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杀死上帝的告白日》深水遇鲲

5、第五章

　　天使死后的灵无知无觉，仿佛天堂间无处不在的云，翻卷滚动，虚幻飘渺。

　　加百列自顾自轻晃起它们，用眼神询问着米迦勒。

　　米迦勒接过，对加百列笑了笑，旋即慢条斯理地叩击起灵的外层。
　　他指节的力度由重变轻，看着眼前的加百列眼睛逐渐睁大。那裹挟在天使灵里的东西，被毫不留情地剥开，袒露出浑浊的内里。

　　米迦勒转而托住它们，向加百列举起解释，“刚才的净化只是表象。”说着，他的手里燃起熊熊火焰，金灿灿的焰尖几乎快戳到屋顶，无知无觉的天使的灵竟在火焰中发出痛苦哀嚎般的声音。

　　加百列下意识伸手试图包裹住火中的天使，然而被米迦勒退后躲过，此时的火焰开始变小，米迦勒凑到唇边，轻轻吸了口气，一股灰色的污浊进入他的口中，紧接着，被白布包裹的伤泛起细密痒意。
　　当他再次看向加百列时，就看到刚才还残留几分怒火的加百列担忧的看他，语气温柔的像在关心另一个即将死去的天使。

　　加百列几乎快要落泪，全靠这几百年来分别的痛苦按捺住焦灼的心口。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她的双生天使，不过是与她吵了一架后便几百年不得见的双生天使，回来见到的第一面，那臂膀手可怖的伤口已给她重重一击。
　　但当她亲眼见与她位格等同，本该高高在上的炽天使，吸入天使灵内污秽的熟稔后，全身都在发冷，她慢慢伸出手，将净化些许的灵，包括她久违的同伴，拥入怀中。

　　“我知道了。”加百列低低在那卷曲红发的耳畔许诺。
　　与所有天使都截然不同的高热温度在拥入怀中后，加百列才发觉，从听到他来的消息，她便悄悄前来寻找他，绝不是为了再延续上一次分别时的争吵。
　　她的神色扭曲了一瞬，刹那间，她垂下眼眸，“我能帮你什么？”

　　晨星从夜幕的地平线升起，徐徐照亮天堂的边缘。
　　加百列将一朵新鲜的百合花别在耳后，与她达成约定的米迦勒穿着件从头罩到脚的白色披风，上面也零星绣着几朵橘色的百合花。
　　米迦勒的声音闷在披风里，“现在去来得及吗?”
　　为了避开巡逻的天使，以防米迦勒提前返回天堂的消息泄露，他们密林间穿梭，躲开上面的云朵。

　　“当然来得及。”
　　加百列似乎对密林里的飞行很熟悉，她轻盈的穿梭其中。
　　他们避过天空，轻振羽翼，只凭风自然的托举住天使，使他们落在伊甸园。

　　米迦勒把披风的兜帽往下拉扯，打量起这举世皆知的伊甸园，远离天堂的所在，神建造的乐所。
　　他胸口的位置，安稳放着的天使们，似乎不安的抖动一瞬。
　　他们果然及时来到了伊甸园，在炽天使前来巡视前。
　　仅仅是随意的从外面看，也能看出神对伊甸园的重视，广袤的树将外围遮满，饱满的果实挂满枝头，地上的活物正自在的鸣叫，并不逊色于天堂的光明充盈着园子。

　　加百列为他介绍，“前面是路西法布置的结界。”
　　她冲米迦勒扬了扬眉，得到米迦勒的保证后，她变得轻松许多。

　　米迦勒要避过他和加百列之外的炽天使，进入伊甸园的中枢。
　　他抬头仰望，伊甸园中，扭曲晃动的虚影落入眼底。兜帽下的眉眼舒展，米迦勒低笑一声，神情隐没在阴影下。
　　他已瞧见此行的终点，正向他招摇，抬腿就走进了伊甸园。

　　穿过半透明的屏障，米迦勒适应了会儿浓郁更多的光明之力。
　　他调整兜帽的视角，刚才看时觉得模糊扭曲的虚影渐渐变得凝实，明亮。
　　莫名的，米迦勒觉得双眼似乎都要被强烈的光刺的针扎般细密的疼。

　　见米迦勒顺利进入，加百列抱臂等候。经过一晚的劳累，她仍精神饱满，隔着伊甸园外的结界，想到米迦勒进入的毫无阻隔，加百列表情古怪，试探着伸出手掌，一触即离的涟漪荡开。
　　加百列凝视手掌，陷入沉思，一缕她自己未曾察觉的，浅淡的笑，掠过她的唇边。
　　地上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点缀炽天使美丽的容颜，如同巧夺天工的装饰，将放风的加百列衬托得圣洁美好。

　　阴影停留在加百列面前。
　　加百列不自觉抬头警惕，又联想到什么，下意识克制住对来者而言过分激烈的反应。让她未曾察觉到的存在，定然与她同等的位格，而在伊甸园旁边，她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嗓音向她询问：“加百列？”

　　加百列不想说话。
　　显然并不可能。
　　如今的天堂，没有谁能无视神最为宠爱的炽天使，路西法。

　　“早上好，路西法。”加百列缓慢开口。
　　她收回手掌，向米迦勒发出来了炽天使的消息。
　　旋即看向路西法身后，路西法的副官别西卜，冲他颔首道：“是神对伊甸园有新的安排吗？”

　　别西卜准备出口的询问顿住，他本准备如此问加百列，被先一步如此问后，忽然有些扫兴，随口道：“神令路西法殿下负责照管伊甸园，殿下很尽责，顺路来看罢了。”

　　别西卜好奇道：“加百列殿下也是在巡视吗？”
　　“不错。”加百列应和道，眼神飘向唤她后没了后续的路西法。

　　路西法不置可否，他如天空般澄澈的双眸从加百列脸庞扫过，落向似乎是加百列记忆里米迦勒进入伊甸园的方向，有如实质的视线沉甸甸的落向深处。
　　加百列的视线变得直勾勾的，见他线条锋锐的薄唇轻抿了一瞬，喉咙间忽然觉得干渴。

　　路西法收回视线，神情寡淡的让加百列开始升起种种怀疑，她正欲试探。
　　路西法却仿佛达到了目的，施施然的带别西卜转身离开。
　　留下紧紧皱眉的加百列再次注视另一个炽天使的背影良久，都不曾移开视线。

　　收到意外来客消息的米迦勒加快脚步，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飞快奔跑，雪白的披风在身后鼓荡如两扇巨大的羽翼，带他飞奔到光明的源头，虚影的实质。
　　他呼吸平稳，浓郁的光几乎将他淹没。
　　他投身进光里，似乎融化于光中的身影消失不见。

　　米迦勒穿行过全然的光，最终来到一块空白，没有光的地方。
　　他环顾周围，光的影子在这里层叠，雾般穿梭过他的指缝。
　　从来时入口，到如今所在，分明出自同一个炽天使的布置，或许正是加百列所说的路西法。得神所宠爱的炽天使，也算是名副其实。
　　米迦勒嘴角浸出一点冷笑，翠色的瞳孔中满是讽刺，他小心的取出怀中的灵，忽然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单纯的炙热在周围蔓延，如绽放的花朵猛地打开，向周围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