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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语成冬一簪生春 ...

  •   翌日。

      谢辞盈离家之前同往常一样绕至白让尘的房前,她悄悄来到房门前,脚步微顿,忍不住扭头看向房门。

      那门下一刻便应声而开。

      白让尘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中无半分惊讶。

      谢辞盈倒是愣了愣:“早啊。”

      “去店里?”

      谢辞盈点点头。

      白让尘垂下眸:“手给我。”

      谢辞盈一怔,而后扯起衣袖,手腕翻转递到他身前。

      白让尘的手指搭上脉搏。她望着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入了神。

      半晌,听见他道:“去吧。”

      谢辞盈收回手,理了理袖子,抬眸看他:“我已经完全好了吧?”

      白让尘垂眸迎上她的视线:“其实,我还是建议你再休息一日。”

      谢辞盈闻言,抬手,食指蹭了蹭鼻子,而后咧嘴笑道:“时辰不早了,我得赶紧走了。”

      “......”

      谢辞盈出门时,马车正停在门口。张才闻声扭头:“东家。”

      简茂从他身旁探出头来,见到她眼睛都亮了几分:“姐姐!”

      谢辞盈轻笑:“我如今的排场真是愈发大了,出行都有两人接送了。”

      张才下车放下步梯,扶着她登上马车:“东家要是愿意,后面跟上一排也不是不行。”

      谢辞盈坐上座椅:“什么时候富可敌国了,定是要这样显摆一番。”

      张才笑了几声,驱车前行。

      简茂扭过头来,看向谢辞盈:“姐姐,你昨日为何没来啊?”

      “昨日身子不大舒服,便也没出门。”

      “不舒服?”简茂的眼中染上担忧,“是染了风寒吗?”

      张才也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有没有找郎中看过?”

      谢辞盈倚着靠背,闻言弯着眉眼:“没什么大碍,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昨日施粥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张才回,“每月不都是那样。”

      谢辞盈点点头,伸手推开窗子,视线透过窗口,无意识望着来往行人。

      进入店中,和店内伙计一起吃过早饭,谢辞盈照例前后上下巡视一番,而后钻入账房开始算账。

      沈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待她意识到,抬起头,沈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面前的账本,小心询问:“东家算完了吗?”

      谢辞盈记下算盘显示的数目,而后再次望向她:“怎么了?”

      沈清这时来寻她,多半是没什么大事的,若是换了张才就不一样了。

      沈清推开账房门进来,四下看了一圈:“杜叔呢?”

      谢辞盈闻言也跟着看了一圈:“不知道,可能去库房查货了吧。”

      沈清这才说明了来意:“我听张才说你昨日身子不适,”她说着抬手探向谢辞盈的额头,蹙眉细细感受了一番,“没烧。”

      谢辞盈拿下她的手,轻笑:“真没多大事,他做什么还奔走相告的?”

      沈清笑了笑:“东家昨日不是没来嘛,我就问了他一嘴。”

      谢辞盈手肘撑在桌面上,转眸看她:“昨日不知道怎么,发热了。”

      沈清闻言似是惊了下,随即满面担忧:“找郎中看过了吗?定是天凉了染了风寒吧?你说你一人住着,这有什么事我们也没法及时知晓。”

      谢辞盈抬手摸着面颊,望着她:“他昨日照顾了我一日。”

      “他?谁啊?”沈清起先未反应过来,蹙眉片刻,恍然大悟,她睁大双眸,“他?!”

      谢辞盈点点头,忽然觉得难为情,手心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面颊。

      沈清谨慎地四下望了一圈,又凑近了些,悄声询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谢辞盈一愣,搓脸的手也停了下来:“什么哪一步?”

      “嘶……怎么说呢?”沈清忽然犯了难,她蹙眉思索片刻,“就是,你们互相知不知道彼此的心意诸如此类。”

      “……”谢辞盈又搓起了面颊,“若是这么说,哪一步都没到,原地踏步。”

      “他知不知道你对他的心意?”

      “怎么可能?”谢辞盈反驳得快,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算盘珠子,“我的心思藏得很紧的好不好?怎么可能轻易被他看出来……”

      说着,她忽然一顿。

      沈清望着她那红得几欲滴血的面颊,忍不住翘起嘴角,又问:“怎么了?”

