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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乞丐和黑猫 ...

  •   “夏词……咳咳……”徐渡猛然惊醒,挣扎着就要往外走。

      玄机道长见状连忙制止。

      “去哪?我刚把你的筋骨接好,再折腾可就真成废人了。”

      “夏词呢?”

      “……死了。”

      冷,好冷。

      碎开的骨缝里许是浸入了一些雨水,疼得徐渡不自觉地浑身抽搐。铺天盖地的暴雨打在身上,竟让人生出濒死的快感。

      据说一个人在接近死亡的时候,大脑会开始播放走马灯,这样会幸福许多。于是徐渡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自己的一生。

      接近于一片空白的画面中,唯一的色彩竟是夏词。

      他记得那段藏匿于树叶之间,用尽不光彩的手段所窥得的一颦一笑。

      夏词会背着父母练武。

      这与她遇事就忍不住掉眼泪的性格一点儿都不匹配,徐渡觉得她很快就会半途而废。可这人硬是咬牙坚持了一天又一天,眼泪没有落下,汗水倒是流了一箩筐。

      这让他有些意外。

      是以,或许是出于想看看她究竟能坚持多久的心态,徐渡有时候会施法帮她引开父母的突然造访,有时候也会扔出树叶石头帮她纠正招式的错误之处。

      她很有天赋,进步自然也是突飞猛进,甚至比夏老爹的武功还要厉害一些。

      夏家父母对此并不知情,于是便张罗着为夏词寻一门好亲事。

      他以为夏词会拒绝,毕竟每次与那些公子哥约会总会生出岔子,要么是她自己搞出来的,要么是他搞出来的,反正她总是心不在焉,他出手解决掉这些麻烦,反而是在帮她。

      饶是这般,夏词依旧应付着每一场相亲,这让徐渡有些不爽,直到李燃的出现,这个不爽终于找到了出处。

      原来是为了李燃才故意拖延的吗?

      徐渡平生第一次生出了妒意。

      他越发地不能忍受夏词的身边出现其他异性,也越发地不能忍受夏词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于是在她去横州城的那日,自己也跟着去了横州城。

      像往常一样,他依旧像道影子般跟在她的后面,而她的身旁依旧是不同的约会对象。

      影子也会被看到,酒馆的那日她居然发现了自己这道影子。

      他的妄念更深了。

      埋藏于心底、一直被他刻意忽视的自卑也让他不由得去质疑她嘴里的喜欢有什么不同,他见惯了这人的心不在焉,偶尔的真心竟真真假假得令他辨不清楚。

      与那些公子哥一样吗?

      她会在邀请那些公子哥一同逛庙会时说出情人这般旖旎暧昧的词汇吗?

      有的,他听到过。

      她是那样的漫不经心,轻易就对那些人说——情人啊?我考虑考虑。

      他能精准地观察出她眼里的不在意,到了自己身上,却像是隔了一层雾,惶惶然失去理智。

      只是这一松手,她便像脱线的风筝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李燃。

      李燃,又是李燃。

      她确实喜欢李燃罢,也好,这样也好,反正他快要死了,如果是李燃的话,她肯定会过得很幸福。

      如此想到,徐渡却渐渐感受到一丝温暖。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她说,你偷偷溜进我的房间,强吻我的事情还没算清呢。

      她说,还有拒绝同我逛庙会,转头却与其他女子在一起的事情也要有个说法。

      她说,你出剑的样子可真好看,不过剑刃却伤到了我的胸口,这件事同样要对我负起责任,什么?你说你的剑根本没碰到我,好吧,其实那是我对你一见钟情的说辞,想要缠上你总要有个由头吧。

      她说,我这次是来向你提亲的。徐渡,我真的喜欢你,但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你喜欢我吗?你会拒绝我吗?我可不接受拒绝,我救了你,你要对我以身相许的!

      她说,你醒了吗?

      她说,好疼,求……求求你放过我。

      “噗——”

      徐渡一口鲜血喷出,面色惨如白纸,而后长剑嗡鸣,毫不犹豫地直直插进他的胸膛。

      “嘶……”玄机道长倒吸一口气,“先别急着殉情,夏词还有救!”

      “那日刚好有一只九尾黑猫。黑猫的极阴之体,可以以身养魂,夏词死后尚有一息魂魄,受到极阴之体的吸引,阴差阳错地进入了它的身体。”

      玄机道长笑眯眯地定下结论,“所以,夏词还是可以活过来的。二十年后的极阴之日便是夏词的复活之日。”

      “我需要做什么?”

      “招摇山的蓝溪之水有生骨养息之效,所以那些诞生于蓝溪的黑影邪物,再加上招摇山的结魄草,二者混合后乃是绝佳的土壤肥料,在其之上栽种出来的桃树就是解药,其果实可以滋养魂魄,增强修为。”

      “好。”

      ……

      不好,再这样下去一定会酿成大祸的!

      李燃提气跟上徐渡,嘴里不停劝阻,“你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妖怪不够,难道还要把灾祸放出来危害百姓吗?”

      夏词死后,凡是从蓝溪之水生出来的妖物都逃不过徐渡的追杀,不过即便如此,二十年的供养需求也是远远不够的,他的猎杀范围在逐渐扩大,从祸害四方到偶然犯错,再到恪守言行从不害人,无论是好妖坏妖,他见到就杀,之后扔进蓝溪水里浸泡,再统统混之以结魄草埋到土里。

      徐渡却听不进去。

      “这满身的罪孽你可以背,那夏词呢?你为夏词考虑过吗?!”

