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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赝品 次日,程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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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程禹诺摸清了幻象的全部权限。
活动范围:霍惊澜的记忆场景。显形时机:霍惊澜上坟、醉酒、入梦。限制:不能离开记忆半步,不能对活人自由开口,一开口,系统就把台词强制复位成剧本原文。
换句话说,江蘅能做的,只剩在记忆里动眼睛、动手脚。
代价也清楚。显形的时长按霍惊澜做梦的长短算,梦醒得早,江蘅就得走;霍惊澜若整宿无梦,江蘅就困在黑暗里,连雪都摸不着。
程禹诺在黑暗里把这些限制翻来覆去念了半天,越念越觉得这套规矩眼熟。职场上常遇到一种活儿:看得明白,说不出来。江蘅如今干的正是这种活,证据全摆在眼前,嘴却被剧本焊死。好在图纸不会嫌人啰嗦,笔迹自带证词。
上午霍惊澜没来。程禹诺就在记忆场景的书房里翻检,把记忆里出现过的图纸逐张过目。军工图、河工图、城防图,江蘅生前的笔迹散落在这个男人的记忆各处。逐张比对下来,心越沉。
三处篡改,处处致命。
布防图上的兵部印鉴,骑缝位歪了半分。真印讲究一次落定,压纸均匀,纸背透墨深浅一致;眼前这张,印痕边缘发虚,是描出来再压的。界尺线收笔全是露锋,与江蘅藏锋的习惯相反。图角没有坊记。图样坊出图,图角必落坊记,行规如此,谁也绕不过去。
印鉴、笔锋、坊记凑在一起,指向同一件事:这张图是照着真图描出来的赝品,描完伪托成正式件送上刑部。做假的人不怕描得像,怕的是画师自己的习惯抹不干净。恰恰是这些抹不干净的习惯,把真迹从赝品里拽了出来。
结论摆在那儿。温相一党进给刑部的那张"通敌铁证",描的是江蘅的真图,改的是江蘅的罪名,把通敌的线一路引到顾太傅身上。
程禹诺顺着这条线往下想,想到了描图房的营生。权贵家里养着画工,明面上描摹字画,暗地里什么都能描:描一张图,换一份军功;描别人的字迹,换一家人命。画工计件领赏,画完落个私记就算交差,谁也不会多问图拿去做什么。江蘅的真图进了温府,出来就是通敌的铁证,中间隔着描图房,隔着赏钱的多少。
温相为什么要构陷霍家,程禹诺也大致推得出。北境的军饷走的是温府的路子,霍老将军掌着兵,几次三番要查账,账查下去,温府的银子就要见底。要让查账的人闭嘴,最省事的法子不是杀他,是让这个人背着通敌的罪名去死,死后连碑都立不起来。
顾太傅,霍惊澜的授业恩师。当年霍家满门尽没,尸骨无人敢收,是这位老人拼着乌纱不要,棺材一副副领回去的。收完尸,老人在霍府门前站了半宿,转身回去继续当官,一当又是十年,为的就是盯着这桩案子别被人从卷宗里抹掉。
程禹诺在书房记忆里坐了半天,把霍惊澜这十年的账盘了一遍。父亲冤死,伪证指向恩师,仇家喂刀,恩人背锅,少年提刀磨到今天,刀刀冲着错的人去。
多好的复仇故事。成本多便宜。造一张假图,灭一名画师,赔上孩子的十年。
"灭一名画师",盘到第三遍,程禹诺停住了。
江蘅是病故的,剧本这么写。可画得出北境布防图的画师,恰好死在假图呈堂之后,这病来得太懂事。
假图呈堂在前,画师病故在后,中间隔得极短。江蘅若还活着,赝品随时会被人拿到当面比对。死人不说话,死人的图会说话,所以死人就必须死。
程禹诺在黑暗里冷笑了一声。算盘打得精,可惜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专门替死人把话说出来。
下午霍惊澜来上坟。当日的回忆戏照旧,剧本要江蘅含情目送。
程禹诺没照做。当着霍惊澜的面,抬手在记忆里的白绢上画线。起手用界尺,力透绢背;收笔处手腕一压,锋藏进线里。画的全是布防图上最要紧的界线。
霍惊澜站在记忆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双手。
"又在画!"E-114的警报拔高了调门,"宿主!多画一笔扣一分!"
"扣吧。"程禹诺收了最后一笔,"你们公司缺德,我缺分,扯平。"
当晚,霍惊澜从梦里惊醒。记忆里那几笔界尺线在脑子里烧了整宿。翻身下床,铺纸研墨,凭梦默画。画到收笔,握着笔停了很久。烛火燃到天明,纸上落满相同的收笔动作,一层压着一层。天亮之后霍惊澜把纸摞好,指节按在纸角上停了片刻。将军府的幕僚进来议事,看见自家将军眼下发青,桌上一摞废纸,谁也没敢问。
第二天,E-114给上级发了报告,全文引用宿主的违纪记录,措辞恳切。批复回来,只有四个字。
按流程走。
E-114盯着批复看了半天,总觉得这语气不像机器。
霍惊澜那头,动作快了。霍惊澜拿着默出来的笔锋样品去了图样坊,调阅十年前的图档。存根编号一对,布防图原稿入档记录清清楚楚,经手人一栏写着画师江蘅,条目下注着"病故"。而当年承接摹绘的描图房,挂靠在温府名下,计件领赏。
程禹诺在记忆里听见霍惊澜对亲兵交代冬至的行程。
顾太傅七十寿宴。日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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