      谢辞盈看向她:“他卜算那么厉害,会不会算出来啊?”

      沈清笑出了声:“他没事算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自恋到每日算算有谁心悦他?”

      谢辞盈放下心,抬手手掌贴上面颊:“也是,他才不是这样闲得人。不过……”她面颊的热度持续升高,“他真的是一位心思细腻之人,很会照顾人。”

      “哟,是嘛,”沈清忍着笑意望着她,“看来昨日的表现你很满意嘛。”她说着,顿了顿,“他应该没有妻室的吧?你有没有问过他?”

      “……”谢辞盈愣住,脑中快速搜寻着记忆,而后摇头,“没问过。”

      沈清急了:“这你可得好好问问。”

      谢辞盈咬住下唇,一颗雀跃的心一下沉入谷底,须臾,她点点头,忽然想起正事,对沈清道:“你这两日去青娥堂一趟,最近会有人送一位女子过来,你去提前安排一下。”

      “好。”

      沈清走后,谢辞盈翻开账本,打算算算账冷静一下。这一冷静便冷静到了晌午。

      “东家,今儿晌午回去吗?”

      张才的声音将谢辞盈从账目中拉了出来,她抬眸,活动了一下拨算珠拨到发酸的手指,合上账本,转身伸手推门。

      屋门推开。

      谢辞盈与白让尘遥遥相望,她一怔,反手关门,穿过前院。

      白让尘见她过来,合上手中的书籍置于桌面,站起身:“回来了,吃饭吧。”

      深秋一日比一日凉,他们吃饭之处便由前堂外转到了前堂内。

      今日依旧以清素为主,红烧肉是唯一荤腥。

      席间,谢辞盈的眸光几次三番落在对面之人身上,心不在焉地夹着菜,咽着饭。

      “有事?”

      闻言,谢辞盈抬眸,正正迎上白让尘的视线,她一愣,将口中紧咬的筷子抽出,望着他:“你有妻室吗?”

      白让尘显然没有意料到她冷不丁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夹菜的动作一顿,视线再次落在她身上:“何出此言?”

      谢辞盈垂下眸,盯着中间的那道红烧肉:“不方便回答吗?”

      “没有。”

      她一怔,又抬眸。

      “没有妻室。”

      谢辞盈闻言,沉入谷底的心一下又升了起来:“也没有妾室吧?”

      “……没有。”

      “那外室呢?”

      “……”白让尘抬眸望向她,“没。”

      谢辞盈的心彻底升了起来。

      须臾,又听白让尘道:“不接受说媒。”

      谢辞盈闻言轻笑:“不会的。”

      她愉快地吃了口肉,半晌,迎上白让尘那探究的目光,愣了愣,解释道:“其实我是想着若是你有妻妾的话,还住在我这处,若是哪日找上门来,我怕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白让尘眉头轻抬,略一点头,放下碗筷,执帕轻拭唇角。

      谢辞盈望着他,忽然问:“你午后可有事做?”

      白让尘抬眸看她。

      谢辞盈读懂了这个眼神的含义,继续道:“要不午后你随我一起到店中看看?我想着你整日在这屋里待着,无聊得紧,出去转转热闹热闹嘛。”

      “我没有整日在此处待着。”

      谢辞盈怔了怔。

      “去看看也可。”

      谢辞盈露出笑容,放下碗筷,拾起手帕擦拭唇角。

      白让尘见状,起身出门。

      谢辞盈纳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伸手倒了两杯热茶。

      自从他住进来,每日归家都有热水可喝。

      白让尘端着托盘进来,谢辞盈抬眸看去,是药。

      药味的苦涩似尚弥漫在舌尖,她微微一怔,试探道:“其实我已经好了。”

      “最后一顿。”白让尘将推盘放在她面前。

      “……”

      话都这么说了,而且人家好心好意将药送到面前,谢辞盈如何也不好再推脱。她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盛蜜饯的碟子被人往前推了推。

      谢辞盈迫不及待抓起一颗送入口中,终于舒展开因药物苦涩而皱在一起的五官。

      白让尘唇角的笑意一闪而过,转而落座到对面:“有这么苦吗?”

