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她人设不保》橙绊雪

8、第 8 章

　　“……桃子。”紧接着一双修长白皙的手递过来一个食盒。

　　黑猫桃子听到声音从床上跳起来，开口便有些委屈，“你终于来了，这两天快憋死我了，他们都不跟我说话。”

　　“为什么？”边叙明知故问。

　　因为她是个妖，他们都害怕她，主人曾这样同她解释。

　　“大概是因为我貌丑无颜，惹人讨厌吧。”桃子突然起了玩心，“我脸上有一道红色的胎记，从额头延长到下巴，整整覆盖了半张脸……就像一个吃人的妖怪。”

　　她认真回想起从山下茶楼听到的故事，继续扯谎道：“长得极为吓人，他们见了我就跑哈哈哈……”

　　“这个故事我也听过。”

　　“哦……”被揭穿后，桃子有些尴尬，“不过我的真实情况跟这个故事也差不许多。”

　　“也许他们讨厌和害怕的人并不是你。”边叙想继续提醒，却突然噤声，又是那种感觉，这具身体不想让他说出来。

　　也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这些日子，边叙已经摸出了一些规律，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现在发生的一切有着属于自己的既定轨迹，而他只是机缘巧合下遇到了自己的机缘，才穿到这具身体，亲历了一遍纪淮的故事。

　　桃子有些不解，她是妖，他们是道士，他们本就势不两立。在这剑阁，她唯一依赖和信任的人只有主人。

　　她很小就被主人养在身边，只记得当初她被蛇妖抓住，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丧命于蛇口时，一道白色衣袍挡在她的身前，银光闪过，红色的血雾喷在脸上，她害怕得瑟瑟发抖。

　　那人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捧着她的脸，仿佛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而后她便自愿跟随他进了剑阁，成为了他的灵宠。

　　说来也是有缘，那日是她第一次成功化形，懵懵懂懂地刚开灵智就遇到了主人。

　　他会教她读书写字，剑阁里的灵桃也会随便她吃，所以她的修为涨得很快，说起这个，她突然记起起初自己是不爱吃桃子的，她只喜欢吃肉，那素素的桃子一点都不好吃，后来大概是习惯了每日一颗桃子，于是也就逐渐喜欢上了。

　　刚来剑阁的时候会有些寂寞，大家好像都不喜欢她，不过想来他们也没错，谁让她是妖呢，他们没有用剑砍死她就已经很友好了，可她总是想着也许时间长了他们就习惯了她的存在呢，到时候说不定会像她喜欢上桃子一样喜欢上她，这一等便等了十几年。

　　依旧没有人愿意搭理她，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盼着主人忙完再陪她说说话，可她如今犯了错误，连主人都不再理会她。

　　“怎么会呢……你应当是新来的弟子吧，你不明白的……”女孩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喃喃自语。

　　边叙不置可否，并不多说什么。呆了一会儿，他就要离开了，桃子慌忙问道：“你明日还会来吗？”

　　无人回答，只有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可是随即她又听得那串踩雪的脚步声离自己愈来愈近，她忍不住高兴起来，“你又回来了！”

　　“谁？”

　　房门被直接打开，大片的阳光没了门窗的遮蔽顺时变得灿烂而刺眼，徐渡手执一把黑伞，颀长的身姿在逆光之下竟显得格外好看。

　　桃子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来人竟是徐渡，很快巨大的喜悦涌上来，她眉眼带着笑意，“主人，你原谅我啦！”

　　徐渡只是平静地追问：“你刚刚说的谁？”

　　没来由的，桃子不想告诉徐渡，她装傻充愣道：“没有谁，我因为太无聊就趴在门缝往外看，恰好看到一只小鸟落在树梢飞走了，刚刚我还以为是那只小鸟又回来了。”

　　徐渡将那把黑伞收起来，缓缓走近桃子，低头看着她的胳膊，“伤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她为徐渡倒了一杯清茶，“你最近很忙吗，瞧着嘴唇都有些开裂，喝些水润一润吧。”

　　徐渡看着她这讨好的动作，裹着风雪的冷硬姿态稍微软化一些，他从怀里拿出一枚坠子，“我给你系上。”

　　“不要再把它给别人了，夏词。”

　　她惊讶地抬起头，撞进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边叙捧着书卷的手不受控制地快速颤抖，他双眼赤红，额角一层细密的汗浸湿了周围的碎发，心脏痛得似要穿过胸口跳到外面。

　　咚——

　　边叙身形不稳，倒在地上。他弓起身子扯下系在腰间的荷包，烛光晃得厉害，荷包里的东西若隐若现地躺在里面，明明灭灭的光照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疼痛如附骨之蛆一般在体内噬咬，边叙撑起身子靠在墙上,只听得轰隆一声，身侧无一丝裂缝的墙壁竟在此刻缓缓打开，里面的声音也随之泄出。

