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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东临即渊   鲜活的 ...

  •   鲜活的小章鱼是鲛人们喜爱的零嘴,将它们用赤金海胆的汁水蘸着吃,便让清鲜外裹上了一层鲜甜。

      慕凤和半信半疑:“真的?”

      可能因为身为羽虫的缘故,哪怕他在辨别清泉的水质与草木的清芬上极具权威,在这些咸水中的味道上便不太敏感——慕凤和吃起什么都只觉得有股海水的腥气。

      “自然是真的。”凌歧回答他。

      此人的舌头十足可怕,经过瞳力进一步淬炼的五感更是怎一个挑剔可言,在宫内的饮食更是吹毛求疵到了可怕的程度。

      在燕国作为主食的“乌吻果”,凌歧只吃尧伦与碧彻两主城境内的,说是寒诸的有种血气的腥臊,仪京的寡淡无味,有风的有股蛇兽的骚气…………哪怕是酿酒煮茶用的水,除了专供皇室的寥寥几股山泉以外,他也只用戎季第一波寒潮席卷时,仪京里降下一刻钟以内的,未落地的雪水,言道这样的水味最是纯粹。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发觉此人实在是被娇生惯养地长至现在的,即便现在处于游历中,难免遇上些不合他口味的食物,这位殿下也只屈尊降贵地每样只尝上一口——也正是这习惯让他躲去了些临仙那家“北地风味”餐馆的毒害,好在饮食对于高阶修士而言可有可无,并不赖以为生,也撑得起他这番挑剔做派。

      照沈沉渊的话说……这纯属是惯的,他在军中时难道也能这样不成?

      这当然不成,但有这个条件时,凌歧从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

      银发的少年尝过一口后便放下筷子,特地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了些玉醴泉水漱口,随后便如数家珍地指指点点。

      “章鱼的海水味略重,不过大抵还算洁净,并不太腥,海胆甜中透咸……这只应生于海藻其侧,有点草木味。”

      金发的凤凰用手指给他表演了一个下跪。

      ——他现在也搞不明白长在海藻旁是怎么吃出来的。

      发尾微卷的黑发青年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到饮食上,这人倒是最正常的一个了,哪怕沈沉渊的舌头对辨别毒药十足敏感,在对食物上却算得一个大写的“不挑”,无论多难吃的东西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

      不挑的人毫无营养地发言:“还行呢。”

      白发的少年不信邪,她左嚼嚼,右嚼嚼,都将小章鱼碾成肉糜了,也没尝出所谓的“鲜甜”“草木味”在哪里。

      毕竟月央的身体只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身,味觉自然没有这几个家伙敏锐,但是……半魄绝不认输。

      她往更靠近凌歧的方向贴了贴,十分顺手地扯上了他洁白的袖口。

      ——人,半魄需要捞捞。

      凌歧闻弦歌而知雅意,他温顺地垂下银色的凤眼,纵容月央去共感他的味觉。

      少年仿佛忘了自己方才已然漱过口一般,主动吃了第二口。

      月央抱着他的手臂,即便口中空无一物,也很有参与感地嚼了嚼:“真的有。”

      月央:“>v<”

      能让他们如今未离开迦尼拉,而是坐在蚌君的逆旅里闲适地吃章鱼的缘由仅有一个,那便是——接下来去哪。

      金瞳的青年将小金和大黑放在一起打了个结,听着它们嘶嘶的喷气,语气散漫:“啊——倒是想去十劫走一遭,其它地方都无所谓呢。”

      凌歧侧目,月央抬了抬下颌,把脸正过来看他。

      ——第一次见到把去仇人面前送死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慕凤和闭了闭眼:“……那你就先不用想了。”

      虽然在如今的世界,修仙道与修魔道都并无分别,也不会有什么古时候排斥魔修,仙道魔道势不两立的情况出现,但魏皇沈又玉……他实在是个很符合刻板印象的魔王暴君。

      至少他们要是撞去十劫宫,那大概就是凌歧被剜眼陨落,他被敲骨吸髓灭个干净,沈沉渊被当作炉鼎容器榨干天赋的结果了。

      银发的少年抬起琉璃般的净瞳,他不无傲慢地开口:“天地之大,又何处不可去得?去哪里都没什么分别。”

      凌歧本来便是因月央的面子才跟他们一同游历的,若没有月央的的邀请,他便会自己游历四国——对他而言,“游历”本身才是重要的,而去哪里并不那么关键。

      ……他就知道问这两个家伙的结果会是这样,果然这种事情还是要问真有话语权的人……半魄。

      “我的话……”白发的少年话语委婉,却毫无犹豫,饱满却并不太厚的唇角天生上扬,哪怕未笑都恍若笑着。

      “大概会想去巫坛看看。”

