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她人设不保》柒玖老耶

17、第 17 章 乞丐和黑猫

　　边叙的妖化程度过于明显，陈最不敢贸然背着他出现在人多的地方，思来想去，便依着记忆来到一间破庙。

　　这是桃仙镇里她唯一熟悉的地方，虽然原因不太美妙，但是这里人迹罕至，很适合用来藏身。

　　“我对你们猫妖有很大的误解。”

　　——什么误解？

　　“在我的印象中，猫妖善于伪装且性情不定易怒易燥，以虐杀猎物为乐，有点像……”陈最顿了顿，“蓝溪水的妖怪。”

　　桃子有些炸毛。

　　——胡说！你才见过多少猫妖啊。你看我，无论是做兽还是成妖，都是一只顶好顶好的小猫！

　　“见的不多，所以我才说有误解。不过你以为我是怎么阴差阳错入了你的身的？要不是之前那只可恶的猫妖，我才不会来到桃仙镇。”

　　——哦，说起来我还没想过你的来历呢，只当你是哪道孤魂野鬼，受至阴之体的吸引才上了我的身。

　　旁边的边叙眼皮微动，似有苏醒的架势，思及此，陈最余光撇到角落处的麻绳，果断绕着他的手脚绑上几圈，最后又打上死结。

　　从怀里掏出一颗桃子，擦掉上面的浮毛后，陈最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说是孤魂野鬼倒也不错，这个可以滋补魂魄的桃子吃起来确实令她神魂俱颤，通体清明。

　　——我不喜欢这个桃子。

　　说完，畅吃的嘴巴果然闭起来。

　　“……”

　　陈最劝她，“徐渡醒来后肯定不会放过你，他会继续拿你当作养魂的器皿，企图复活夏词。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绝世好猫，但是你忍心让夏词继续忍受漫长的煎熬，等待遥遥无期的复活吗？”

　　“还不如就放夏词的魂魄去往生界，来世再报答她的恩情呢。徐渡的杀孽过重，倘若执迷不悟，万一天道再迁怒于夏词，就更得不偿失了。”

　　桃子的态度有所松动。

　　陈最见状，开始卖惨胡诌，“我现在只是个孤魂野鬼，只能寄生于你的身体，行动亦处处受限、不得自由，就像夏词一样……”

　　“你帮我养魂，我帮你摆脱徐渡的控制可好？”

　　——那……那你的魂魄养好后会杀了我吗？

　　陈最一愣，“杀你做什么？我又不会抢你的身体。”

　　身体一松，陈最嘴角微扬，三下五除二就将手里的桃子啃了个精光。

　　边叙却迟迟未醒，见他脸颊泛起潮红，还有一层细润的薄汗，便伸手放在他的额头，想要试试温度。

　　触手湿凉、滑腻，上面早已布满蛇鳞。

　　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陈最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怎么样，他发烧了吗？

　　“什么？”她被突然惊醒。

　　——我是说，隔着一层蛇鳞摸不出他的温度啊，所以他究竟发烧了吗？

　　“……哦。”

　　陈最目光下移，轻轻抚上他的后颈，很快就被烫得往后一缩，这个温度，便是蛇鳞再硬，也该透出几分热意才是。

　　这……是发烧吗？陈最紧皱眉头，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她犹豫着想要去附近的河里打些水为其降温时，那人却悠悠醒转，对视间，陈最忽觉心口发烫，情不自禁地朝他靠近。

　　师姐？

　　手脚皆被缚住，一只玉手枕在后颈，边叙被迫仰躺在陈最的怀里，意识仿佛一瞬间回笼，置身事外般，清楚地看到自己喉结上下滚动，拼命挑起下巴想要够上陈最的嘴唇，而陈最！陈最竟然回应了这种无理的、荒谬的、如野兽发情似的求欢！

　　他感到自己浑身发热，通身的热意使他忍不住扭动挣扎，倘若自己化成一条巨蟒，想必已经将她紧紧缠绕在怀里，不得分离！

　　姐姐……最最……陈最……

　　他在心中轻声呢喃。

　　瞳孔渐渐涣散，蛇态褪去，陈最陡然清醒。

　　“纪淮！”陈最猛地推开他，恼怒使她高高举起胳膊，半晌后又缓缓落下，他们怎么会亲在一起？！

　　边叙闻言一顿，垂眸看向她的手指。

　　“师弟”二字在舌尖转个弯又吞回肚里，她喊出纪淮的名字。

　　假装不知也许能逃过尴尬。

　　于是她说：“纪淮，主人想要杀了我。”

　　“桃子？”

　　“嗯。”

　　边叙忽然发笑，挣开绳索，扯过她因为过于用力而紧握泛白的拳头，轻轻摊平，而后狠狠掌掴在自己脸上。

　　陈最一惊，将手背在身后，“你这是做什么？”

　　“赔罪。”

