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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世界 ...


  •   前一晚吃太多零食蛋糕,为解腻喝了很多水,丁诗琪起夜上厕所。

      洗完手,扯平时挂在上铺栏杆的纸巾擦手,然后睡回笼觉,刚抽了一张抽纸,发现程念的床帘没拉好,勉为其难给她拉上,猛地瞧见里面床铺平平整整,伸手去摸床垫,毫无温热根本没人!

      她环顾床铺四周,爬梯下只有一双拖鞋,而宿舍门只浅浅合上,并未完全关好,可昨晚最后熄灯的她明明锁好了门啊!

      这么早就去教室?近几次周考程念考得不太理想,可能是要努力搞学习。

      丁诗琪想着,掀开床帘准备再眯一会儿,盖上被子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伸手去摸枕头边的闹钟。

      虚眼一瞧,五点半都不到!
      这么早宿管阿姨都没醒,楼栋大门还没开呢。

      根本去不了教室。难不成是学习考上清北回来演讲的学姐做法,凌晨在楼道转角读书背书?
      她拉开宿舍门往外望了一眼,楼道空空荡荡房门全部紧闭。

      要不要去楼道看看呢?丁诗琪有点纠结。
      她可还没忘,她跟程念尚处在冷战当中。

      那天在教室里,钱姓男背叛她在外养鱼被当众拆穿,她气愤摔了桌上的旺仔和AD钙奶。

      却一点都没觉得解气。
      并且,她回到家越想越气,打开手机最想骂的竟然不是钱姓男,而是程念!

      凭什么第一时间不同我说明,而是和班长私自找人查人,把我瞒得团团转好玩好笑?
      凭什么觉得送几瓶饮料就能哄住我,当我的智商是三岁小孩吗?

      骂人的话在聊天框里敲敲打打,最后又删掉。
      可不能显得我幼稚,偏要你看清楚我不是吃素的!

      她转头立马着手套钱姓男的话,短短几天内,登陆账号截图证据,联系其他受害者,还有那个恋爱脑导火索,收买各中学校园墙刷屏钱姓男事迹,最后直接把人送进警局,看谁敢不夸她一句雷厉风行!

      重回学校教室,班上同学都庆贺她脱离苦海,称赞她手段了得。
      而程念就给她接了半杯热水,还是顺带的!要不是班长提议,吃饭也不会叫她,说话也不带她,连干活也不找她。

      想着想着更生气了!她就要出去看看,当场抓住她背地偷学,让她尴尬无处遁形!
      丁诗琪抱着如此心态踏出寝室门,往楼道转角轻声慢步走去。

      可走到楼道尽头也没听见读书背书声,只有楼顶风吹晃动铁架门的响声。

      这太反常了。人到底去哪儿了?

      突然,她听到顶楼链锁摩擦铁门滑落的声音,宿管阿姨难道没关门吗?
      她脑海里浮现起程念之前帮健忘的宿管阿姨锁门的事。

      不会吧,不会吧!
      她一步踏三阶冲向顶楼,竟真让她找到程念的身影,她站在楼梯加盖高台上晃晃欲坠。

      “程念——!”她的话音伴随她的身体落地。

      大脑瞬间空白,心脏突突直跳,腿脚先行往宿舍回跑,摇床拍被,全寝出动,叫阿姨的叫阿姨,打电话的打电话。

      室长和小王个子高,爬上加盖高台,把半只手悬垂在空中的程念给小心抬下来。
      她们的动静几乎闹醒了六楼整层楼,住的都是挨着的班级同学,纷纷出来察看,帮忙搭手背人下楼。

      宿管阿姨紧急联系班主任,让她们先在宿管室等待。

      丁诗琪搂着人,语气不满:“这怎么能等呢?人都晕倒了!”
      小王拨了拨程念脸上的头发:“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吗?”

