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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 259 章 离开博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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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爵办公室批了一下午的文件,批文件的原理总是相通的,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只需要确认一遍就可以的,我看完,确认没问题后递给莱欧斯利签个字,有不懂的,便问一下莱欧斯利。
无论莱欧斯利为何对我如此信任,我此刻唯一的想法都只有:那维莱特真的会同意给我开工资吗?
噢,忘记梅洛彼得堡是自治区了,我恐怕得问莱欧斯利要工资,希望这位公爵大人来找我干这活总不是非得扣下这一个人的工资吃回扣。
如他所言,莱欧斯利竟然真的弄来了一个金属制的牌子,上面写着“特殊顾问 塔德纳”,放在公爵办公室新置办的一方办公桌上,与公爵的办公桌呈九十度角放着。
甚至不是“过两天”,而是“第二天”。
莱欧斯利简直对这件事倾注了不可理喻的热情和效率。
枫丹的办事效率明明不是这样的,早还在至冬的时候我就听说过枫丹人想效仿璃月在一年的末尾庆祝新年的到来,结果报告打上去,过了足足半年才审批下来可以开始提交规划申请书的准许,更别说后面还有场地申请,资金申请,如此种种。这件事最后自然只能不了了之。
莱欧斯利大概是亲自经办了这件事。
第二日,我麻木地看着莱欧斯利指挥人把新的桌子和椅子搬进去,随后,莱欧斯利将刻有“特殊顾问 塔德纳”的金属牌放在新办公桌的一角。
“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莱欧斯利还如此问我。
我面无表情:“您如果是想要玩过家家游戏的话,可以去找希格雯护士长,我想护士长小姐应该会很乐意看到您返老还童,富有童心的样子。”
莱欧斯利笑出声:“这种评价也太让人伤心了,塔德纳顾问。”
“哦,对了,还有这个。”莱欧斯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牌,没错,就是桌子上那个的缩小款,做成了胸针款式。
莱欧斯利靠近我,略弯腰,将那个名牌胸针别到我左胸前的衣服上。做完这一切,莱欧斯利满意地拍拍手。
“非常好!太完美了!”
我:“……”
我恐怕有必要告诉希格雯,莱欧斯利已经被胎海水毒傻了这件事。
“公爵大人,您确定,那维莱特先生和尊贵的水神大人同意这件事吗?”
“梅洛彼得堡是自治领区。”
言下之意,都归莱欧斯利管。
真是没救了。
可千万别被达达利亚看到……
……
人总是经不起念叨的。
若是在心里念叨自己不想遇见某个人,那遇见这个人的几率就会成为无限接近于百分百的数。这样的规律看似毫无逻辑,但实际上却超乎常理地精准。
例如现在的我,在离开公爵办公室后不多久,便听到了达达利亚的声音。
“塔德纳!”
达达利亚远远地看见我,依然十分兴奋。他旁若无人高声呼叫我的行为甚至惊吓到了身边路过的一名精神不佳的中年人。
那颗活泼的橘子头疯狂地朝我挥手,刚从莱欧斯利的折磨下逃窜出来的我只有被两个大龄儿童摧残的身心俱疲。
但我没法逃跑,达达利亚已经看见我了,逃跑只会适得其反。
达达利亚跑过来,一脸开心地准备跟我打招呼,随即便看到了我胸口的名牌。
达达利亚表情僵硬。
达达利亚难以置信。
达达利亚抱头:“塔德纳,你怎么成了顾问了?你……你难道不打算在愚人众当副官了吗?!”
我不是早就不当副官了吗?
哦,对了,这事达达利亚还不知道。
“怎么会呢?”为了照顾大龄儿童的心理健康,我决定适当地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这只是挂牌,是虚职。我是犯人,怎么可能去当梅洛彼得堡的顾问。”
“真的?”
