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遇相顾》沐勿木

28、第二十八章 渐渐地，她

　　——今天的我和你应该都挺不开心……吧

　　整个工作室空空如也，余遇芋今天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走了，比平时要早很长时间，现在没其他人也很正常。

　　正准备去休息间接杯水，就听到吵闹声。

　　是从付泽铭的办公室里传出来的，余遇芋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

　　“不是，我说你至于吗？就这么个事，你要和我吵一天？”

　　是王执。

　　“之前就说了，要接工作最后都要跟顾淮颀和我最后确认一下，你现在是啥也不管直接就接了，你说我至于吗？”

　　“不就是个音乐节吗，随便唱两句得了。”

　　“随便唱两句得了？”付泽铭被这句话点燃，开始刻薄起来，“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随便做决定？做的还是别人的决定，你有脸吗？”

　　“……”

　　余遇芋只觉自己不小心踏入了一片本不该涉足的地方，那些从付泽铭与王执对话里隐隐窥见的端倪，早已远远超出了她作为一个实习生应该知晓的范围。

　　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匆匆，转身朝着工作室外的便利店奔去。

　　买完小零食，余遇芋又回到了工作室。此时，工作室里依旧空无一人，刚刚那激烈的争吵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死寂。

　　付泽铭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看到余遇芋，微微一愣，随口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余遇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脸平静，“对，没什么胃口，你才去吃饭？”

　　付泽铭情绪不太高：“嗯，先走了。”

　　余遇芋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杨若竹：【今天我妈过来了，要是今天晚上没什么事的话，一起去吃饭？】

　　难怪感觉今天不太行，一大中午就收到两个重磅炸弹。

　　余遇芋：【嗯，好，今天晚上应该没啥事。】

　　那天下午，付泽铭和王执都没再出现，工作室的其他人都没太在意，直到之后王执一直没再来才咂摸出一些蛛丝马迹。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这件事也激不起什么水花。

　　付泽铭离开工作室就直奔顾淮颀家。

　　两人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很长一段时间房间内都寂静无比。

　　付泽铭不知道如何开口，而顾淮颀在等他开口。付泽铭在这样长久的沉默下，也渐渐消耗了之前的火气。

　　“音乐节，直接毁约吧。”

　　顾淮颀似乎是没想到付泽铭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愣了神，慢慢抿了抿杯子里的水，沉默一会儿后。

　　“其实我还好，都快七年了，我还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付泽铭瞥一眼顾淮颀，“谁说的事为你，是我比较脆弱，我不想去。”

　　“……”

　　双方沉默一瞬，付泽铭还不忘补一句，“解约吧。”

　　当事人比其他人还沉稳。

　　两人对视一眼，顾淮颀没说的话，付泽铭都懂。

　　主办方已经公布，现在解约不知又要被人说成什么样，还有违约金，后续一系列事，两人都知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有的不过是情感之间的考量罢了。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已形成一种默契，付泽铭最后看了一眼顾淮颀。

　　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简洁明了，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更何况从小就一起长大的顾淮颀和付泽铭呢？

　　下班时间一到，余遇芋就直接离开工位朝着杨若竹说的饭店走去。

　　目的地离工作室不远，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她的步伐在看见江琳时就有些停滞，有些后悔自己没多磨蹭一会儿再离开了。她身还未转完，就听到有人喊她。

　　“溢溢。”

　　余遇芋僵硬一瞬，恢复正常后，回头向出声处走去，挤出勉强的笑容：“姑姑。”

　　江琳：“刚刚怎么不进来，还往外边走啊？”

　　余遇芋：“我就是……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公司了。”

　　江琳：“哟，重要吗？还是回去拿一下吧。”

　　余遇芋：“蛮重要的，姐到了吗，到了我就待会去吧。”

　　“还没呢。”

　　江琳的回答让余遇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那行，我还是回去一趟吧，万一丢了就比较麻烦了。”

　　说完，余遇芋就逃似的离开饭店，但她的步伐看似正常，没有一丝慌乱。

　　离开江琳那看似温和却让她倍感压抑的视线范围后，余遇芋立马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像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余遇芋：【姐，你还有多长时间到啊？】

　　余遇芋：【我有东西落在公司了，先回去找一下，马上就回来。】

　　杨若竹很快就回复了。

　　杨若竹：【嗯，我还有十几分钟，你慢点，不着急。】

　　余遇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包里，然后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其实很不习惯和江琳相处，也非常抗拒和她相处。可江琳是杨若竹的妈妈，余遇芋不得不与她相处。多年以来，她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尽量避免与江琳单独相处。

