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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名字 温相下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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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相下狱。三日后,狱中"病故"的讣告送到霍府。程禹诺看见讣告上的字眼,只说了句现世报来得真快。
霍案的卷宗重开。顾太傅亲自督案,图样坊的老掌案、档房的老册、描图房的行规,逐条入卷。刑部的人把老案册摊在堂上,纸页脆得不敢用力翻。老掌案带着坊里旧台账进了衙门,台账上布防图那一行底下注着"已缴",字迹还在。十年冤案,三个月昭雪。翻案那天,刑部外头挤满了人。有人来看热闹,有人当年见过霍家出殡。礼部拟的悼文念到最后,堂下有人跟着念,念着念着声音就哑了。石匠问要不要把旧碑磨平重刻,霍惊澜说不必,留着,好让人知道这块碑从来不是干净的。霍老将军的碑重新立起来那天,全城的人都去看了。碑前有人放了野花,没人认领,也没人问。
霍惊澜也去了坟园。
他在坟前坐到天亮。天光亮起来的时候,坟前的白影又立起来。这一次没有剧本,没有台词,E-114在很远的地方装死。
"你是来渡我的吗?"霍惊澜开口。眼底全是血丝,声音哑得厉害,"梦里教我笔锋,坟前点我证据。我磨了十年的刀,头一回朝对了地方。"
"不是。"程禹诺说。幻象的声音很轻,落进雪地里却字字清楚,"我来领我的名字。"
抬手,指向坟园之外。
"你的十年,你自己收着。我的名字,麻烦你还回来。"
"早些年,我若查得细些……"霍惊澜说到一半停住。
"停住就对了。"程禹诺打断,"该负责的不是查得不够细的人,是造图的人。你把这个记牢,比什么都强。"
霍惊澜在坟前跪了很久。起身的时候,把要办的事逐件报出来,像军中述职。
图样坊的档案重修,江蘅条目下的"病故"改注为"受迫害身故",按英烈例。布防图原稿重新裱制,署名归位。坊里破例开门,追授江蘅为掌案,授职文书供在坊堂正中,落款那日,坊里老少齐齐到场。老掌案亲手把文书挂上正墙,退开端详了很久,末了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这地方,早该有人坐了。"
文书挂好那天,坊里的女眷也来了。平日女眷们只在外间备料装订,从没人踏进坊堂。这日坊门大开,女眷们挤在廊下看那张授职文书,看完了也不散,站着说了很久的话。江蘅的画稿供在旁边,纸上还留着当年落笔时的折痕。
福伯的孙女那年十七,被正式收进画堂,用的正是江蘅留下的界尺。小姑娘头一回摸那把界尺,摸得极慢,仿佛接过的不是工具,是话。
回到城里,程禹诺去过图样坊。画案挨着画案,有人描图,有人对线,屋里全是纸墨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柜台后头挂着新裱的北境布防图,署名栏工工整整写着江蘅。有人进门问这名字是谁,掌柜说,掌案,早年画草木灵得很。
开春,动身之前,程禹诺让霍惊澜在坟前空了十年的那块地里种下杜蘅。
杜蘅落了土,霍惊澜问她图什么。
"图个念想。"程禹诺蹲下去,把根边的土压实,压实,再压实,"名字写进册子,册子会烂。名字种进土里,年年发芽。"
土压实了,程禹诺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坟园。
"往后年年发。"霍惊澜蹲下来扶住苗。
"发了就有人问这草叫什么。"程禹诺把手在衣侧蹭干净,"有人问名字,名字就活着。"
身后传来福伯的动静。程禹诺没回头。老人挎着食盒从园门进来,望见坟前的新土和那丛草芽,脚步顿住,转头对孙女说了一句。
"夫人回来了。"
黑暗涌上来,比哪一次都彻底。E-114的结算单在黑暗里铺开:红牌三张,绩效清零。上级的批复照旧四个字,按流程走。批复底下附着一行小字,笔迹不像机器。
下个本子,悠着点人。
"这行字不是我写的。"E-114难得主动开口,"你这算是本季最厉害的偏离,可我翻遍条款,找不到处罚办法。"
"因为这套流程压根没想过要我过关。"程禹诺在黑暗里笑了笑,"你上级都这么说了,下个本子,我悠着点人。"
E-114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那我问你,下一个本子里的人,还活着吗?"
"活着。"程禹诺握了握拳,"活着就好办。"
E-114已经换回了开场的客服腔。
"剧本《爸爸的答案》载入完成。入场身份:沈家七小姐,男主角继女。戏份提示:全程只有一项功能,仰着脸,喊爸爸真好。"
"又演死人?"程禹诺在黑暗里活动手腕,"这回好歹是活的。"
"活的也不许出戏。"
眼前再次亮起。这次落下去的地方铺着地毯,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程禹诺低头,看见很短的手;抬头,看见陌生的女人正牵着这双手往客厅走,满屋宾客转过头来。
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着朝这边张开手臂,台词先于记忆到了嘴边。
"来,乖女儿,告诉大家,爸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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