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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既然青山留不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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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樾的脑袋缝了三针,指甲盖大的口子,他爸妈差点在老师办公室把陈既青撕碎。
爸妈一直不想让我掺和这事,将我撇得干净。
回到家,我忍不住爆发:“你们为什么总要打断我说话?!他是为了帮我啊,妈,你从小教我做人要有良心。”
我妈低下头不说话,我爸也撇开脑袋。
我抓起外套夺门而出,在凛冽的寒风中使劲蹬着自行车去了陈既青家。
风像刀子刮在脸上,心里像打翻调味瓶五味杂陈。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要说的话,可当陈既青开门的瞬间,话却哽在喉间。
脸上被风吹的刺痛又化成了凌迟心脏的刀子。
陈既青顶着一张快要看不清人样的脸,还要龇牙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他眼睛黑得发亮,如同路边玻璃推车里裹了一层亮亮糖浆的黑枣糖葫芦。
“陈既青,我来看你。”
“这件事有一部分原因是在我,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同学,所以才……”
“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我却是个胆小鬼,我对我爸妈在老师办公室撇清关系这个做法和你道歉,对不起。”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很自责。
但错的人不是陈既青,也不是我。
陈既青静静听我说完才开口,“这事不怪你,你已经替我说了很多话了,他欺负你是他的错,我打了人,是我的错。”
“只要能保护你,后果我来承担。”
陈既青肿得有些滑稽的脸,认真无比。
我心头被人重重敲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拼命忍住眼里的酸涩。
好在这次的事校长出面调和,才没闹大,只给陈既青记了个大过。
但看他这幅样子,怕是没少挨他爸的毒打。
我把手里的一袋子水果零食塞给他,“陈既青,以后无论有什么事都尽管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到底。”
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场车祸让我重生后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也忘掉了关于陈既青的一切。
但我能肯定的是,现在,我想靠近陈既青。
或许是因为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帮了我,又或许我想弄清楚,我和陈既青之间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
陈既青摊开手心,伸到我面前。
“那,再给我几颗话梅糖吧。”
我愣在那,“什么话梅糖?”
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黯然收回了手,“你不记得了啊,没,没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他那两句话的含义。
什么话梅糖?
什么我不记得了?
将自行车停好,我刚走出车棚又骤然转身,折返回去骑上车子去了便利店。
记忆中随处可见的话梅糖没我想象中那样好买到,冬天的傍晚光线暗,地面结冰打滑。
我跑了三条街的商店,狠狠摔了一跤才买回一盒话梅糖。
心情颇好地刚进家门,我妈走出来探头看我,“刚才我和你老师通过电话了,帮你取消了住宿,之后都走读吧。”
“你要是嫌早出晚归的骑车冷,我和你爸就轮换着接送你,总比再惹些麻烦事好。”
原本我是一直在学校住宿了三年的。
可这次重生回来为什么好多东西都变了?
我不像从前那样继续和他们顶嘴吵架,而是坦然接受,什么也没说地回了房间。
住不住宿并不影响什么,当时决定住宿也只是因为叛逆不想在爸妈管控下。
但一想到十年后他们变白的头发和脸上总是堆起的讨好笑容,我不由得一阵心酸。
二十六岁的我不再叛逆,而是学会了更加珍惜和身边人在一起的时光。
我躺在床上,举起那盒话梅糖对着灯光左瞧瞧右看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随手放在书桌上,拿起手机和郑薇吐槽抱怨刚刚发生的一切。
孟峋的消息紧接着就冒了出来。
“那个陈既青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听说他在上所学校就是因为把人打了被开除的,而且不止那一次了,咱们校长看他是个学习的好苗子才力排众议把他捡回来的,不然才没人敢收他。”
“你说他是不是暴力狂啊?还是反社会人格?有点可怕……你最好还是别跟他有牵扯。”
我盯着那条消息,陷入了沉思。
那天过后,学校里关于陈既青为爱大打出手的谣言愈传愈烈。
我和陈既青都成了话题中心,受到不小的困扰。
可当我每次去找他时,他都像有意在躲避我似的。
当我再一次在课间走向陈既青桌旁想要对他说些什么时,他拿起保温杯起身,对我说:“麻烦让一下,我去打水。”
这次,我确定他是在刻意和我划清界限。
如果是十六岁的我,或许会因此感到受伤。
但活了二十六年的我,一看便知陈既青在顾虑什么。
他在顾虑我,不想再给我招惹麻烦。
陈既青性格孤僻,对同学都是爱答不理,但学习成绩不错又很受老师青睐,班上那些刺头便觉得他很装,有意无意地排挤他,同时也心存忌惮,不敢太过分。
毕竟谁也不想被脑袋开瓢。
我默默看在眼里,没有选择当场制止,而是过后找别的机会教训回去。
第三次被我踩到脚的男生受不了地大喊,“李乐回!你是不是瞎?总往我脚上踩。”
我惊讶捂着嘴,无辜看着他,“啊,不好意思,我看你经常这样踩别人,我以为这是什么新的打招呼方式呢,原来是我误会了啊。”
男生气结,张了张嘴却又忍了下来。
他知道我是班上出了名了伶牙俐齿,高一那年刚开学就和教导主任在走廊大战的事迹流传至今。
若是跟我吵起来,他讨不到一点便宜。
“陈既青,你愣着干嘛呢?你的杯子倒了,水都撒了一地!”
