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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七天一次 世子殿下, ...
徐意浓不回话,孟浮霁继续道:“其实我也生出过想杀了梁金信的念头,他这些年没少坑害县里的百姓,家中钱财半数以上来路不正,而且他还要杀你。”语气顿了顿,“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徐意浓总算明白过来,孟浮霁是在安慰他。可是他为什么忽然对他这么温柔?
徐意浓有些奇怪。
即使是前世,孟浮霁也很少对他这样温声细语地说话。
毕竟谁好端端的被人算计到床上,多了个把柄,兼不得不负起的责任,都不会心情太好。
何况徐意浓只在用得到对方的时候才去找他,他在床上从不说多余的话,神智不清,哽咽得喘不过气时,也不忘断断续续地把自己要求他办的事说完。
有时候孟浮霁听不清,问他说什么,徐意浓还得费力气多说几遍。
可这也不能怪他。
知道孟浮霁看到他就烦心,世子殿下平日里都贴心地绕着对方走,从不跑去对方面前给对方添堵。
就是有同僚提起要给孟大人和谁谁家的女儿牵线搭桥,问徐意浓觉得怎样,徐意浓也从来都是不偏不倚地告诉众人:
李侍郎家的小姐性情活泼,天真可爱,别说孟大人,我都有些喜欢;
张尚书的孙女饱读诗书,才情过人,去年花灯会一曲鹊桥仙让人赞叹不已,我见了都倾心不已,别说孟大人了;
赵指挥家的三小姐英姿飒爽,骑马蹴鞠十分精通,那日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还是赵小姐一杆子把我捞起来,这么善良英勇的一位姑娘,孟大人肯定喜欢......
他话没说完,不知哪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
徐意浓回头,正看见孟大人拂袖而去的身影。
同僚们纷纷对徐意浓怒目而视。
徐意浓表示自己很委屈,他是用了下作手段,可他很有操守地没有跟任何人透露,平时连话都不跟他多说一句,保证绝对不让人看出他们的关系,这次也是真心为对方选妻。
可能是觉得他没有资格干涉他的私事。虽然他并没真要干涉,仅仅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提出一些想法罢了,就惹得对方大怒。
所以徐意浓才更谨慎地和孟浮霁保持距离,只要他把他要求的事办完了,其余的事上,徐意浓是很好说话的。
无论是保持距离不去打扰,还是扮演不熟守住秘密,他都做得很好。反而是孟浮霁,每次一见到他反应就很大,不是冷冷哼上一声,就是直接愤怒地转头就走,别人就是再蠢,也看出他俩之间有些不为人知的事,还得徐意浓帮着打圆场,说孟大人下值晚了所以心情不好,孟大人前日宴上多饮了一杯酒所以心情不好......
走神间,孟浮霁给他揉了揉僵硬的手指。
抬起头,发现徐意浓正打量着他。那目光带着点审视和怀疑,让孟浮霁想到了幼时随娘亲远住西域时遇见的行商所带的大猫。
是比成年男子还高的大猫,有着雪白的毛发,瑰丽又秀气的浅咖色纹路,长而圆的杏仁似的眼警觉又骄矜地瞅着他,他当时正伸出手,试图摸一摸对方。
那只大猫不许主人之外的人亲近,孟浮霁并没成功摸到它,而眼前的人虽一脸怀疑,却并没拒绝他的亲近,莫名有那么点乖巧。
用乖巧这样的词形容这位世子殿下,让孟浮霁有些想笑,可他却没笑出来,反而心口像被什么挠了似的发痒。
“孟大人还记得我是谁吗?”徐意浓问。
孟浮霁答:“武定侯世子,葛太师门生,巡查御史,徐意浓徐大人。”
看来不是因为忽生的变故吓晕,
“记得就好。”徐意浓拢起手指收回袖中,得出对方之所以转变态度,是因为孟浮霁人好的结论。
“主子,都处理好了。”石头跑过来跟他说。
那些为了修金像收上来的捐款,被石头搬到了徐意浓车上。梁金信死了,梁金信的二叔识时务地叫人收尸,也不敢阻拦石头搬运那些金子,亲眼见着梁金信刺杀武定侯世子,这会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对方余怒未消连累全家,只想低调些,让这事赶紧过去。
两人简短地说了两句,石头走了,又只剩下徐意浓和孟浮霁。徐意浓两只手都拢在袖子里,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看孟浮霁,和平时游刃有余逗弄他的样子有些不同,显得有些冷漠。
孟浮霁试探着问了句:“你现在还害怕吗?”
