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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恶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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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小小被头朝下悬着,只觉得一阵血涌上头说不出的难受,一时竟想不出什么脱身的主意。正打算胡乱大叫挣扎下,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怒吼:“王六指!”
肖小小被倒拎着正面对着大门,她惊讶的看着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女人伴着声音大步走进废屋,毫不客气的叉开手掌对着正拎着自己的男人的后脑就是一下。
男人“啊”的一声吃痛,不禁松了手,肖小小脸朝地砰的撞到地上,她手脚被绑也无法支撑,只得在地上滚了两下,鼻子一阵酸痛,两行眼泪和鼻血一时不由自主的一起流了出来。
那女人打了一下不够,扑扑簌簌的对着男人的头就是一阵乱打,边打边骂:“跟你说了正午到张大牙家地窖商量正事,你倒好,他妈的带着几个弟弟躲到这里来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再敢给我这么干信不信我他妈把你六个手指头都剁下来!”周围几个男人见她这样边打边骂皆垂手默立,竟无一个人敢于还嘴。
“别一副丧门星的样,收拾收拾快点跟我走。”好容易骂够了,女人拍了拍打人打到有点发麻的手掌,叉起腰说。
被打的男人不甘的又看一眼地上的孩子,低头嘟哝道:“好不容易抓到个肥的,要我过去没啥,这两个我可不放走。”
女人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瞧你他妈那点出息!两只小羊能吃几顿?吃完了吃啥?这城里能吃的都他妈不是被吃了就是饿死了,你也等着最后饿死吧!”
男人皱眉不甘不愿的说:“那我拿个麻袋带着走总行吧,整天说啥商量正经事,你们商量那点事能成就算了,要是不成,我至少还有两只小羊吃。”
女人瞪他一眼,又扫了眼地上的肖小小:“这女娃娃穿的倒是光鲜,只怕不是这城里的人,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才好。”
男人嘿嘿一笑:“陆姐放心,我逮这两个娃娃的时候没旁人看见。便是她是县令的闺女,我们吃了也是吃了,谁也不知道。”
“如此便好。”女人迟疑的说,“想带上他们两个就带上吧,手脚快点,他妈的大伙都还等着你呢,待你去了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肖小小觉得头发一痛,已被旁边男人揪着头发揪了起来,在她喊痛之前,一个大麻袋已从头罩下,一下子将她套了进去。
麻袋被人背在肩上,一路颠簸的肖小小几乎都要吐出来了。开始她还一直叫个不停寄望于被人听到会有人来救自己,结果却只是被那伙人对着麻袋重击了两下正打在肚子上。疼得叫不出声来的她只能用“好汉不吃眼前亏”来安慰自己,静静的任麻袋颠簸颠簸的不知最后被带向哪里。
这伙人走的应都是偏僻小街巷,一路走过来,除了他们自己偶尔交谈两句,肖小小没听到任何其他人声。阿凛回来发现自己不见了不知道会着急成什么样子……强忍着想吐的欲望,肖小小没有紧张感的想起了这个。麻袋外边的光亮一下子变暗了,想来是这些人进了屋子,突然一阵子天旋地转,肖小小“哎哟”一声,隔着麻袋感受到了地面。
“王六指这是带来了什么啊?”麻袋外边,可以听到陌生男人粗糙的声音。麻袋束口突然一下子被解开,一张有着粗黑络腮胡子的大脸出现在肖小小面前。摸了摸下巴,胡子男嘿嘿笑起来:“这只羊挺肥的嘛,王老弟你真客气,来就来呗还带着礼。”
将肖小小绑来的叫做王六指的男人一把将他推开:“滚,我们弟几个还不够吃呢,没你的份。”
在麻袋里憋得久了,肖小小大口的呼吸着,转动脑袋环视周围,这屋子很是不小,但是四面一个窗户都没,黑糊糊的便只有墙上挂着几盏油灯作为光源,想来这里就是之前那女人所说的张大牙家的地窖。
虽然房间不小也没放什么家什,但是大眼一望屋子里少说也有几十号人,把屋子挤的满满当当的。看服色应该都是朗城的本地人,年纪都不算大,虽然因为饥荒人人面色都不怎么好,不过都是些二三十岁的强壮男人。最糟糕的是,这些人看向肖小小的眼神,着实都不良善……
肖小小咽了下口水,快速的思索着逃跑的策略。身边麻袋里的少年已经怕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个穿着麻布对襟的青年汉子走近麻袋,用手抬起那少年的脸:“这不是白水巷口卖豆腐脑的老蔡家的儿子吗?以前年成好的时候他还经常请我喝豆腐脑呢。这男孩可是他们家独子,你若给人家吃了,可不厚道。”
王六指把他扛开:“管它老蔡老李,老子饿了就得吃东西。你看这娃病怏怏的样子,就算我不吃他也活不过这个冬天,还不如给老子吃了。”嘿嘿一笑他又轻轻扛了那青年一肘,“年成好的时候请喝豆腐脑,年成不好就请吃儿子嘛。等会儿煮羊你来不来?”