      谢辞盈摇头:“还好,没我的命苦。”

      白让尘似微微一怔,望向她:“你觉得自己的命很苦?”

      谢辞盈眨了眨眼,轻笑着:“我随口调侃的,若是如今的话,当然不苦。我很满意如今的生活。”

      白让尘闻言垂眸,须臾,轻声提醒:“话不应乱说,恐造口业。”

      谢辞盈闻言,赶紧“呸呸呸”了三声,抬手捂嘴:“以后不会说了。”

      白让尘转眸望她:“真是难得。”

      他的话意味不明,谢辞盈怔愣住,许久也未明其中之意。

      她与白让尘一齐走出大门时,等在门口的张才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半晌,才咧嘴笑道:“东家。”他说着,视线又转移到白让尘身上,“这位就是……东家的亲戚?”

      白让尘脚步微顿:“亲戚?”

      谢辞盈假装没听见,笑着对张才道:“是啊。”

      张才的视线几乎黏在白让尘身上,人走到跟前,才想起来放步梯。

      谢辞盈纳闷看了他一眼,扶着他的胳膊上了马车。

      白让尘上来时,谢辞盈往一旁挪了挪,将自己身侧留了个更大的位置出来。

      他扫视一圈,坐在了她的身侧。

      其实这马车内不小,两人并排尚有空余。

      谢辞盈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伸伸了蜷,又揪起那处的布料捻了捻,侧目望向身侧之人:“平日就我一人坐,故而只装了这一处座椅。”

      白让尘轻轻点头:“无碍。”

      “……”

      马车缓缓前行。

      平日里相处,倒也不觉其他。现下在这狭小的一方空间内,又忽觉如何都别扭。谢辞盈坐得笔直端正,手脚僵硬,无法自如。她伸手推开窗,扭头望向窗外。

      外头行人如流水漂过,她的注意力却只在身侧之人身上,如何都移不开。

      “……”

      谢辞盈忍不住扭头抬眸,这人正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思索着出声:“挤吗?”

      白让尘闻言,眼眸微动,看向她:“不挤。”

      谢辞盈点点头,又提醒:“那边的窗子可以开的。”

      白让尘眼眸未动,望着她:“好。”

      谢辞盈又点点头:“很快就到了,不远的。”

      “嗯。”

      “......”

      谢辞盈眨巴着眼睛,又把头扭向窗外。

      今日这段路似乎格外漫长。

      马车终于停下。

      谢辞盈颇有些迫不及待地起身,下车,街道的喧嚣一下子充斥着她的周身,她站定,扭头望着白让尘下车。

      白让尘站定,微微仰头向上,望了一眼这座三层小楼,一楼大门框上挂着牌匾,“谢氏布庄”四个金字分外显眼。

      谢辞盈注意到他的动作,随他一起仰头看去。须臾,她侧目望向白让尘,微微一笑:“还可以吧?”

      白让尘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不错。”

      他的肯定令谢辞盈原本就膨胀的心愈发胀大,直到填满。

      “里面请吧。”

      谢辞盈带着白让尘迈入店门时,在店内忙活的伙计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又继续各忙各的,忽地动作一顿,再次齐刷刷望了过来。

      沈清反应片刻,从货架前走来,先是看了谢辞盈一眼:“东家。”而后目光又落在白让尘身上,“这位是......?”

      谢辞盈朝她挤眉弄眼一番,道:“贵客。”

      沈清的嘴巴眼睛一齐张大,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简茂拿着把扫帚从通往后院的小门处出现,见此番情形,愣了愣,提着扫帚过来:“姐姐来了。”他说着视线一转,看向白让尘,“这......唔?”

      沈清伸手捂上他的嘴巴,在他耳边小声道:“小孩子别问东问西的。”

      谢辞盈看不懂他们这番互动,只对简茂道:“先给三楼客座添些茶水点心。”

      她扫视一圈,实在抵不住众人探究的目光线,遂看向沈清:“让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

      “是。”

      沈清与简茂转身离去,店内伙计也都开始各忙各的。

      谢辞盈扭头看向白让尘:“要转一转吗?”