徐意浓想说,自己不是害怕,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他并非第一次杀人,又怎么会害怕,他只是......
只是......
孟浮霁:“要是还是害怕,今晚就让你的书童陪你一起睡,还有,不要忘记点灯。”
他对他关切过多了,徐意浓觉得有必要吓吓这小古板,比如说,问上一句:孟大人这么关心我,不会是喜欢上了我吧?
孟浮霁大约立马就要收了对他的好脸色,斥责他轻浮浪荡。
“主子,马套好了,我们回去吧!”
“知道了。”徐意浓一边回应,一边快步往外走,像身后有老虎在追。
孙衙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大人,我觉得,世子对你好像是有些真心在的。”
孟浮霁收回视线,淡淡回了句:“是吗。”
孙衙内想了想刚才世子被孟大人拉住手时的表情,拍胸脯打包票:“一定的。”
孟浮霁笑笑,没说是或不是,孙衙内又问:“大人,你说世子杀梁金信,会不会是为了救裕丰的百姓?”
就在县民聚集在梁家不久,州官带着一堆官兵抵达了裕丰县,那阵势把县里的女人和孩子吓了个够呛,县里的男人们再怎么抱团闹事,面对穿着铠甲带着枪的兵老爷,也害怕。
尤其对方来者不善,说是要抓暴民。
哪里有暴民?这是要将闹事的县民,定性成暴民治罪了!
一旦双方起了冲突,肯定是要死人的。
孙衙内上前打圆场,可州官的态度却很坚决,说这次必须将这些暴民通通抓起来。
孙衙内劝不住,要不是有徐意浓从中掺合了一脚,做了这个最大的坏人,县民们怕了他的玄龙卫,州官怕他的身份地位,今天这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这事情孟浮霁比孙衙内看得清楚得多。
“县民欲追回捐款的事,州里的态度就是强硬镇压,上面不在乎死多少平民,只在乎那些金子银子能不能揣进自己的口袋。”
孟浮霁的面容像是淬了层冰。
“就算他们杀了梁金信,拿到了钱,州里也会借各种名目罚没收走,就算死咬着不交出去,到时候上面时不时派人下来找找茬,挑挑错,或是把人三不五时叫到州上盘问,百姓的日子就难过了。”
位高权重的人,有太多办法叫你屈服。
孙衙内虽然不是出身在裕丰县,可他在这当值二十多年,平时和县里百姓多有来往,听到孟浮霁说的话,也有些哀叹无力。身在衙门,他最清楚孟浮霁说得没错。
“看来,这钱给了世子,也不失为一个让所有人都死心的好办法。”孙衙内苦笑。
这钱在县民手里遭上面惦记,交给州官,县民肯定要继续闹事。
可要是说,被葛太师最疼爱的门生带去京里孝敬,大家就只会骂葛太师贪,骂徐意浓是小人,骂他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却不会再多做什么了。
“他不会要那些钱的。”孟浮霁肯定道。
他感觉得出来,徐意浓对刺杀的事没有太放在心上,他似乎很容易就接受了有人要杀自己的事,并没有为此生气,更没打算追究。
“梁金信骗的那些钱对县里的百姓来说是一笔巨款,可那些钱加一块,连他车架上的一颗夜明珠都买不起。”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真的为了那么点钱,为了他根本不在意的刺杀,大动干戈地杀了梁金信呢?
孟浮霁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双苍白颤抖的手。
孙衙内对此保持怀疑。
孟浮霁不欲多解释,只说:“我们也走吧,回去还有公文要写。”
-
孟浮霁向上汇报的公文写到一半,就被通知不用写了。
原因是之前他在坝上被捕一事,经李梁二人的添油加醋,他这县令是做不了了。他原本是京官下放,地方要想直接撤他的职,须得汇报到京里,太过麻烦,干脆一纸调任,把他派去青州任职做长史。
长史比县令的官高了不知多少,可孙衙内一看到青州二字,当即脸色一变:“怎么是青州?孟大人是被冤枉的,你们不是知道了吗!青州闹瘟疫已经半年多了,连知州都空缺着没人去,现在没人知道那里情况怎么样了,这时候让孟大人去青州,那就是白白送死啊!”
可不就是送死吗,不然哪轮得到孟浮霁去做这个长史?
来传信的人很尴尬,偷偷瞄坐在一旁喝茶的徐意浓,“这......调任书已经下来了,若要更改重新安排,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等一阵子......”