“真的真的。”
在我的再三确定下达达利亚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放心吧,塔德纳,等我找到出去的方法了一定也把你捎上。”
这就没必要了吧……我有些汗颜。
但表面依然镇定:“哈哈,是吗……我现在答应莱欧斯利留在梅洛彼得堡当顾问还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达达利亚睁大了眼睛,对我投以无比谴责、无比痛心的目光。
“托克还想要邀请你再去做客呢!冬妮娅也是,她很喜欢摄影,也很喜欢你。你好久没回至冬,冬妮娅特别想你。”提起家人,达达利亚的表情都多了几分温柔和回忆。
“当然,我也很想你。”
“咳咳咳……”
我快被口水呛死了。
达达利亚担忧地扶住我:“塔德纳?!你没事吧?”
“我……咳咳……”我抬手,不着声色地避开达达利亚的搀扶。
“我没事……”我退后,稍微远离达达利亚所站立的地方几步。
达达利亚松了口气。
我观察着达达利亚的表情。
这位愚人众最年轻的执行官,执行官中数量稀少的本地人品种,【女士】,【仆人】,【富人】,我记得还有一位……是谁来着?大概是这数百年间的某位执行官吧,都评价过达达利亚性格直白,没有城府。
当然,这是究极美化版本,我总记得其中有几位的评价可算不上中听。
热爱争斗的战士,或是珍重家人的好哥哥。
总之,都不是与其他愚人众的执行官相融合的标签。
此刻,达达利亚的表情……
疑惑,些许的担忧,坦诚……
那句“我也很想你”大概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是达达利亚的话,这样的可能性也并非不符合常理。
我叹了口气。
最近我应该是太过于惊弓之鸟了。
我决定尽早告别达达利亚,虽然达达利亚已经被禁止在拳力斗技场参赛了,我不必担心会被达达利亚拉去比试,但所谓璃月有古语: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公子】大人,您应该还有事忙吧?”快点说是然后走吧。
达达利亚挠了挠头:“哦,确实是!你不提醒我我都要忘了。”
我暗中松了口气。
“对了。”达达利亚一拍脑袋。他转头观察两圈,然后才压低身形靠近我的耳边,低声:“我按照你说的,已经找到出去的方法了。我准备先去探路,如果有用,就带你一起走。”
我右眼皮跳动两下,很想告诉达达利亚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对我不离不弃。
“您……万事多加小心。”
达达利亚仿佛受到了什么激励一般,眼神变得坚毅:“放心吧,塔德纳,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
我:“……”
不,您还是忘了我比较好。
达达利亚完全没有发现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出去:“我的行动成功后,普里耶他们几个会来找你,就是跟着我的那三个人,你见过的,还是你提醒了我可以利用这三个人实施计划,塔德纳,你也太厉害了!”
不……
总是徘徊聚集在斗技场门口的三人组,终日聚集在斗技场的无非是两种人:一种是无药可救的赌徒,而另一种,则是对实力的崇尚者。
达达利亚的实力会吸引拥趸并不难理解,整日聚集在一起游手好闲的小群体最能知道如何在梅洛彼得堡的看守下干一些不入流的勾当。
至于在那三个人的帮助下,达达利亚竟然真的这么快就找到了出去的方法——我更愿意称其为瞎猫碰上死耗子。
“还是您运气好。”我推脱着:“就在这几日吗?”
达达利亚点头:“就在这几日。普里耶他们散播了一些消息,明天的管道清洁日会是最佳时机。”
会是躲开看守的最佳日子。
我完全明白了达达利亚的未尽之言。
达达利亚仍在感慨:“普里耶他们脑子转得挺快的,做事效率也高,就是搜集的情报不够准确。”说到这里,达达利亚啧了一声,似乎很不高兴。
我似乎还从没见过达达利亚这副样子,有些好奇。
“什么样的情报?”