      室长在旁气喘吁吁点头。

      “那你们还有力气背吗?反正我是背不动。”留守的宿管阿姨是个一米五不到的小个子。

      几人互相看了眼,从六楼到一楼,接连不停歇背下来,气还不太平顺。

      “背还是要背的,不过稍微喘两口气。”室长抬手重新绑马尾。

      “我来背!”宿管室门口,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丁诗琪把人偏向小王,朝门前探了两步,李星月迎面进来,举手重复:“我来背!”

      “你能行吗?”丁诗琪打量她的身板,“别背着背着把人给摔了。”

      “瞧不起谁呢!我小时候就背过她。”李星月蹲马步,让小王把程念搁她背上。

      “那能一样嘛?”丁诗琪嘴上吐槽,身体很诚实地帮扶在侧,边跟着走边问,“你怎么知道她在这儿的?”

      李星月站起来,掂了掂人,说话气息微重:“你觉得你在楼上喊她名字很小声?你们下楼脚步很小声?”

      丁诗琪脸色略尴尬,偏头朝室长和小王狐疑:“有那么大声吗?”

      “恐怕对面男寝都能听到。”李星月走出宿管室,一步一步小心下台阶。

      室长和丁诗琪站在两边扶人,以免程念从背上掉下来:“那不是情况紧急嘛!”

      “再多说我就快背不动了!”李星月又掂了掂背上的人,吐息加重,语调幽幽,“她之前也没跟我说,你话这么多呢。”

      “这才走几步啊,男寝都还没过呢,你就不行了?”丁诗琪也不客气,原话术奉还,“她之前也没跟我说,你身体这么虚呢。”

      初冬清晨,烟霜未散,说话吸入喉咙,加上负重呼气,有如小刀割嗓的感觉。

      “是真有点累了。”李星月的背往前弯,程念依旧无力往下滑。

      “唉唉唉——”几个室友手忙脚乱提肩搂腰前去搀扶,把胳膊架在个子高的室长和小王肩背上。

      “换我来吧,换我来吧。”丁诗琪把李星月往边上带,弓身拍了拍自己的背。

      “丁姐!我来!”乔令羽从前面男寝窜出来,“我力气大,走得快!”

      问询的目光在几个女生之间传递,乔令羽蹲好马扎补充:“放上来吧,我保证安分!你们背的话不知道要背到什么时候,耽误她治疗可不好了,等她醒了别跟她提我就行!”

      丁诗琪把程念的外套拉得严严实实,李星月解了连帽围巾隔着乔令羽的脖颈给程念垫脑袋。

      乔令羽用腕骨勾着程念的裤腿,甩下其他人,快步往教学楼角的医务室奔去。

      结果医务室大门紧闭。

      李星月小跑紧赶,语调焦急,带着埋怨:“这个点怎么可能开嘛!个子长得再好,脑子没长也没用!”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丁诗琪接着跑过来,边喘气边安抚,“他这也实在是关心则乱。”

      “那现在怎么办?”落在后面的小王和室长问,“也忘了借宿管阿姨的手机,要不然回去?万一班主任已经到了呢?”

      “那就回去!”乔令羽毫不费力,又快步走出宏图楼大厅,朝分岔路小道的宿舍方向奔走。

      “喂——!你们都过来!”班长周虹在分岔路另一边招呼她们。

      丁诗琪赶紧叫乔令羽回来,好在乔令羽对她的声线很熟悉,背着人立马往回跑。

      周虹带领她们往宏图楼和致远楼中间的广场走,好多去教室早的同学在楼上走廊观望,七嘴八舌的,早训练球的部分男生直接冲楼下乔令羽喊问:“羽哥!你们俩昨晚太激烈了吧?把人都搞晕了!”

      周虹朝教学楼上恶狠狠瞪了一眼,把程念从乔令羽背上托承下来。

      乔令羽转身拉人:“唉唉唉,你们班主任的车就在前面,没几步路了,不必再换人啊!”

      丁诗琪直接把他给推开:“可以了,现在用不着你了,回去吧!”
      李星月指了指楼上:“先管管你那些兄弟伙的贱嘴吧!”