      李燃几乎是吼出来的,而那个举起利剑,眼看着就要往下劈的身影猛地顿住,似有回头的架势。

      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陡然失声。

      他看到那人撤回的步子重新折回去,执起长剑凌空一跃,而后惊雷乍现,万丈高山霎时坍塌崩裂,烟尘四起下只依稀辨得一个白色人影冲进塌陷的缺口中,义无反顾。

      竟是这般执迷不悟!

      他当初不该放手的,倘若再争一争……

      李燃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良久才神色恍惚地转头直奔桃花剑阁。

      桃子的神识中,一人一猫两两对立。

      “那只被夏词救下的黑猫是你吗?”

      “……是。”桃子的声音很轻,垂着头,“我也是刚刚恢复记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被主人……是被徐渡从蛇妖口中救下来的。原来夏词这个名字真的不属于我,我居然把她忘了这么久。”

      气氛有点难过,陈最有心转移话题,“夏词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话,如今居然已经修成人形了,看来那个徐渡待你倒还不错。”

      她看了看桃子身后的尾巴,“不过,玄机道长不是说你是九尾猫吗,但是为什么你现在只有三根尾巴?”

      黑猫想了想,开始算数:“黑影妖怪杀我两条命,为了从它手里逃出来又没了一条命,给夏词疗伤是一条,之后又被黑影妖怪杀了一次,最后一次好像是因为徐渡。”

      “……得亏你尾巴多啊,”陈最总觉得桃子有点眼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的尾巴,“不知为何我总是看不清你的脸,却又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陈最不确定自己究竟属于魂穿还是身穿,她能看到这具身体的长相身形都与自己一模一样,可是在徐渡以及其他人的眼中,她的样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他们所熟悉的黑猫桃子。

      即便是在回忆中,自己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依旧不能看清桃子的相貌。

      不知道边叙是否跟她一样,在她眼中这个纪淮道士与边叙长得一模一样。

      “我与夏词长得有八分相似。”

      “这样啊。”陈最还是想象不出来,“这样的话,徐渡大约是把你当成了夏词的替身,那你是怎么想的?要跑吗?”

      “不跑。”

      “可是徐渡接近你的目的就是为了……”

      桃子打断她,“我不怕死。我愿意把这个身体让给她。”

      陈最顿了顿,脑海中那个决绝的红衣背影又重新浮现,“不行,你必须离开。”

      她只是忽然想到夏词死后的二十年,孤身一人,口不能言,行动受限,父母亲辈皆不得见,虽魂有所寄,但孤独得好似荒间野鬼,徐渡也好,黑猫也罢,他们都因着自身的愧疚、感激、私情、欲望,蛮不讲理地想要留下她,偏偏还冠之以命相许的痴情,自私得让人发笑。

      “如果你早些恢复记忆该多好。”

      陈最嘴角轻扯,“早些恢复记忆也能代她尽尽孝意,如今这世上在乎的人都没了,她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桃子一时哑然……

      梦境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是猝不及防。

      陈最猛然惊醒,盯着头顶的帷帐发呆,良久后一脸烦躁地坐起来,伸手抹了抹眼角,看边叙在一旁睡意正浓,小声说:“别哭了……”

      可是不管用,眼角的泪水依旧流个不停。

      ——如果没有救我,她也不会被黑影妖怪抓走……

      “见死不救就不是夏词了,她既然救了你,你就好好活着,不要再为任何人浪费你的生命。”

      陈最看了一会儿从窗外泄进来的月光,“想来今日便是极阴之日,我们现在就得离开这里,你快把纪淮喊起来。”

      ——要带上他吗?

      桃子的语气满是困惑。

      陈最把所有的事情理清后就明白边叙跟她一样,都是被那枚玉坠吸进来的,而眼前这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纪淮应该就是他的宿主。

      所以当然要带着纪淮一起跑,不过陈最不能跟桃子说这么多。

      “嗯。纪淮不是救过你吗?更何况他还是个蛇妖,你这一走,他在桃花剑阁是藏不下去的。”

      ——也对,我要保护他!

      眼泪的阀门随即止住,陈最伸手轻轻推了推边叙的肩膀,轻声说:“纪淮,快醒醒。”

      睁眼,是一双蛇瞳。

      寒意与欲望并存,矛盾地交织在一起像极了发情的蟒蛇。陈最一惊,下意识就要逃跑,却被边叙死死捏住下巴,他手劲很大,几乎是瞬间,陈最就被压倒性的力量,牵制在他的身下。

      这个距离让陈最想起之前的乌龙。

      她又气又急,趁边叙闭上眼睛又要作势强吻于她时,一个手刀劈上去,将他彻底砸晕过去。

      ——呸!登徒子!

      桃子和她一样气愤。

      如此折腾一番,陈最脸颊通红,喘得厉害,也不知是过于生气导致的,还是因为这具身体本就差得离谱。

      陈最忍不住吐槽桃子,“这二十年你怕是没有潜心修炼,动两下就喘也太弱了。”

      吐槽归吐槽,陈最还是认命地将边叙拖到背上,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外一看,正是夜深人静跑路时,再一低头,一双被血染透的长靴悄然出现。

      陈最有些惊讶,看着一身血衣的徐渡,害怕得吞了吞口水。

      “徐渡?你这是怎么了?”

      徐渡没注意到她的称呼,甚至虚弱得无法撩起眼皮去质问纪淮为什么在她的房间,仅有的力气便是从怀里掏出一枚晶莹的七彩石头,施法送入她的体内。

      接着就不省人事,昏了过去。

      陈最问桃子:“你知道那颗石头是什么吗?”

      ——不知道。

      “哦,一会儿问问边……纪淮吧。”

      陈最面无表情地绕过地上的徐渡。

      ——不管他吗?

      “我又不是夏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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