      “好。”白让尘微微点头。

      谢辞盈遂带着他在店内游走:“这里是账房,结账的地方,我平日里也经常待在里面。这里是量房,二楼三楼都有。这是一楼客座,一楼的布料、衣裳就是寻常一些的。现下晌午刚过,店内没什么客人,未时前后就会上客了。这道门往后是后院,平日就是停马车、卸货物,还有库房、作房,人多且杂乱,就不带你去看了。我们上楼吧。”

      谢辞盈引着白让尘来到二楼:“二楼的布料比一楼好,成衣款式繁复些,价格也稍贵,多供给一些富贵人家。我平日身上穿的也是二楼这些。”

      “你看,”她走到一具衣架前,“这一身如何?好看吗?”

      白让尘的视线随着她的身影落过去,仔细打量一番,点头。

      谢辞盈笑得露出贝齿:“这样式的图纸是我画的。”

      白让尘四下望了一圈:“这些样式都是出自你吗?”

      谢辞盈也跟着看了一圈,闻言摇摇头:“大概一半是出自我,还有一半出自店里一个姑娘,方才在下面......哦她不在,许是在后院忙着呢。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你看,这一身......还有这一身,图纸都是她画的,也是如今店里的畅销样式。”

      白让尘微微点头,道:“不错。”

      “走吧,我们再去三楼看看。”谢辞盈轻声笑了笑,引着他往登上三楼,“三楼的布料就更加昂贵些,平日里没什么人来,上一笔成交的单子还是山海楼老板的,出手相当大气。若是有人来谈些旁的事也会在三楼。”

      她说着,走到柜台前揭开上面的红布,下面的布料一应映入眼帘。

      谢辞盈的眸光落在白让尘身上,笑着开口:“若是像你身上的布料,放我们店中也是在此处的。”

      白让尘的视线随着她落在自己身上,又听她问:“你这料子是在何处买的啊?”

      白让尘微怔,抬眸看她:“不知,全凭家里安排。”

      谢辞盈点点头表示理解,又伸手翻开布料:“你看这款,还有这款,浅云与霜色一定十分衬你。”

      “......?”白让尘一怔,须臾,眉头微微抬起。

      谢辞盈想从他的面上看出他是否欢喜,却只从他那双眸子里看出几分揶揄。她愣了下,连忙道:“不是,我送给你,不会收你的钱的。你看这事儿闹的。我是看天冷了,而你一直穿着这一身衣裳,也怪我不细心,平日里忙着,都忘记你没有换洗衣物了。”

      “......?”白让尘的眉头抬得更高,“我只是有几身一样的衣裳。”

      谢辞盈的注意力却被出现在楼梯口的沈清、张才二人吸引了过去,没听清这句。

      张才迎上她的视线,将手中的茶壶扬了扬,咧嘴笑着:“我们来添茶水糕点,东家继续,不用管我们。”

      “你们来得正好,”谢辞盈看着张才,“你先去量房里备笔墨。”

      “好嘞。”张才放下茶壶,转身去了量房。

      沈清放下糕点盘,也跟着他钻进了量房。

      谢辞盈的注意力这才收了回来,望向白让尘:“你喜欢这两款吗?或者......这一款布料也是极好的,不过和你身上那款一样都是白的。不如就换一换?浅云还有霜色也都是素色。”

      白让尘微微摇头:“我不缺......”

      “哎呀来都来了,”谢辞盈打断他,“你来我店中总不能让你空手回去,说出去显得我怠慢又小气。”

      白让尘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其实根本没人会说出去。”

      说话间,沈清与张才已经从量房内出来,两人在客座边站得笔直,正一瞬不瞬地往这边瞧。

      谢辞盈注意到他们,抬起手摆了摆:“张才你来,带这位贵客去量房量体。”

      张才应声,正欲迈步,却被沈清一肘击在原地。

      “东家,既是贵客,肯定需东家亲自出马呀,我们笨手笨脚的,万一量错了不合身可就不好了。”

      谢辞盈望着在白让尘身后冲她挤眉弄眼的沈清,愣了愣,迅速反应过来,看向他:“对对对,我来吧。”

      她说着,已经走到量房门口。

      白让尘怔了怔,迈步跟了过去。

      门帘放下。

      谢辞盈在条案前拾起软尺,转到白让尘身前:“外衣需要脱一下。”

      白让尘依言褪去外衣,谢辞盈伸手接过仔细搭上衣架。再转身,拉开软尺,抬眸望向他。

      白让尘薄唇微抿。

      谢辞盈轻轻一笑:“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她来到白让尘身前,折起衣袖,拉长软尺:“我们先来量身长。”

      “八尺四。”

      谢辞盈动作一顿:“准确的吗?”