      周虹直接一个公主抱,轻而易举将程念抱上了后座,退出来坐进副驾驶摇窗透气,丁诗琪和李星月钻进后座两侧扶人。

      “不是,我——”车门关闭,乔令羽对着摇下来的车窗还想解释,被室长和小王左右拖住,“车坐不下,跟我们回去好好学习吧。”

      观山市医院。

      程念感觉自己躺在皎净大雪之中,身体逐渐沉陷淹没其间,口鼻耳喉被堆雪覆盖,呼吸不畅,四肢难动,她好像要融入雪地里。
      直到头顶升起一抹骤亮,她睫毛挂雪眼皮上掀,苍雾迷蒙的天空中印现出一轮发散的日晕。

      光华暖灿,积雪消融。
      将她从堆叠成冰山的记忆中解救。

      “咳咳咳,水……”

      “来了来了!”见程念有清醒迹象,丁诗琪赶紧端水递到她嘴边。

      程念抿了一口恰好温热的水,抬眉撩眼,表情略带惊异和疑惑。

      丁诗琪别扭偏头:“你不是也帮我接过水,这是还你了。”

      程念素脸含笑:“谢谢。”

      “谁要你谢了。”丁诗琪嘟囔着,周虹从病房门外进来,神色欣喜:“醒啦!醒了就好。”

      “刘老老去缴费了,医生说你精神压力太大,缺觉少眠,还有点营养不良,得打几天点滴,加上平时穿太少,还在顶楼吹冷风,你不晕谁晕?”说起她的病症,周虹不由地皱眉,语气又心疼,“我让李星月去给你买吃的了,就你那个初中同学,哎,说曹操曹操到。”

      李星月正巧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进来,目光往病床上望了望,侧身对站在病床角的周虹和丁诗琪说:“多买了点,你们一起吃吧,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往外踏。

      “星月。”

      还没走出门口,她便听到她的名字被久违重念,脚步一滞。

      周虹搂着她的肩往回带,丁诗琪掀开热腾腾的小米粥盖子,递到她的手中,语调轻快:“你买的当然要你负责喂咯!”

      李星月摆手推脱,周虹直接将人摁在病床旁的凳子上,她刚坐稳往床头瞧去,程念憔悴淡白的脸上盈起笑意,下颌扬起,唇齿微开。

      幻视张大嘴乖巧等投喂的表情包。

      “诺。”李星月舀了一勺粥递过去,别脸斜眼。

      “谢谢。”程念吃了一口,后仰倒在垫背的枕头上,李星月、周虹、丁诗琪还以为她又晕了,纷纷手忙脚乱站起身凑近查看情况。

      程念回味完小米粥的清甜,一睁眼,三颗脑袋环绕框在她的眼睛里。

      “噗嗤。”四个人面面相觑,笑成一团。

      丁诗琪吐槽:“还以为你林妹妹附身,又不舒服晕倒了呢!”

      李星月离她最近,给她把枕头摆正。

      “谢谢你们。”程念挺直脊背,正色道,“能遇见你们真好。”

      “说这些可就见外了啊!”周虹拍了拍她脚边的床单,“你也得快点吃,人星月连假都没来得及请,等上课老师清人点到的时候就好玩了,找半天也想不到人在医院喂粥。而且我们还得回去上课呢,要不然谁给你抄笔记?”

      程念敬手势礼:“遵命!”

      “啧。你还是别乱动了,扯到输液线有的你哭的。”李星月坐在床边,轻吹粥气,“慢慢吃也不着急。”