“怎么不来,”青年磨着牙,“连着两天没找着半点吃的了,再饿两天我他妈连你都能吃下去。”
这话引起周围诸人一阵哄笑,王六指得意洋洋的将装着孩子的两个麻袋拎起移到了墙角。肖小小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背上沁出了冷汗。这些人是亡命之徒,想要和他们谈“吃人是不对的不好的”是完全不可能的。自己手脚都被绑着,逃跑也很难实现,便是没被绑住,从这么一屋子壮汉之间跑掉,肖小小也完全没有自信。难道自己的结局就是身为长帝姬却在这个人口不足三万人的小镇子悄无声息的被人煮了吃掉么……这简直是比被弹壳打死还要可笑的死法。
“给老娘安静。”屋子正中响起了女人清脆的声音。肖小小抬眼望过去,看到那个被王六指称为“陆姐”的女人站在屋中的桌边,用手敲着桌面示意诸人安静。
待屋内差不多静了下来,她扫一眼房间:“都来齐了吧?”
诸人纷纷点头,看来这个女人在这伙人中很有威望。
“今日叫大家聚在这里要说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吧。”女人用手扶着桌子说。
王六指往前上了一步:“陆姐我不是不信你,不过劫官仓这事可不容易,弄得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再这么下去也是饿死,现在又出不了城,你倒是给我说说他妈的其他还有什么活路。”陆姐冷冷看着他。
“官仓前边守着一百多号衙役,咱们怎么进去?”侧旁一个脸上一道大刀疤的男人发出了质疑。
女人微微一笑:“咱们有内应。”打了个响指,她扭头对着地窖梯子的方向叫道,“出来吧。”
一个青年男人从梯子上应声爬了下来,油灯微弱的火光照到他脸上的刹那,整个房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不是……姜县令的公子吗……”许久,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低低的声音。青年上步一拱手:“小弟姜竹生,此次会助诸位一臂之力。”
“陆姐,这人可是姜家的人,真的可靠吗?”王六指迟疑的上下打量着那个青年,一脸的不信任。
“家父借饥荒之时高价私贩官粮之事,在下也极为愤慨,在下曾多次劝阻家父,无奈家父一意孤行。”青年皱眉说,“只要诸位答应将劫得官粮分与全城百姓,姜某必竭尽全力协助诸位。”
“姜小弟是真心帮咱们的,你们若是信不过他,就是信不过我。”陆姐一拍桌子大声说。
胡子男嘿嘿一笑:“陆姐都这么说了,咱们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陆姐你真有本事,竟然能找来这么个内应,哈哈,有姜家大公子协助,何愁大事不成啊!”
肖小小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胡子男听她笑声中颇有嘲讽之意,回头怒道:“你笑什么!”
肖小小撇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劫官仓被抓到了也就是籍没家产,黥面,流放澜州。但若是县令知道了他儿子也和劫官仓的人混在一起,县令家的大公子自然是不会下狱的,只是你们这些认识他儿子的人,多半在被提审之前就会全部在牢里被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