      她用指尖点着自己的脸颊,紫瞳因想到自己喜爱的事物而格外明亮:“有点好奇人族如今对魂魄术法的了解如何,以无能之躯去探索有能之事,这很有趣,我很喜欢。”

      渺小却不自甘渺小,月央一向欣赏拥有这样品质的生灵。

      她看着慕凤和,若有所指地弯起眉眼:“不过巫坛不会飞也不会跑,等走到魏国附近的时候顺路去就好啦,不如……下一站便去云韶府赴霞流坛会,怎么样?”

      “虽然他们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办了,但要正式举行……说不定还要个三五年,这段时日不如就去即渊消磨。”

      月央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即渊与迦尼拉虽然算不上近,但至少都算海族的城池,鲛族可以给我们准备直通即渊的传送阵,况且正赶上海族游会,能见到许多陆生种难以耳闻的新奇事物。”

      她拖长了声音,笑容有些狡黠:“况且——说好了让澜付账的。”

      鲛人王的鳞片,不薅白不薅嘛。

      即渊在水上水下各建有半城,他们目前身处的便是水面之上的这一半。

      海族与楚国素来交好,即渊海面之上的半城便是由楚人负责兴建的,也因此有着与陆上城池相近的建筑风格。

      楚地的建筑素来靡靡,玉阙金宇、霓旌飞挂、玉树摇花,尤为富丽堂皇,一派神仙气象,在即渊的上层,则以“水纹玉”替代白玉,以宝珠替代黄金。

      上佳的水纹玉色泽月白,每逢日月之光普照其上,便会泛出粼粼的水波,传出绵绵的涛声,无数不同种类的宝珠被依照大小、色泽规律地排布,在玉璧上镶嵌出海潮的纹路,虚幻的光波与真切的珠浪互相掩映、相得益彰。

      海面之上,众多礁石将即渊城层层环绕,浪潮起伏之间,其上影影绰绰显露出海中各族五色的壁画,而海族游会期间,海族中人纷纷在礁石上支起各具特色的摊位,招待同族与异族的主顾。

      “我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慕凤和大惊,而一旁的凌歧看似镇定,目光却始终游离在天与海之间,死活不肯去看到旁人身上。

      “呵呵。”

      沈沉渊很有力度地嘲讽着这两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家伙。

      “啊呀~~这才哪到哪啊?”

      “在北地那种冷冰冰的死沉地界待久了,别把脑子也冻僵了。”

      金瞳的青年显然对眼前的氛围颇为适应,甚至悠哉悠哉地回应起了路边冲他们挥手的摊贩。

      白发的半魄欢乐地赞同着沈沉渊的话:“燕国确实比较……古板?守旧?不过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嘛。”

      在宇内,北地可以说是风气最为保守的几处地界之一,毕竟极北本就极不适宜生灵生存,其地终年苦寒,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没有高阶阵法庇佑便毫无存活的可能;其地天色阴暗,终年不见天日,所见之处皆是黑天白雪之中的压抑景象。而人之性、民之俗便常与一方水土相关。

      燕人尚武,大多寡言少语、性子或沉闷或孤僻,情感内敛,却尤为重视家庭,他们的服饰大多也厚重保守,鲜少裸露肌肤,这一方面是因为更多的布料可以铭刻更多防寒的符文阵法,另一方面也是因其更为古旧的礼仪习俗与鲜有异族的百姓结构。

      “要尽快适应一下呀,阿歧,凤和。”

      慕凤和僵硬着身体,只一味地被她推着往前走。

      “但是一上来就这样……”

      血气上涌至头颅,将他的面颊烧得滚烫,凤凰几乎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已几近失控,仿佛要将周围都燃起烈火,不过倒也大差不差……他的头顶已经开始冒起白烟来了。

      ——这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太刺激了啊!