      丁诗琪和周虹相视一笑,摇头摊手心。

      ……

      晚自习的时候,程念就回了学校,她跟医生商量好了,按时吃药的同时,往后一周每天下午放学去医院输液,这样也不会耽误日常上课和学习。

      程念去医院输液,来回都是靠腿走路,回到学校差不多是晚自习下课,周虹、李星月她们一致认为睡前适量运动有助睡眠,所以让她每天晚上都去操场转路,主要由丁诗琪作陪。

      程念回学校回得早,离晚自习下课没几分钟的话,她便不会回教室,直接在操场北口等丁诗琪。

      “数学老头最后一节课还发新试卷,真是丧尽天良!”丁诗琪把手上的两张试卷塞进程念的帆布袋里。

      她的帆布口袋里装的东西不少,英语必背3500,必背古诗文,摘抄本,语法书,两套文综试卷……主打在医院看得进去哪个看哪个。

      这是她第一回因为自己生病去医院,还是独自一个人去输液,在坚硬的铁板多孔座位上呆好几个小时,中途连厕所都不能上,因为不好意思也怕麻烦别人。
      医院嘈杂,看书写题都得刻意逼自己集中注意力才行,幸好输液的针打的左手,右手还能写字,只不过有些别扭,最后她只勉强把文综选择题差不多做完就回校了。

      “你这个包背右边我不方便挽你。”丁诗琪习惯挽她右手,平时走着走着活似挂在她右手上。

      程念默默抬起左手,展示输液贴:“我也不方便背包,要不然就别挽了,你也适应一下独立行走。”

      “好,我懂了,你就是想要我帮你背!”丁诗琪从她右肩扒拉取下帆布袋,重叠挂在自己的右肩上,“不挽是不行的,我背就我背!”

      “真是服了你。”

      说着,丁诗琪挽起她的手往操场里走。
      晚上逛操场的人不少,只有四角几颗路灯亮着泛黄的光,能照到的范围有限,大多数地方都是黑乎乎的,特别适合一些小情侣联络感情。

      不过夜跑的人也很多,但全然没了大课间跑操的节奏和章法,横着跑的竖着跑的倒着跑的窜着跑的,应有尽有。

      为了避免擦伤碰撞,她俩顺着跑到内圈规规矩矩地走,八卦吐槽无所不谈。

      程念问起她晕倒那天具体是怎么送去医院的,丁诗琪神气地自夸了一番机智敏锐,又荡气回肠讲了背人的曲折,正思索要不要讲小乔哥的时候,人直接从黑灯瞎火的草坪蹦出来。

      “你俩走太慢了,我老远就看到你们了,等着你们过来,结果走半天都没走到这边。”乔令羽耸立在两人面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取丁诗琪肩上松垮的重叠背包,“我没作业回宿舍,让我来背!”

      “他怕不是有什么背东西的癖好,背你积极就算了,背个装作业的帆布包还这么积极,实在有点看不懂。”丁诗琪把包扔给他,顺口朝程念吐槽,“小乔哥,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呀?”

      话音刚落,她在黑幽的操场跟乔令羽对上视线。

      糟糕,说漏嘴了。

      乔令羽摸后脑勺,有点手足无措,该怎么解释呢,好像也没啥可解释的,但又想说几句显得不要那么尴尬。

      正纠结时,程念朝他偏头,语调说不出来的温和:“你也帮忙了吗?谢谢你啊,周末我请你喝奶茶。”

      “啊?”突然喜从天降,他指着自己确认,“只请我吗?”

      一旁的丁诗琪闻话,皱眉撅嘴,程念盈笑补充:“你们,不止你们俩,还有星月、班长、室长她们。”

      丁诗琪:“这还差不多。”
      乔令羽:“那我可期待住了!”

      围着操场转了两圈,她俩回到寝室,丁诗琪没两句就把话题扯到请喝奶茶的事。人一多,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寝室聚餐。
      第二天去教室又提起,最后磋商了两节课课间,演变成小组聚餐和寝室聚餐一起,到了大课间,几个人还跑到对面楼栋去问李星月要不要一起。

      李星月的性格外向自来熟,欣然接受的同时还能立刻参与组织餐饮店备选,调侃首先pass掉日料店,最好是火锅鱼蛙兔,或者是烤肉之类的,总的来说得是热腾腾的肉食。

      因为程念爱吃。

      最后她们选择了一家新开打折的鱼蛙店,开业去吃过的小王评价:味道之鲜美,滑嫩之惊艳。

      打完点滴的周末,一群人围坐在预定的楼上大包房圆桌,因为程念说起奶茶和饭她都请,餐桌上看菜单的和不看菜单的眸色流转,一致决定只吃鱼不吃蛙。

      确认点餐的程念疑惑:“你们都不吃蛙?”
      其他人:“不吃。”

      “怎么回事,突然转性了?”程念笑,“还是说给我省钱呢?”

