时,叶明莺的表情再次有了异样,尽管那丝异样很细微,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叶明雁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叶明莺异样的表现,再结合平昌侯世子事发前后都不曾露面的情况,不禁让叶明雁心生疑虑。
难道平昌侯世子约她见面这事,还有隐情?跟叶明莺有关系?
沈秀棠听见叶明雁说要取消婚约,立马就急了。
“胡闹!婚嫁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是你说取消就能取消的?!
“你可知道你父亲为了你这门亲事,废了多少心思?平昌侯府门第显赫,京中多少贵女趋之若鹜,你心里没数?你父亲给你指的还是侯府世子,是将来爵位的继承人,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况且你有为你父亲考虑过吗?平昌侯府势大,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若是退婚,一个不好就会给你父亲招敌,你父亲日后在朝堂上该如何自处?
“以你的才貌,能嫁进平昌侯府已是高攀,哪是你轻飘飘的一句‘无意’就能退婚的?!”
沈秀棠劈头盖脸地数落了叶明雁一顿。
其实在沈秀棠心里,她还巴不得叶明雁嫁得不好呢!
只是叶明雁是叶家嫡女,倘若连她都嫁得不好,那叶明莺的亲事就更难办了。
叶明莺已满十八岁,已经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
按长幼次序来说,其实应该先给叶明莺找人家的。
但问题就出在叶明莺的身份上,她明面上不仅不是叶家的嫡女,甚至连叶家的血脉都不是。
因此叶明莺若是婚配,想要当正妻,那就只能下嫁给门第比不上叶家的人家。倘若想高嫁,那可就困难了,毕竟没有哪个世家大族会娶一个出身不明的女人为妻,除非娶回去为妾。
叶明莺低嫁,沈秀棠不愿意。
叶明莺高嫁,没有人家要她。
沈秀棠自然不甘心,在她眼里,纵使叶明莺有些小性子,但她才貌双全,哪哪都不比京中的贵女差,自然配得上最好的人家。
然而现实里却是,不管沈秀棠怎么想的,她都不得不曲线救国,指望于给叶明雁定个门楣越高越好的亲事,好把叶家的门第往上提一提。
叶明雁高嫁,叶府的地位也会随之水涨船高,那叶明莺在外头也会让人高看一眼,亲事才更有说头。
因着此事,沈秀棠心中对叶怀盛的怨气是越发浓重。
但好在有一点,还能勉强给她一些安慰。
那就是平昌侯府虽然表面显赫,但在朝中已无实权。
平昌侯的爵位是因功得来的,世袭三代,若三代内都出不来一个有出息的,最多不过百年,这家族便要没落了。
就说那平昌侯世子,也就是一个无心仕途的游闲公子,叶明雁就算嫁过去了,也不见得能翻出花儿来。
正因如此,沈秀棠才对这门亲事没有异议。
叶明雁不是沈秀棠肚子里的蛔虫,当然不知道沈秀棠心里的想法了。
她当下只觉得沈秀棠的这张嘴,舔一下嘴唇都能把她自己给毒死。
沈秀棠这不就是明里暗里讥讽她自私自利,不识大体,癞蛤蟆吃了天鹅肉,得了便宜还卖乖么?!
叶明雁都被她说得一瞬间怀疑人生了。
她想怼沈秀棠,却发现如果不能说脏话的话,她无话可说。
就很郁闷。
“你母亲说得不错,婚姻之事,岂能儿戏?”叶怀盛接过了沈秀棠的话茬,“我叶怀盛堂堂户部侍郎,一诺千金,既已与人作出了承诺,便绝不会食言。”
叶怀盛正色凛凛,叶明雁却不为所动:“可是父亲,女儿实属不愿,还请父亲三思。”
叶怀盛蹙起眉头,似乎没想到自小就绵软怯懦的叶明雁今日竟如此好胆,居然敢反驳他的话。
他心中生出些许不满,想了想才继续问道:“平昌侯世子一表人才,与你甚是相配,你是有何处不满?除了心中对平昌侯世子无意,是否还有别的想法?”
叶明雁抿了抿唇。
看来仅凭“无意”是无法说服叶怀盛的。
想来也是,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在封建制度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外乎盲婚哑嫁罢了。
只是叶明雁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她的思想不允许她屈服,她必须为自己争取一把。
思及此,叶明雁抬眸坚定地直视叶怀盛:“女儿这次遇险,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平昌侯世子先是失约,事发后又不愿现身,对女儿不闻不问,如此无情无义之行径,实在令女儿心寒。女儿以为,平昌侯世子缺担当、不作为,绝非良人。”
“胡说!世子才不是这样的人!你休要往世子身上泼脏水!”
叶明雁那话说得狠了,她话音刚落,叶明莺就气急败坏地插了进来,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果然!
叶明雁微微眯眼,心想果然不出所料。
叶明莺屡次表现出的异样,令她始终觉得不对劲。
她想,如果她揪着平昌侯世子和赴约一事不放,叶明莺还会不会有所反应?
不妨试她一试!
没想到她这一试,果然试出了问题。
有情况,这特喵的绝对有情况!
叶明莺会这么激动地替平昌侯世子反黑,恐怕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叶明雁趁热打铁,意图试探更多:“哦?姐姐对平昌侯世子很是了解?否则你又怎知他的品性并非如此?”
“我当然知道了!”叶明莺跳脚,“平昌侯府门风清正,平昌侯世子更是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君子之名声名远扬!”
叶明莺脸色涨红,双眼瞪得溜圆,显然对叶明雁的质疑十分生气。要是仔细去听,仿佛还能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要不是爹爹为你殚精竭虑,你以为你这辈子能跟世子扯上丝毫关系?简直痴人说梦!要不是你,我早就……”
“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