      在临仙时,凌歧与慕凤和就曾因为街上修士的衣着而感到过别扭,与燕国相反,处于南方的楚国可谓是四国中风气最为开放的一个,不同种族的界限在楚国分外模糊,它包容一切立于国土上的生灵,若不妨害他人,无论多么怪异的习俗天性,只要存在,那么就被允准。

      楚人风流,衣着也华丽轻薄,飘飘欲仙,袒胸露臂者绝不在少数,不过入乡随俗,受燕地风俗浸染已久的两人哪怕看着再不顺眼,也只能做到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而已。

      而到了即渊……这又是另一重难捱了。

      对于海族而言,穿什么样的衣服另当别论……首先,他们得先穿上衣服。

      海中的生灵与陆上的生灵不同,绝大多数都无着衣的习俗,他们曾见过的那些长驻于楚国城池“望海潮”中的海族因“入乡随俗”还常穿着轻薄的纱衣,而鲛族哪怕上身几近裸露,却有细鳞附着,下身的鱼尾更是给人一种衣着十分蔽体的错觉,可即渊的海族……大多都仍保留着生活于海中的习俗——衣裳这种不便于游动的物什,基本是不穿的。

      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一名……性别不明的海族正从海水中步出,踏上水上半城光滑的地面。

      牠的肌肤几近于半透明,混杂着天上银汉般绮丽的蓝与紫,每踏出一步,几乎与身等长的,光膜般轻薄的长发也上下摆动着,如同开收伞般一张一翕。

      而与此同时,牠那并无性征的人形躯体也因长发的波动而在□□和半裸间反复变幻。

      凌歧:“…………”
      慕凤和:“…………”

      我们禽兽果然还是懂不了他们海鲜。

      “习惯就好。”

      月央十分善解人意地拍拍凌歧的肩膀:“毕竟总不好去按着水母穿衣裳,那样他们游起来会很麻烦的。”

      她偏头想了想。

      “我也可以不穿衣裳让你们适应一下,毕竟入乡随俗,沉渊也来。”

      她不是完全的人族,半魄与人族无异的躯体也无繁衍的能力,于是半魄毫无人族对隐私与身体的看重,月央也因此说得毫无负担。

      慕凤和:“?”
      慕凤和:“!!!”

      银发的少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

      凌歧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态度过于激烈,于是艰难地调整着语气:

      “不必……央央。”

      “我会……努力适应的。”

      这次不仅仅是耳根了,他冷白的面颊上已彻底被热意浸透,哪怕少年极力维持着冷静与持重,也依旧显得外强中干。

      凌歧毫不怀疑月央能干出这种事,毕竟她在两人还完全不熟的时候就能理直气壮地闯入汤池与他共浴,不过这些年……半魄也不是毫无长进,至少她很善于听取意见,也能被人拦得住。

      哪怕凌歧暂时没有将自己的心意剖白给月央看的打算,但月央的话还是……太超过了。

      她怎么能这样与他说话……

      不,月央没有问题,她所说的一切都合乎自身的逻辑,真正有问题的是凌歧,是他无法做到坦荡。

      少女的语气依旧轻盈且愉悦,在凌歧……之后,他越来越难以忽视月央的性别。

      “好。”
      月央说:“只要你不想,那我就不做,我的承诺一直有效。”

      ——哪有什么艰涩难言,不可出口的事呢?如果是你,想要制止我只需要很简单的一句话。

      凌歧自然不会忘记她曾对他说的话,他几乎有一种鲁莽的冲动,要将自己的心即刻便剖出给她看,让自己在她面前全然赤裸。

      ——但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月央分不清,她分不清的。

      大金猛地一抖,从沈沉渊的脖子上掉了下来,青年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不过仔细听来……似乎比往日更迟缓了些许:

      “卿的美意心领了,不过……这还是不必了呢。”

      白发的半魄缓缓地眨眨眼,这种时候,她反而真切地讶异起来了。

      “所以……”月央看起来有些伤脑筋。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在开玩笑,呢?”

      她在他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她现在可是个很靠谱,很精通人性的好半魄。

      凌歧/沈沉渊/慕凤和:“………………”

      失策了。

      首先是犯下傲慢之罪的猫蛇鸟,只一味的认为半魄鸟的本性是不可预测的,而忘记了鸟的不可预测在他们所想的“不可预测”这一主观预测以外。

      不可窥视、不可预测的小白鸟没去读他们心底的五味杂陈,她绕着几位雄性生物灵动翩然地转了几圈,柔顺却自成姿态的白发在身后起起伏伏,活像只高翘着尾巴在枝桠上下左右蹦蹦跳跳的雀儿。

      月央以一个人将三个人包围的姿态宣布:
      “既然是来海族游会玩的,那玩乐也要有玩乐的态度。”

      紫眼的半魄兴致勃勃:“先去换身入乡随俗的衣裳才好。”

      嗯……毕竟被海水打湿了也不沉,游水也方便一点。

      她扫过凌歧将脖颈裹得严严实实的高耸衣领和紧束的窄腰,扫过沈沉渊和慕凤和的宽敞袍袖。

      “哪怕不袒胸露腹,也要穿得轻薄透气些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东临即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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