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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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迦勒双手捧起天使灵体，六面宽广丰满的雪白羽翼如层叠雪山从背后包裹住他的躯体。
羽翼下，隔绝开所有的光明，他的手中睁开数万万只凝聚扭曲的眼，直直盯住它们追随的炽天使。
周围的空气变得凝滞，有本能般地呢喃细语，祈求着对光明的渴求与向往。
米迦勒垂眸收敛神念，那声音便骤然变大，从手中跑到他耳边窃窃私语，变成大声唱诵，“......那全能的神，无所不在的上帝......”
它们祈求着上帝垂怜，祈求回归那早已拒绝它们的故乡。
米迦勒闭合双目，祈求便化为尖啸，钻入他的脑海。万万声音汇集在一起，狂乱的发出不成形的音节。
他伏下身，臂膀处被上帝信使触碰过的痕迹传来啃噬般的悸动，与死去天使的祈祷共鸣。
他微微张口，熟练地，开始吞咽灵内附着的污染。
没有上帝降临，打断这场亵神的宴席。
羽翼外的光明一如既往明亮，却照不见藏起的古怪吞咽。
如曾经的每一次，那远在万万天使之上的上帝，没有回应信仰者的祈祷。
于是，藏在羽翼下的炽天使舔舐唇角，悄然露出微笑。
他层叠拢住的羽翼全然掀开，失去束缚的祈祷顿时狂乱，在米迦勒的纵容庇护下发出高昂刺耳的祈祷。
加百列的警告已无意义，米迦勒睁开双眸，任由最后一片羽翼贴上脸颊，仿佛聆听美妙的低语。
周围的光开始大亮，被上帝创造伊甸园后遗留下的光，被这亵渎，却饱含信仰的祈祷吸引，开始暴烈地向他汇聚，在天使们欢欣雀跃的祈祷声中，凝结成一滴透明的液体。
这由信仰与光明共同酿成的圣水。
汹涌如潮，吞没地上的炽天使与天使们。
米迦勒发出悠悠的叹息，天使们的信仰结合上帝遗留在此的光明，所凝结而成的圣水不再是天堂吝啬的恩赐。
他双手高高举起死去的灵，被吞去污染重又浸满圣水的天使灵体们，得到解脱与完整。
他手中一轻，它们化作漫天星辰，坠落进浩渺白云的天堂内。
周围光明为此欢喜起来，在饱饮圣水后，微熏的感觉让他臂膀下的血肉暂时陷入了沉眠。
他张开的羽翼每片羽毛都因此而舒展。
下一瞬，天空中划过无数道璀璨的星辰，他的身周，失去目标的光明因失去信仰而溃散。
米迦勒仰头望着天空，那是天使的所在处，天堂的所在处，驱逐他离开天堂的上帝所在处。
他听到加百列的脚步越来越近，低下头，想起许多年前的往事，竟对要去见上帝，感到犹豫。
天军已在天堂外等待，当他回去后，便将带领天军回返天堂，去见上帝。
下一次见面后，他是否还能得到加百列如此赤诚关心的彷徨，羽毛般划过他的眉间。
众多星辰坠落，天使们仰头望向天堂每隔百年时便会出现的景象，再一次想起被上帝驱逐，离开天堂的炽天使米迦勒。
他为太阳天的建造耗费盛大，因而触怒天使们的创造者，上帝。从此，他的名如耸立在太阳天的耶路撒冷一样美丽迷人，神秘诱惑。
路西法从地狱谈判后的回归，才消散了这股对炽天使愈演愈烈的憧憬。
过了数个太阳轮转。
副官别西卜颇为殷勤，去送他追随的炽天使路西法，送到恒星天，上帝所在处。
分别时，别西卜向路西法望去，目光所及处，光明的力量凝结成数万万漂浮的光子，充斥望不到尽头的恒星天。
别西卜躲过向他飘来，似快似慢的光子。
而路西法身后，那遥远的所在，实质的光明凝结成巨大的穹顶，穹顶下巍峨宏大的宫殿前，路西法，正与早已到来的炽天使梅塔特隆交谈。
别西卜目光盘旋，久久不愿离开。
在降下驱逐米迦勒离开的神谕后，上帝已许久不曾召见天使。
以他智天使的位格，在离开炽天使的庇护后，现在已觉得灵体快要溃散。