这件事已经向青州那边通知了,目前虽无回信,可要是孟浮霁不想去,也要想个好理由写成公文上报,没有理由随随便便就不去就任,那他的仕途就真的完了。
参加科考的人,一半是有大理想,想留在盛京指点江山的,一半是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富庶之地当个有油水捞的清闲小官,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愿意去那些又穷又乱的地方,更别说是青州这样正瘟疫四起的地方!
比起孙衙内天塌了般的模样,孟浮霁却很平静,礼貌道谢,然后把来传达消息的人送出门。
送完人,返身回来,孙衙内正跪在徐意浓面前。
“世子殿下,你救救孟大人吧!”
孟浮霁:“......”
他去扶孙衙内,哭笑不得:“先起来,我没有不愿意去青州。”
“你去了也是死啊!”孙衙内大哭。
......
青州啊......
徐意浓恍惚了下。
他对孟浮霁回京入内阁任职前的经历了解得不多,可他清楚记得,当年青州叛乱,死了有近千人之多。
内情他并不了解,青州离盛京太过遥远,皇帝不关心,听闻只是死了人,更是没有心思理会。
那年墨家传人墨非白在太学举办的文会之中展露头角,本朝文会分为诗、工、术、国策几项,最后一关,那让无数人败下阵来的千机锁,墨非白以白纱蒙眼,摆弄几下,轻而易举就解开了。
少年一袭简朴灰衣,在万众瞩目中,淡然摘下白纱,不由让人感慨少年英才。
徐意浓也是万众里的一个。
他摸过那把千机锁,那东西对他太难太复杂,连解开第一层都困难,墨非白在他眼里,就跟神仙一样厉害。
那年的徐意浓不关心青州死了多少人,他追在墨非白的身后,想着法儿地接近,想和墨非白交好,也想和他背后的墨家交好。
墨非白看他的目光总是很讥讽,徐意浓以为对方是听了什么消息,因葛太师讨厌他,又或者觉得他靠爬圣上床才混到了一官半职,所以瞧不起他。
可某日,墨非白终于忍不住,在他耳边恶言:“世子殿下,别人的东西,你用得还好吗?”
徐意浓浑身血液顷刻冰封住,惊惧又羞愤地看着对方。
后来他才知道,墨家和紫宸宫之间多有往来,墨非白五岁便与元祐在一块儿读书识字,两人一道长大,比徐意浓认识元祐还早。
......
“咳咳......”
马车颠簸,徐意浓忍不住咳了起来。
一件衣裳盖在他身上,他恍惚睁开眼,隔着晃动的烛火,孟浮霁正握着一卷书打发时间。
见他睁眼,他放下书:“我吵醒你了?”
徐意浓摇头。
见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看着他,孟浮霁喉咙动了下,想到出发前约定好的事。
孟浮霁打算去青州赴任,至少青州现在这个情况,他想去看看,徐意浓便提出要和他一起去。
“青州不安全。”孟浮霁不想让他去。
“我奉命巡察地方,去哪里由我说了算。”孟浮霁官比徐意浓小,拒绝不了他。
定定看了这人一会儿,孟浮霁败下阵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直埋没在青州这样的地方,当初你怎么被人赶出京的,来日,我便怎么让你堂堂正正回去。”
孟浮霁心中一暖,正想道谢,却听对方紧接着道:“你知我有疾,需用你为药,次数无需太多,每月十五是必不可少的,其余的,就大概七天一次吧。”
徐意浓自觉已经退让了许多。
他体内剧痛时不时发作,与孟浮霁接触时,就能得到缓解,七天一次远远不够。因为不想逼对方太过,要是一下就将人得罪到底,每天对着孟浮霁厌恶的脸,他也很难受。
孟浮霁听了他的话,愣了许久,眉头拧起,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
徐意浓低语:“想想青州百姓,他们还在等着孟大人救人水火呢。”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立马把你带走,让你去不成青州。”
孟浮霁:“......”
徐意浓勾唇浅笑,孟浮霁愤怒中又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他想对他做的事还没得逞,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去?那样他在裕丰县这么久,不就白折腾了吗?