      白让尘垂眸望她,微微点头。

      谢辞盈弯起唇角:“你竟然这么高。”

      “我平日里看起来很矮吗?”

      谢辞盈走到条案前提笔记录,闻言轻笑:“自然不是,只是尺寸数目在我这里更有实感。”

      她又走到白让尘身后丈量衣长、袖长,而后是领围、胸围……

      “……抬一下双臂。”

      见白让尘依言动作,谢辞盈拿着软尺的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伸过去,却在不环抱住他的情况下如何都摸不到那只手上的软尺。

      “……”

      这不算狭小却封闭的空间登时升了温,谢辞盈的面颊也渐渐烧了起来。

      “……能递一下吗?”

      总算是接过了软尺,谢辞盈紧抿着唇,双臂从他身前绕回,软尺对接,上面显示的尺寸更是令她面红心跳。

      还挺……大。

      谢辞盈猛地甩了甩头,是壮,很强壮。

      双手下移,丈量腰围。

      谢辞盈望着软尺上的尺寸,忍不住道:“你的腰真细。”

      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猛地合上嘴,愣住,悄悄抬眸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忙不迭躲到条案前记下尺寸。

      再回头,白让尘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谢辞盈莫名有几分心虚,也不知是想辩解什么,开口道,“我很专业的。”

      白让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起,垂眸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而后道:“算好账,我付钱。”

      谢辞盈摆摆手:“要你付钱,不就生疏了嘛。”

      白让尘似乎怔了下,开口:“我们似乎本来也没那么相熟。”

      “……”

      谢辞盈拿起记簿的手猛然一顿,须臾,又若无其事地拾起,出声唤道:“张才。”

      “东家。”张才应声掀开门帘出现在门口,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

      谢辞盈转身,递出记簿:“稍后将这个送到作房,后院的货卸完了吗?”

      张才一怔:“我没去后院看,我现在去。”

      说着他接过记簿正欲转身。

      “不用了。”谢辞盈道,“我去看看。”她说着,转而望了一眼白让尘,“你在三楼稍坐,我去后院库房一趟。”

      话音一落,谢辞盈迈步出了量房,路过沈清时,嘱咐她:“招待好客人。”

      沈清愣了下,点头应声:“是。”

      张才拿着记簿,来到沈清身边。两人望着谢辞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面面相觑。

      张才不解,小声询问:“东家方才还高兴得很,怎么突然沉着脸跑去库房了?”

      他说着,同沈清一起扭头看向身后从量房出来的白让尘。

      “……”

      谢辞盈刚从库房忙完进到前堂,便见着白让尘从门口进来。她一怔,看向来到自己身边的沈清。

      沈清小声解释:“东家前脚从下楼,他后脚就下来出去了,我总也不能伸手拦着吧。”

      谢辞盈闻言,摆了摆手,让她先去忙了。

      现下店里正上客,白让尘一从门口出现,店里买货的、卖货的纷纷看了过去。

      宋夫人带着仆进入店内,目光从他的身后转到身前,落在脸上,双眸睁大,团扇举起挡住下半张面:“哦哟,这小伙子长得蛮好看的哦。”

      白让尘的视线从谢辞盈身上移开,垂下眸,微微侧身,须臾,轻声道:“多谢。”

      客气又疏离。

      谢辞盈见她来,扬起笑容迎了上去:“宋夫人来啦,快快楼上请。”

      “先不急谢老板,”宋夫人的视线定在白让尘脸上移都移不开,“小伙子你可有妻室的啦?我还有个女儿嘛才……”

      “宋夫人,”谢辞盈上前两步身子一侧将白让尘挡住一半在身后,“宋夫人,这位是我……的……”

      什么呢?