我闻声回头望去,看见了陈既青蹲在地上清理狼藉的背影。
平安节前夕的一天早上,郑薇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来教室。
“你出远门啊?郑薇。”孟峋贱兮兮地凑上来。
郑薇没搭理他,神秘兮兮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取出来几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
五颜六色的塑料纸层层叠叠,将苹果包成花束的样式。
“我自己包的,送给你们。”郑薇腼腆一笑。
“蛙趣,薇薇,你手也太巧了,我昨天在文具店就看到了,十层纸的就要三十块钱,太贵了。”我挑了一个,爱不释手。
郑薇说:“我自己单独买纸包的,不贵。”
“薇薇,有你还要男朋友干什么啊。”我脱口而出感叹,下一秒回想起什么苦涩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这个傻姑娘当年因为我这句话,连续送了我十年的平安果。
可她却没有遇到良人,在感情里频频受到伤害。
一旁的孟峋白眼翻到天上,也拿起一个起身,“等着,哥送你们个大的。”
我们和孟峋是军训时结识的,当时的教官很特别,排队伍时偏偏把高的排在个子矮的后面。
恰巧我和郑薇就被排在了孟峋后面。
他替我俩挡了半个月的太阳,黑了几个度,平时就近聊天聊得多了,关系也就越来越好。
孟峋家境好,出手不管不顾地阔绰,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和郑薇还有点惶恐。
果然,当他隔天抱着两个巨大的平安果花束进教室时,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好奇心重的人甚至跟了他一路到班级。
我和郑薇面面相觑,挤出了个尴尬又恨不得掐死他的笑容。
那两大束平安果花被放在教室最后面,每节来上课的老师都会问一句。
这一天里,我和郑薇的名字被提了无数遍。
然而等放学后,我去走廊打扫完卫生回来后,发现课桌里又多出来一颗苹果。
红彤彤的,红得发亮。
我没敢动,走的时候只抱走了孟峋送我的那个。
怀抱着巨大的花束,一路上太过招摇,惹得人纷纷侧目,投来羡慕的目光。
出校门口,我遇到了在街边逗留的同班同学葛荟。
“李乐回,孟峋是不是喜欢你啊?给你整这么大阵仗。”
我冷笑回怼,“你瞎啦,没看到他也送了郑薇,难不成同时喜欢我们两个人?”
葛荟没话找话吃了瘪,赶快转移话题道,“我今天看见咱班那个陈既青拿着一颗苹果跟宝贝似的,用纸不知道擦了多少遍。”
“中午趁没人的时候,他还来找我问能不能买一张我包平安果的彩纸。”
“我说哪有人只包一张的啊,你要买去外面买不就得了。”
“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店里一张不卖给他,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说我也不卖,我那都是有数的,少一张寓意都不一样了,我告诉他你买不起干脆就直接送苹果就好了。”
“我真好奇最后那苹果他送给谁了。”
我沉默着听完,攥紧了拳头。
猛地把手里的平安果往葛荟怀里一塞,“帮我拿着,在这等我别走,不然明天我把你喜欢姜黎明的事告诉所有人。”
我转身往回跑,葛荟震惊我知道她暗恋姜黎明的事,被我的威胁气得脸色涨红,在原地直跺脚。
一路狂奔回教室,我拿出课桌里那颗红苹果。
笑得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