　　在余遇芋很小的时候，还不完全懂这个所谓的姑姑的用意，只是觉得自己喜欢这个姑姑的女儿，于是也跟着杨若竹一起喜欢她妈妈。

　　那个时候，余遇芋的爸爸妈妈都不太希望余遇芋和江琳家走得很近。余遇芋一直都不太明白，也不知道成人世界的复杂性，只是想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玩耍？为什么这一点点要求爸爸妈妈都不同意？

　　当时他们说了什么？哦，他们说“你还小，不懂，等长大就懂了。”

　　可是他们不说，余遇芋又怎么会明白呢？余遇芋觉得有些委屈。

　　小学的余遇芋，一度觉得自己和杨若竹姐妹情深、感情深重。好到余遇芋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杨若竹心里的第一选择，于是她也用同样的方式去回馈杨若竹。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初中的余遇芋就逐渐意识到，她从来都不是任何人心中的第一顺位，有的只是她曾经傻得可怜的单纯幼稚的低龄幼稚意识。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十分讲究唯一的人，一旦发现对方一丁点儿的不对劲，她都会毫不犹豫退回到安全线，甚至开始疏远对方或者直接将两人关系打回最开始的样子。

　　在余遇芋看来，要么最重要，要么什么也不是。在意识到杨若竹的内心时，余遇芋的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冷静地退回到安全线。

　　而江琳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契机，让余遇芋在初中时才真正明白父母不让她和杨若竹一家走得太近的原因。

　　江琳喜欢嚼舌根，喜欢比较，喜欢到处炫耀……余遇芋从小就被江琳在背地里嚼舌根。

　　江琳总是拿余遇芋和杨若竹作比较，在外把杨若竹夸得天花乱坠，但话里话外却又在贬低余遇芋。

　　余遇芋知道江琳的言外之意，她讨厌一切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行为，讨厌别人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她，她讨厌别人议论她，她讨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余遇芋麻木了。渐渐地，她想成为透明人，不希望任何人找到真实的自己，也不想和任何人深交。只想成为一个默默无闻不被世人所知，却又独一无二的余遇芋。

　　……

　　不知不觉间，余遇芋走到工作室楼下。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迈步上楼。

　　她踱步到顾淮颀的办公室门口，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发了一会儿呆。

　　突然，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到了她的手背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她抬手抹去湿润，深吸一口气后，提步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返回到饭店门口，杨若竹已经到了，正和江琳笑着说什么。

　　余遇芋淡然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头一酸，立马背过身强忍住泪意，调整情绪。

　　杨若竹：“东西找到了吗？”

　　余遇芋：“嗯，找到了。”

　　江琳笑得合不拢嘴：“找到了就好。”

　　余遇芋瞥了她一眼，只觉得讽刺，她什么也没说，将头扭向了一边。

　　“溢溢，多吃点。”江琳先是给余遇芋夹菜，再去给杨若竹夹，“你们都多吃点。”

　　“不用了，给姐夹菜就可以了。”

　　余遇芋默默看着碗里的菜，没动。她一直以来都有点洁癖，这一顿饭吃得很少，江琳夹的更是一口没吃，就放了筷。默默在一旁当起了透明人，平静地看着杨若竹和江琳有说有笑地吃着。

　　余遇芋中午本就没怎么吃，晚饭前她还饿得肚子咕咕叫，可此刻，看着满桌的饭菜，却无论如何也没有食欲。

　　吃完饭后，余遇芋就被杨若竹托着去了附近商场。余遇芋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杨若竹一口回绝。

　　三人坐车时，余遇芋没等杨若竹反应过来，直接松开杨若竹的手，坐进了副驾。意思十分明显，我要当透明人，给你们充足的空间。

　　另一边，在商场的餐厅里，付泽铭和顾淮颀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付泽铭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你在看什么？”

　　付泽铭往顾淮颀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看见，倒是看见了从扶梯上来的余遇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顾淮颀脸上。

　　“我突然想起来，音乐节再带一个人吧。”

　　顾淮颀收回视线，表情疑惑。

　　“余遇芋，就那天来接你的那个女生。”

　　付泽铭边吃边说：“喏，那边的三个人最外侧的那个就是她。”

　　顾淮颀顺着付泽铭的提示再次看向外面，余遇芋那清瘦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