      谢辞盈顿住,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家方才还说他们不熟呢,自己现下又这样巴巴的贴上来。

      “……”她闭上嘴。

      宋夫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片刻,捂嘴轻笑两声:“哦哟你看我,我随口问问的嘛,谢老板不要介意啊。”

      谢辞盈笑得勉强:“宋夫人哪的话,怎么会呢?”她说着看向见来客而等在一旁的沈清,“沈清,带宋夫人上楼。”

      目送着几人往楼上去,谢辞盈的视线又落在从后院门厅内探出头望着这边的简茂身上,无奈弯了弯唇:“躲在那里做什么呢?”

      于是简茂走过来,看着她:“姐姐。”他的目光又转向一边的白让尘,打量一眼,再次落在谢辞盈身上。

      “去给二楼上壶热茶。”

      “好。”

      看着简茂上楼,谢辞盈这才抬眸望向身侧之人,那人也正望着她。

      “那位是大主顾,常来的,我得去看看。你可以出去走走,或者到三楼稍歇。”

      白让尘道:“上楼。”

      谢辞盈点点头,带着他往楼上去。

      她从三楼客座的桌下抽屉里翻出几本书册,放在白让尘面前:“店里就这几本书可看,你将就着打发时间。茶壶有热茶,糕点也是新上的,你自便吧,我先去忙了。”

      白让尘抬眸望了她一眼,应声:“好。”

      谢辞盈转身来到楼下,扬起笑:“宋夫人,店里新到了几匹布,特别适合您,还新上了两款样衣,您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宋夫人说着,拉过她的胳膊,凑近询问,“谢老板何时多了这么个相好?”

      谢辞盈一怔,干笑着:“……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哦哟谢老板眼光就是好啦,”宋夫人笑眯眯地望着她,“你们蛮般配的啦。可惜我女儿嘛是没机会了,谢老板要是还有认识这样的小伙,一定要介绍介绍嘛。”

      谢辞盈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送走宋夫人,谢辞盈又上了楼。

      白让尘正端坐于客座,垂眸望着手中翻开的书册。

      “走吧。”

      白让尘闻声抬眸,似是怔了下:“去哪?”

      谢辞盈站在楼梯口望他:“回家。”

      说着,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往楼下走去。

      白让尘下来时,见到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他侧目望向站在门边的谢辞盈:“你不忙了?”

      “嗯。”谢辞盈点点头,“回去吧,省得你待在这里无趣得紧。”

      “……我待在何处都一样。”

      谢辞盈扭头看了他一眼,迈步出门登上马车。

      “……”

      回去的路上,谢辞盈望着窗外一语不发。

      身旁传来细微声响,紧接着,视线中似多出一物。

      谢辞盈转眸望去,怔了怔,顺着往上,迎上白让尘的视线。

      “……这是?”

      “给你。”

      谢辞盈伸手接过递到面前的锦盒,打开,随即一愣。

      一支累丝镶宝梅枝金鬓簪映入眼帘。

      “……”谢辞盈忍不住抚上镶嵌其中的宝石,扭头看向身侧之人,“送我的?”

      白让尘理好衣袖,点头。

      “……”谢辞盈心中雀跃,却道,“我们没那么相熟,你送我这样贵重之物,不合适吧?”

      “……”白让尘抬眸望了过来,半晌,他道,“我说错了话。”

      谢辞盈将头扭向窗外,嘴角止也止不住地翘起。手上的锦盒闭合,又忍不住抚了抚。

      好半晌,她突然转回头:“你似乎很会哄女子高兴。”

      白让尘望向她:“我有一位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哦……啊?”谢辞盈一怔,将这话仔细品了品,不解,“这是外头的新风尚吗?”

      白让尘却是垂眸,似乎不愿多说。

      谢辞盈眼眸轻眨,望着他,知晓不能多问,于是转移话题:“妹妹好啊,妹妹她今年岁几何?”

      “她比你大,”白让尘转眸过来,“得多。”

      谢辞盈轻笑:“我看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啊。”

      白让尘沉吟片刻,出口的话语不知真假:“论年纪,你应该唤我......爷爷。”

      “……?”

      “......没必要这样占我便宜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一语成冬一簪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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