　　“……”陈最根本不敢接话。

　　边叙擦掉嘴边的血，问：“渡山道长要杀你？”

　　“对，他想杀魂取体，用我的身体来复活他的心上人。”

　　边叙蹙眉，冷不丁想起那间密室里可供窥视的透明墙体，这种病态的控制欲会舍得动手杀掉自己的猎物吗？他有些怀疑，纪淮也是同样的态度。不过纪淮却是因为私情，他始终相信曾经救他一命的渡山道长不会这样做，即便是做了，他还是有心袒护。

　　见他不说话，陈最质问：“你不相信？”

　　“他曾经救过我。”言外之意就是虽然他相信陈最的说辞，但并不打算站队桃子。

　　陈最有心与边叙结伴同行，这样彼此间也会有个照应，可在瞧见这人的冷淡态度时，心中便知这是纪淮不想与徐渡为敌。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所以这是相信我的话了？既然这么看重他对你的救命之恩，那为什么还会相信我？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徐渡的异常之处！纪淮，你要记得，我也救过你的命。”

　　“我在藏书阁发现了一件密室，与你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墙体如水一般清澈透明，从中可窥得你的一举一动。”

　　桃子大骇，她在徐渡身边从来都有一种时时刻刻都被压制的感觉，从前只当这是自己的敬畏之心作祟，原来他竟真的一直都在监视她，如此，那些剑阁弟子的有意冷落便也找到原因了。

　　陈最并不意外。

　　徐渡喜欢躲在暗处偷窥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二十年前他不就是这样窥伺夏词的吗？

　　“我背着你出门时正好被徐渡看见了，他不会放过你的，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如今你也只能同我绑在一起，更何况你还身患蛇毒。”

　　边叙好奇，“我身上的蛇鳞是如何褪去的？”

　　“好像就……”俩人亲吻之后，边叙的蛇态才忽然消散，但接吻能解蛇毒这种言论，在陈最这个医修看来简直是无稽之谈，“……就突然解开了，不过我看你的状态也不像中毒，倒像是妖化之状。”

　　她低头细细思索原因，却没注意到边叙若有所思的目光。

　　——你跟纪淮似乎很熟。

　　桃子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他不是纪淮。”

　　——哦……

　　桃子看向纪淮的眼神多了几分同病相怜。

　　陈最转移话题，“你知道往返于异世的入口在哪吗？”

　　待边叙的蛇化症状恢复得差不多时，他们依照桃子的记忆来到一片桃林，幽深洞穴、粉色潭水，正是夏词遇难的神秘地界。

　　布阵施法后，潭水形成一个漩涡，片刻后渐渐揭开水幕。俩人往阵法中心一站，随即粉光闪起，穿行空间内却不见边叙的身影，陈最皱眉，疑心纪淮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这是你的身体吗？”

　　“嗯？”陈最这才发现脚边的黑猫。

　　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所以她这是……与黑猫分开了？

　　出口就在眼前，陈最往上一触，却被虚无的屏障挡住，这便是不让她出去的意思了，想了想，又折回去找到入口，入口处也同样出现一道屏障，将她堵在空间内。

　　突然，桃子一声惊呼：“你的脚！”

　　陈最低头一看，整个身体已经消失大半，意识到自己就要离开这里，便语气急速地喊道：“我叫陈最！清辉剑阁的陈最——”

　　消失的瞬间，陈最恍惚从黑猫身上看到那个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猫妖，心神俱震。

　　她从未将黑猫桃子与那只躁郁残忍的猫妖联系在一起。

　　陈最跌坐在地上，脑海中那些原本模糊的面孔逐渐变得清晰，沮丧的、自责的、满脸笑意的、嬉皮笑脸的……最后只落下一个九尾尽断、死于非命的潦草结局。

　　她心里有太多疑问。

　　边叙没有跟着一起走，是因为徐渡。

　　他站在阵法中心，就要跟着陈最一起离开桃仙镇时，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响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想问陈最有没有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僵直扭曲，手臂上鳞片爆起，排山倒海的记忆涌入脑海中。

　　而后身体一轻，边叙与纪淮分开。

　　消失前，他看到纪淮变成半人半蛇的模样，竖瞳獠牙，黑雾缠身，半张脸已被鳞片覆盖。

　　徐渡从洞穴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铃铛，对纪淮说：“又是你。”

　　“夏词在哪？”

　　回到现实世界，巷子里还跌坐着陈最。

　　“怎么不回客栈？”边叙把她拉起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最抬起头，冷不丁问他：“你见过纪淮的样子吗？”

　　“嗯。”

　　“他是那个书生对不对？”陈最语气发闷，“我想再进去一次，把黑猫救出来。”

　　她凑近边叙，“你闻闻，是不是有一股桃子的果香味，我只在那间破庙吃过桃子，没想到即便回了这里，身上沾的味道依旧存在。”

　　陈最推测，也许机缘内外的两个时空可以相互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