达达利亚皱着眉:“普里耶竟然跟我说,你是那个公爵的情人。”
我歪了歪头。
达达利亚话语中的愤怒丝毫不掩饰:“这怎么可能?!我让普里耶不要造这种莫须有的谣言,可他竟然说全梅洛彼得堡都知道这件事,还说如果不是真的,那公爵为什么之前莫名其妙开始不让传这件事了,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
确实是做贼心虚,只不过做贼心虚的人是我罢了。
我突然想起和莱欧斯利假扮情人这件事还是当初我主动提出来的,突然有一种扔下的香蕉皮穿越时光精准地落在我脚下,怀抱着“一定要让我摔个狗吃屎”的决心被我踩上的宿命感。
我扶额。
达达利亚仍在输出:“你怎么会和公爵是那个关系,明明【博士】才和你是情人,虽然我也知道,【博士】性格不算好,喜欢使唤人,名声也很差,但是……呃……总之你放心吧,塔德纳,我已经教育过他们让他们不准再乱说话了。”
“……如果实在是想不出‘但是’后面的内容的话,前面那一串其实也可以不用说的。”我无力。
就连性格直白的达达利亚也说不出任何一点多托雷的“优点”。
达达利亚尴尬地笑了笑:“刚到枫丹还没下来的时候,我其实还碰见了几次【博士】。他一个人在那,但似乎却是在和谁争执。我听到了他提到了你的名字,还说了会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那不就是只要能带回去用什么手段都可以的意思吗?!我这体质想不全须全尾都很难吧……
而且……争执?多托雷是在和切片讨论吗?可如果来的是多托雷本人,他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做,本体拥有唯一的完全决策权,特指在针对“我”的事情上。
还是说来枫丹的是Omega切片?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光是简单想想这个可能性我就要紧张地吐出来了。
Omega切片不是本体,他绝对不会对我有任何的手下留情。尽管这次叛逃闹得格外大,本体也不一定就会对我有多纵容,但不管怎么样,本体已经算对我颇为怀柔了。
“总之……我听说你和【博士】一样出身须弥,又是打一开始就跟随【博士】的人。我不是很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不过,我想,如果换做是我,对于一直跟随我五百年的同伴,他的分量绝对足够占据我半颗心脏的重量。”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
“怎么了,塔德纳?你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没事。大概只是太累了。”我低着头。
达达利亚信以为真,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嘱托我早点回宿舍休息后便离开了。
我回到监舍区的宿舍,坐在冷冰冰的床上,一手按着胸口,那颗心脏跳动的鲜活,永远也不会停下,既是人脆弱的象征,也是人活着的象征。
如此鲜明,以至于记忆中,多托雷自改造后冰冷的躯体和寂静的胸腔也变得愈发不能忽略。
多托雷连心脏都没有了,又从哪里谈起半颗心脏的重量?
是我痴心妄想了……
那……我呢?
所最恐惧的幻想竟然是“被多托雷抛弃”的我,对我心怀杀意的多托雷,对我多怀轻视的多托雷,对我随意取用的多托雷,纵容我的伪善,纵容我的低劣,纵容我的暗恶,以成全如今之我的多托雷。
他是否抵得上我半颗心脏的重量?
我怕是疯了,竟然因为达达利亚无心的一句话方寸大乱,思及至此。若是多托雷知道我的想法,大概也只会轻蔑地嘲讽。
“你的想法是如此的自视甚高,塔德纳。或许,你应该考虑的是另一个可能,是你离不开我,塔德纳。若是没有了我,你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被人们拿着钢叉驱逐出须弥的罪人,还是,永远也无法融入光明的那一边,却还要辛辛苦苦做着伪装,假装自己无辜,假装自己善良地一边担惊受怕,一边努力地做一个所谓的‘好人’?”
“承认吧,你只有在我的身边的时候才是真正快乐且自在的不是吗?只有在我的身边,你才能自在地、任自己心愿地选择行善还是行恶。”
“塔德纳,你本来就是一个卑劣的人。你还要忽视你的内心多久呢?”
……
……
“呼……!”
我浑身是汗地从睡梦中惊醒。恍惚之中,耳垂的耳饰垂落到脸侧,丝丝麻麻地凉。
我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忍不住伸手将那耳饰贴得更近、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