      空气短暂沉默。

      周虹:“是这样的,你没看过新闻吗?现在好多蛙蛙都是打激素的嘞!基因突变长好多条腿的那种!你还想吃?”

      小王:“咦~别说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程念:“知道啊,当时你还转发给我呢,不过我记得我们组后面也跟没事人一样,吃得很开心呢!”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嘛。”

      “老板,在她们点的基础上再加六斤蛙!”程念转头朝餐桌,“说不吃的,待会儿也不要动筷子噢!”

      李星月咽口水:“诶,点都点了,还是不要浪费是吧?”
      其他人一众附和,随后互相指笑。

      蛙鱼都要等厨房现杀现煮。
      本以为会无聊,但她们没一个闲着。

      两三个人去打全桌的调料,总是要为吃不吃鱼腥草掐架放狠话,还有人专业烫餐具,布素菜盘,夹免费小菜,选其他饮料……就连奶茶都有人专门负责戳好吸管递到各个座位。

      手上动作做得飞起,嘴巴也丝毫没闲着,接收投喂和吐槽八卦同时进行。
      实在是热火朝天。

      热腾腾的蛙鱼汤锅端上来,打了各种小料的碗筷、不同口味的奶茶饮料在热雾气中传递,打来闹去还能把各种口味的东西毫无差错地搁置在每个人的面前。

      周虹站起身,拿半边漏勺:“我来打汤碟,你们把碗给我。”

      李星月递碗:“要两勺中辣。”

      小王冲对面举空杯:“帮我倒一杯唯怡。”

      室长吸溜一口奶茶,眼馋挑菜:“把泡面丢进去!”

      “哪有刚开始就丢泡面的!”

      “那把泡萝卜递给我!”

      “纸巾纸巾,我需要纸巾!”

      “……”

      餐桌上话密得不行,动作又有条不紊,程念短暂放空,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开吃了,还愣着呢!”李星月碰她胳膊肘,她回过神来,蛙鱼、豆奶已经装满了她的碗杯。

      周虹提议:“先干个杯吧?”

      人围着圆桌全部站起,瓷杯举在冒热气的汤锅上方。

      “让我们感谢程总请客!”
      “感谢!感谢!”
      “感谢大家的陪伴和包容!”

      杯子与杯子相触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可乐雪碧豆奶大麦茶波纹此起彼伏。

      爱在传递中凝聚。

      ·

      闷声干饭吃到中场休息,桌上开始有的没的闲聊。

      丁诗琪喝了口奶茶,突然戳程念:“笑死,你之前说周末请小乔哥喝奶茶,刚才买的时候我俩都完全没想起这回事。”

      程念放筷:“问题不大,吃完回去买。”

      丁诗琪:“你确定?照我们这边吃边玩的速度,能不迟到就算好的。”

      周虹凑过来:“感觉你现在对乔令羽没之前那么抗拒了,是英雄救美软化的?”

      程念:“不是啊,怎么可能。就事论事,单纯感谢。”

      李星月拿纸擦嘴:“你有没有觉得,自从晕过这一次,你从医院回来,整个人的感觉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桌上其他人附和:“我也觉得!我也觉得!”

      程念抬眉:“怎么说?”

      小王评价:“整个人气质从内而外都温和起来。”
      室长补充:“也不那么紧绷了。”

      李星月感慨:“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程念含笑,端起杯子:“大家再碰一个吧。”

      注意力很快转移,一桌人举杯喊话:“干了这一杯,成绩就会飞!”