　　女孩温柔的声音像在哄孩子，“你躺好，我来给你讲故事了。”

　　她翻了一页书。

　　“话说天上有一位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神明，他不喜欢天上华丽的云彩，偏爱寻常的人间烟火……”

　　“一日，因为收到了百姓的祈愿，兴起之下，这位神明便下凡来了人间，可这时人间适逢大乱，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妖魔鬼怪也在此时蠢蠢欲动，所到之处尽是横尸遍野，白骨累累。”

　　“神明心疼得哭了好久，发誓即使粉身碎骨、神形俱灭也要尽自己所能，恢复人间的美好，他扮成人类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路上不乏有同一志向的百姓追随着他，一路上披荆斩棘、历经磨难，才终于使得风雨飘摇的国土恢复了秩序，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才发现……”

　　女孩的声音停了下来，语气听着颇为懊恼，“余下的故事好像在下册的本子上印着，让我找找。”

　　边叙慢慢走入密室，里面的景象使他忍不住瞪大眼睛。室内灯火通明，角落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上面插满了馥郁芬芳的植物，没有阳光却开得郁郁葱葱。

　　桌椅板凳，书架床铺一应俱全，如果忽略正对着大床的那一面透明的墙，这间密室看着只是一间雅致的厢房，可偏偏那面墙突兀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女孩的身影就像蒙着一层薄纱，朦胧地映在墙上，她蹲在地上翻墙倒柜地找着什么东西，不多时便兴奋地挑了起来，“嘿嘿，我找到了！”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书继续念：“算了，改日再念吧，这个故事有些长，我们先睡觉吧。”

　　说完就弯腰亲了亲怀里抱着的兔子，然后就要动手解开外衫。

　　边叙猛地转身闭上眼睛，他认得这个声音，这个女孩正是被渡山道长关禁闭的猫妖，桃子。

　　那么这间可以窥伺到桃子的密室是谁的呢？渡山道长吗？边叙有些不确定。

　　根据记忆，他知道纪淮小时候是见过渡山道长的。

　　那时候纪淮大概只有几岁，他们住在山脚下，父亲每日会去山上打猎采药再提着猎物和草药去山下换钱，父亲心疼母亲，不让她跟着一起上山，于是她就守在家里养蚕织布，纪淮还小，只能跟着父亲捡一捡柴火，日子虽然没有那么富裕，但是他们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所以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很是幸福。

　　可能遭到了上天的忮忌，他和父亲在山上遇到了妖怪。那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蛇妖，她的样子很不对劲，半兽半人的形态很是骇人。

　　她披散着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黑雾缠绕，下半身却甩着蛇尾跑得很快，似乎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蛇妖顶着这样可怖的样子就这么直愣愣地径直撞向纪淮，他被吓傻了，腿脚发软地倒在地上，一时间竟来不及躲避，可能是错觉罢，蛇妖的那张黑黢黢的脸凑到他的面前时，他居然看到她在流泪。

　　“啊——”小纪淮叫了起来。

　　他的父亲听到声音冲过来，看到这个场面，举起猎刀就朝那蛇妖挥刀砍了上去，蛇妖吃痛，扭头将父亲胳膊上的肉咬掉一块。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渡山道长来了，犹如神明一般出现在半空，只是微微抬手，那个发狂的蛇妖就倒在了地上，他轻轻叹息道：“真是可惜了。”

　　而后，他看了看纪淮父亲受伤的手臂，扔出一个荷包：“这里面的药丸需每日一颗，按时服用，要不手臂会烂掉的。”

　　“谢谢道长！”纪淮与父亲跪在地上磕头道谢。

　　纪淮注意到那个道士身上挂着的玉牌，上面写了一个“渡”字，父亲告诉他，那是桃花剑阁的玉牌。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去，墙上仅余下一盏灯光的亮度，女孩应该睡下了，夜色已深，这个点他也该回去睡觉了。

　　可是他看着自己胳膊上泛起的鳞片，这个样子只怕会被人当做妖怪一把火烧了吧。

　　边叙心中有一个隐隐的猜测，他在心中问道：“你这幅不人不妖的样子，与渡山道长有关吗？”

　　“……”自是无人回答。

　　烛火簌簌地在灯罩中招摇，边叙有些站不稳，身体上的疼痛让他的意识逐渐消磨，虽然这间密室就有一张大床，但直觉告诉他此地不能久留，他踉踉跄跄地出了藏书阁，只想寻一处温暖的地方，凭着记忆和本能，不知不觉间就这么来到了女孩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