他双眼逐渐放空，当再次感受到路西法若有若无的注视后，他徐收起羽翼，步伐飘忽地跳下恒星天由光凝成的云彩中。
梅塔特隆看路西法几次回望，便也回眸望去。
上帝曾令他负责米迦勒离开后，太阳天的物资归属，他自然认识这位常常跟随在路西法身后的智天使副官。
当别西卜承受不住位格压制，跳下恒星天时，梅塔特隆翘起唇角，指尖卷起长发：“很久没见，你身边的天使这么活泼了。”
路西法身后宽大的羽翼正层叠敛起，羽翼尾端飘落在拖曳的长袍上，他伸出皮革包裹紧密的手，将因动作起伏而出的折痕寸寸展开。
对梅塔特隆的调笑，路西法却只道：“他还年轻。”
他们即将走进上帝的宫殿，透过敞开的大门，梅塔特隆脚步顿住，他竟看到意料之外的天使。
本不该出现天堂的天使。
身侧的路西法没有丝毫停顿地等待，径直向门里走去，他除了白再无别色的袍尾拖曳过亮到看不清阴影的大厅，停留在神座前的最前方。
当他站定时，早已到来的炽天使或偷看他领口上方冷淡的侧脸，或盘旋向慢了路西法一步，才持笑进来的梅塔特隆脸上。
梅塔特隆微微颔首，没有在意同僚的回应。
他的视线，近乎不像炽天使们见惯的温和，反倒钩子一样死死挂在突兀出现的炽天使脸上。
可对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在上帝座下，他如路西法一样，低垂眉目，注视上帝神座下方紧随的阴影。
梅塔特隆的视线不由随之而去，他的喉结不禁滚动一下，笑容淡去。
阴影里，正跪坐一名天使，他全身沐浴在上帝神座下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
可梅塔特隆顿时认出，是他。
梅塔特隆走到路西法身后。
神座下的阴影，并非无光，而是光浓稠到吞噬一切形体的所在。
炽天使跪坐其中，露出一点殷红唇角，卷曲茂密的番红长发逶迤在地，发尾触及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微微颤动。
于是，视线所及处，似乎都染上一层浅薄的温度。
所有炽天使的目光都被那稍纵即逝般的温度吸引，又因上帝的所在而悄然离开。
加百列感到自己的呼吸凝滞，她本不想认出对方。
可她还是看见，米迦勒正以唇轻触上帝垂落的袍角，那是她从未在炽天使身上见过的卑微姿态。
随着所有炽天使的到来。
上帝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在所有天使意识中响彻。
“米迦勒。”
周围所有的光骤然一沉，变得更加刺目。
覆在米迦勒发顶，由光勾勒的手掌，缓缓移开如火焰般炽烈的红发。
于是，米迦勒抬起身，顺从地吻上上帝垂下的手掌。
神谕降临。
“千年血战，荡污之功，可抵昔年建造耶路撒冷耗损之过。”
上帝座下，一片死寂。
功过相抵，意味着上帝驱逐米迦勒的结束。
分明是期盼已久的神谕，可偏偏，米迦勒臂膀下的遮掩却几乎同时，似乎传来隐痛。
他压下心底不安，赞颂道：“赞美神的恩典……” 他略带沙哑的嗓音，来自在梅塔特隆来前，长久对上帝的忏悔。
却毫不影响他继续展现对上帝的顺服，“米迦勒愿奉神谕，解散天军，休整太阳天，听命以献神。”
上帝沉默片刻。
上帝同意了米迦勒的请求。
“可。”
光潮水般离开。
米迦勒依旧跪在地上，其余炽天使开始无声告退，距离他最近的冰冷目光扫过他挺立的脊背，最后，空荡寂静的神殿内，神座下，只剩下他。
于是，米迦勒缓缓站起身，垂着眼，轻轻拂去袍角的尘埃。
原隐在红发下，若隐若现的殷红唇角自得般翘起一瞬，旋即陷入深深的疲惫。
他转身走向那敞开的门，光子轻抚着他，光明与他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