      ……

      幸好程念提前买了单,要不然真会赶不上晚自习。

      班主任刘老老站在讲台上守人,看着她们一群人,低着个头像串起来的糖葫芦,一个挨着一个溜进教室,调侃了几句才回办公室。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

      程念和丁诗琪拎着奶茶和零食去找乔令羽,结果人不在教室。

      她拜托窗边的同学帮忙递一下,坐在窗边的男生打量了她好几眼,眸色意味不明,欲言又止的模样。

      程念对这人完全没印象,见他不情愿,于是转交给窗角的女生帮忙。

      自习铃声响,两人回教室刚坐下,乔令羽风风火火跑过来,拉开窗,没头没脑撂下一句:“改天请你去我家吃饭!”
      没等人回答,然后又跑走。

      留下程念全组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他该不会认为送杯奶茶买点零食,就代表你要跟他见家长吧?”
      “脑回路清奇。”
      “程念念,你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好离谱的男的。”
      “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他之前也这样吗?真是没想到。”
      “算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

      “……”

      第二天上午,坐在靠窗的程念课间都很警惕,不过乔令羽没再来,她逐渐放松下去。

      中午和丁诗琪去食堂吃饭,数学老头拖堂,打完饭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座位,还是挤在一坨张牙舞爪没坐相的男生后面。

      丁诗琪瞪眼指了指,小声嘟囔:“咱们赶快吃完开溜。”
      程念眸色肯定,屏息抿唇,低头默默把蒜苔挑在一边。

      “嘿,太巧了!在这儿都能碰到!”乔令羽的声音像午夜凶铃般从背后响起,“实在是太有缘分了!”

      程念跟丁诗琪对视一眼。

      “小乔哥,好巧。”丁诗琪嘴角生硬扯起笑容。

      那群男生把程念背后的座位让给了乔令羽,他反侧坐下,翘起二郎腿凑前搭话:“这周末有空吗?请你们去我家吃饭。”

      程念:“谢谢不必了。”

      “额,不是,我刚说太快没说清楚。”乔令羽解释,“不是我住的地方,是我家的店,你之前去过一次,那家日料店还记得吗?当时看你跟朋友一起,所以没去打扰,我远远瞧你没吃几口就走了,大概是不合你胃口。最近店里研制新品,想邀请你去试试菜,可以专门定制符合你口味的,方便以后常来,怎么样?”

      程念回想起那天,在那家日料店。

      胡浪在鼓山的事,李星月并不知情,她也有意隐瞒。
      他转学消停了两年,突然又秽土重生了,像是猛地想起Q.Q农场里的菜,放在那里想收的时候点点鼠标就能收,于是用借口让李星月把她约出去,无所顾忌地重演之前在学校的那些戏码,仿佛她脑子里关于鼓山的记忆是多出来的。

      李星月察觉到胡浪对程念的想法,但升入高中后,很多事情都与她之前想象的不同,即便是在一个学校,能碰面的时间很少,只有周末和放假才能小聚,还得提前约好避免与其他聚会冲突,她很难不怀念过往形影相随的日子。
      所以她由着私心,在胡浪表达一些暧昧语句时,她脱口而出:“要是你能看上我哥就好了。”

      说完她自己都震惊不已,而餐桌上胡浪恍若听到胜利的号角吹响:“我妹都这么说了,其实你对我也有好感吧!女生喜欢装矜持我知道,但在我这儿不用装那么久。”

      程念起身就走。

      原来这一幕早被乔令羽尽收眼底。

      程念望向他,眸底深重。
      他知道她之前的一些事,比她想象的要多很多。而他却总是喜欢扮演懵懂无知。

      “不用了。”程念端起餐盘,“奶茶和零食是感谢你那天帮忙送医,没有其他多余的意思。往后都按我在女生宿舍楼下跟你说的话来就好。”

      乔令羽嘴角的笑意僵住。
      那天她说的什么,他只要闭眼就能想起。

      她说:“我对你的真实看法就是真的好烦,跟你讲话好累,总是自以为是,听不懂人话。我再一次明确告诉你,我从头到尾、从始至终哪怕一丝想跟你谈的想法都没有过,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谢谢。”

      “非得这样吗?”他心神无力。

      程念:“是的。”

      旁边男生嘘了几声,凑过来替乔令羽忿忿不平:“羽哥,再怎么看脸,也不至于喜欢这种又当又立的女表子啊!”