想着对方位高权重,反正摆脱不了,孟浮霁索性不再阻拦。到时候路途艰苦,青州更苦,总有这位娇贵的世子殿下受不了主动要走的时候。孟浮霁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对方不要命地生死相随。
既然事情已经决定了,他们便连夜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裕丰县。
主要是徐意浓很怕白天走,会被裕丰百姓丢臭鸡蛋。
孟浮霁这辈子没干过偷感这么重的事,堂堂武定侯世子煞有介事地给他传授经验——干了遭人恨的事,就得偷偷摸摸灰溜溜地跑路,堂而皇之走出去,保准收获一筐臭鸡蛋,唉,臭鸡蛋还没什么,要是里面混了头,是要被砸破脑袋的。
回忆完毕,马车奔驰在山道上,孟浮霁问:“你不舒服吗?”
徐意浓摇摇头,又点了下头。
他刚刚做了前世的梦,头晕。
孟浮霁又看了他几眼,想到两人之间的交易,深吸了口气,认命地绕过茶桌,挨着他的肩膀坐下来。
身有疾只有他能治,这种话孟浮霁当然不可能相信。什么病需要与人有肌肤之亲才能治好?听起来,更像是轻浮浪荡之辈,与人调情的话术。
况且徐意浓看起来只是身子骨不太好,不像是有要命的大病的人。
孟浮霁自小所受的教育,让他难以接受这样无名无份地和人做这些,应该是夫妻才能做的事。
“徐大人,”他叫他,嗓音隐忍低沉,“七天一次,没错吧?”
“嗯......”徐意浓应了声,不明白他这时候问这个干嘛。
“从今天开始算起,可以吗?”
其实徐意浓只要十五那天能陪他就可以了。但是不陪他,他也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只是忍得辛苦一些罢了。
徐意浓有些迷茫地回答:“可以......”
他刚说完,两根滚烫的手指轻抚过他的耳后,徐意浓下意识屏了下呼吸,眼睛一时睁大得有些圆。
少年的手指沿着线条柔和的下颌线滑落,指节不轻不重地抵着他的下颚,英武俊美的眉眼带着一丝隐忍凝视着他。
那如临大敌的表情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被人逼着做不喜欢的事的不耐,和快点做完快点了事的敷衍。
徐意浓看着少年蹙紧的眉,心里一阵坠疼。
孟浮霁抬着他的下巴缓缓俯身,快要贴上时,徐意浓猛地侧了下头。
那个吻没有落下来,孟浮霁停在那里,随着他的靠近半靠在墙壁上的人紧抿着唇,别着脸,低垂的眼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想法,只有睫毛飞速颤着,在眼睑处形成一小片脆弱慌乱的阴影。
“不用每次都这样。”
分明整个人都被逼至了角落,被人困在了这片狭小的空间,心里已经慌得不行,却还端着上位者的架子,冷淡而疏离地对他发号施令。
孟浮霁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了那么点不该有的坏念头。
按在他身侧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要是我偏要这样呢?”
“徐大人,”他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徐意浓脸色忽而发白,轻轻咳了一下,低喃:“今天不必做这些......”
其实他只需要和他同处一室,稍有接触就能缓解些许疼痛,不是非要吻他不可。徐意浓大可以顺着他的误解,将错就错下去,骗他多亲他几下。
可他想想,还是不想做这样的事。
他真该感谢他已经重生了,换做前世的徐意浓,可不会对别人有这么好心。徐意浓心里苦笑了下。
孟浮霁还是没有放开他,徐意浓咳得剧烈起来,断断续续说:“先......先这样就好......”
孟浮霁顿了顿,放开他,转身倒了杯水喂到唇边,让他洇下去。
等顺了气,徐意浓撑着发颤的身体坐直,孟浮霁还在看他,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徐意浓用手背擦去唇边水渍,另一只手握住孟浮霁搁在膝盖上的手:“这样就可以了。”
孟浮霁看看他,再看看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心情有些复杂。
费这么大周折,威逼利诱都用上了,就只想要这个?
嘴角动了动,有些想笑,还多出了种无奈的情绪。
“卑职都听大人的。”
-
盛京。
一名墨家弟子敲开客栈天字间甲号房:“公子,我去打听了,那位武定侯世子,现在不在京中。”
坐在桌边摆弄着千机锁的少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在?他去哪了?”
“回公子,听说去岭南了。”
“不可能。”那公子斩钉截铁道,“徐意浓绝不可能去岭南那样的贫苦地方。”
“这消息是从武定侯家的下人口中打听出来,不算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年轻公子沉默不语,像在思索些什么。
墨非白用力捏紧千机锁,拧眉:“肯定是又要做什么坏事,遣人过去看看,倘若发现他......”
那面容尚有几分稚嫩的少年多了些与年龄不符的杀气。
“那就杀了。”
墨:岭南有谁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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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七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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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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