      程念认出来,是送奶茶坐窗边的那位。
      如此丑恶的嘴脸,丁诗琪猛然想起,送程念去医院那天在楼上嘴贱那男的。

      还没来得及回怼,乔令羽的拳头直冲那男的脸上揍。

      场面一度混乱。

      旁边吃饭的那伙兄弟没想到会内斗,干愣着看那男的挨了好几拳头才开始拉架。

      似曾相识的场景。
      程念扯着丁诗琪往外围退了几步,没走,站着观望。

      丁诗琪见这场面倒吸几口凉气,脸上表情跟着乔令羽的拳头抽动,挽着程念的手紧了又紧。
      她不经意转头瞟了眼程念,她平静得像是看动画片里小学生抢玩具。

      丁诗琪:“你也太淡定了些,好歹跟你有点关系。”

      程念语气平静:“又没缺胳膊少腿断手指,揍几拳死不了。”
      她甚至觉得乔令羽像是在给她做样子。

      很快,巡视的老师过来制止,是年级主任鸡血哥,把他们一通全带进办公室,挨个批评教育。

      鸡血哥首先指着乔令羽:“之前主动来办公室浇花扫地抬水,我还到处夸你是个本性很好的孩子,结果现在当众在食堂对同学大打出手!到底是有什么原因?你们俩有什么矛盾非得动手?”

      乔令羽沉默不语。

      鸡血哥指着被打的问:“你来说,他凭什么打你?我看你们平时好像玩得不错,你是自愿跟他玩的?还是强迫你的?”

      被打的瞪向程念,指着乔令羽,鼻孔朝天咬牙切齿:“就因为我骂了他女朋友一句!我看他俩一个是贱.人,一个是傻.逼,还真是般配得很!”

      乔令羽听了,拳头又舞起。

      鸡血哥茶杯震响办公桌,指着两人:“注意你的措辞!注意你的行为!”

      办公室里拉架的几个人陈述证实了他的部分言论。
      这场架打的原因很简单,被打的也没伤筋动骨,去校医院拿了点擦药,批评完写检讨罚劳动,事情就翻篇了。

      但因为疑似早恋,让乔令羽和程念被单独留下来,紧急叫了两班的班主任赶来办公室。

      三方会谈。
      以强调早恋的危害和高考的重要性为主。

      鸡血哥提议请家长,乔令羽瞬间哑火,表明根本是没有的事。
      程念班主任刘老老极力反对家长干预,说来扯去沟通了一个午自习,最后响完上课铃,才放他们回教室。

      乔令羽除开打架的惩罚,还被禁止私自上高三宏图班楼层,外加在高三毕业之前,每周去鸡血哥办公室义务劳动和报告学习,且下周朝会时,做典型反面教材在国旗下进行检讨。

      程念也得写保证书,保证把精力都投入高考,不再东想西想还偷摸上顶楼。

      出了办公室门,乔令羽低声说:“对不起,连累了你。”

      程念突兀地轻笑一声。

      他心口刺痛,问:“你笑什么?”

      “笑一些所谓喜欢,实际上脆弱不堪。”

      乔令羽脸色陡变。

      程念笑容依存:“怎么,你不承认?”

      “承认。”他承认在听到要叫家长时产生了退缩。

      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跟的妈妈,上小学后有一天妈妈说要出去找工作,然后再也没回来。舅舅收留他,待他很好,他怎么好意思给舅舅惹麻烦?日料店也是舅舅开的,他平时没事会主动在店里帮忙,他可以带朋友去店里捧场,但绝不可能让繁忙的舅舅为了除学习之外的事情来学校,况且舅妈还总说他要给张山峰做好榜样。

      程念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乔令羽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你没有其他想跟我说的吗?”
      他承认的是他心中有难处,并非承认他的喜欢脆弱不堪。

      她少见地因为他的话顿住脚,甚至回头打量了他一番。
      被她直白的目光扫视,他动作局促的同时掩藏不住内心的跃动。

      他盯着她的脸,又不敢看她的眼。
      视线在她鼻尖和眼角的小痣之间游弋,最后落在她启合的唇齿上。

      他抿嘴,脑海沿着唇角线条描摹到唇峰,她说的话延迟中转输入他的大脑。

      “任何并非两情相悦的喜欢,对我来说都是困扰。”

      她一字一句,平静中夹杂着厌烦,“我每天复习考试都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闲工夫跟你扯花心思,麻烦你不要再来打搅我,我会非常感谢。”

      他的心情同视线从峰顶滑落至谷底。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我为你做的那些,你都看不到吗?你敢说你内心没有一丁点喜欢吗?”

      他表情痛苦地想要拉扯她的手,被她决绝甩开说:“你还是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当然不明白!”乔令羽歇斯底里,转瞬嘴角浮起狠劣的笑意,“你问我承不承认?那你呢?你承不承认,那个叫纪予生的他已经死了!三年前就死了!早就死透了!”

      他瞧见她的唇瞬间抿成一条直线,心中霎时涌起一阵舒畅的感觉,与抽丝剥茧的心痛绞绕成乱麻。

      他想让她也领略一番相同的滋味,忘乎所以地开口:
      “那是鸡血哥最得意的学生,我随口提一嘴楼上展示牌的人,根本不需要我多问,他便滔滔不绝说你那位的牛掰事迹。厉害,确实是厉害。可再厉害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休学退学,还不是死透了!”

      “我随口说几句误导的话,你还真能把我班上那个新来的美术特长生当成他?平时也没见你来多逛两圈和搭话,我看其实你也没多喜欢他是吧?”

      “我承认。”她眼如黑洞,情绪难以琢磨,“我早知道他不在。”

      乔令羽胸口闷堵,快意转瞬即逝。
      他依旧没从她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或者说因为她的任何反应都是依据不喜欢,所以他永远无法得到满意的对待。

      “我并没有把你们班的那位同学当成他。”她轻轻静静的陈述,“他无可替代。我只是,幻想他没有离开。”

      “你,真的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疯。”乔令羽叹气苦笑,摇头转身下楼。

      ……

      ……

      心理咨询室。

      墙壁上挂着圆形钟表,时针分针静静地期待秒针一次次路过,一次次重合。

      表下的沙发凹陷了三块,程念握拳坐在中间。

      “我——”
      她停顿数秒,站起身,走出门外。

      我时常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在脑海里上演的情景会被我当成发丝分叉般细节的现实,只有跟情景中相关的人提及,我才会恍然察觉到一些根本不存在、但被我信以为真的幻觉。

      像是置身于温泉汤池,我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湿暖的水汽浸润每个毛孔,连带着我的精魂蒸发升空。

      摆脱,摆脱。
      摆脱那泥污的沼泽。

      可是,我的肉.体就长在那泥污中,困在那沼泽里。

      我在清醒的下沉。

      也许,在那个暑假,我就应该沉入那片夏日荷塘。

      但事实没有。
      那天你将我从池边唤回上岸。

      像一个救世主的人。
      却没活过第二年暑假。

      “2016年5月21日。
      纪予生于生辰日离开人世。”

      我还是在你姑姑来学校办理手续时无意间听到的。

      那天我去办公室拿毕业照分发,你姑姑抹着泪跟老杨提起几句,万般嘱托你的遗言:
      若有同学问起,只用说是转学。

      “转学”两个字在我脑海里包裹包裹再包裹。
      我轻而易举骗过我的大脑。

      在我难以支撑的时候,你会再次转学。
      为我而来,只为我而来。

      我妈说我是白眼狼一点都不冤枉。

      我是白眼狼。

      我只会在伤心难过,想要下定某种决心时,才会忆起你。
      忆起你做过的没做过的往事。

      我私自把你当做我专有的救生绳索。

      攀爬,攀爬。
      爬出那泥污的沼泽。

      但我的内心不悔过。决不悔过。

      谁叫你要离开我?

      我赤脚踩在泥地里,一步一陷,一步一挣脱。

      边走我还要大声呐喊:

      为我所用!为我所用!

      世界,为我所用!

      若是想要我认错——

      除非你,带走我。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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