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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 258 章 离开博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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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要和上司一桌吃饭。
这句话中的“上司”换成“所有比你位高权重的人”也一样。
就如同参加执行官的茶会一般,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在这张桌子上好多余。
身居上位的大人物们各有各的算计和打算,而我只能坐在中间安安静静地喝我的奶油蘑菇汤。
“听说达达利亚先生是愚人众最年轻的执行官,真是令人敬佩。”莱欧斯利率先发起了第一轮话题。
“我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洽谈。”达达利亚摆了摆手,“直接说找我有什么事吧。”
虽然直白,但确实也让莱欧斯利的铺垫做了废。
莱欧斯利轻笑一声:“看来达达利亚先生不喜欢拐弯抹角,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吧。我需要确保达达利亚先生在离开梅洛彼得堡之前能够一直遵守这里的规矩,也要确保梅洛彼得堡在达达利亚先生在这里的期间一直保持稳定,这是我作为公爵的责任。”
“所以,”莱欧斯利与达达利亚对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达达利亚先生来到梅洛彼得堡,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对吧?”
“我来梅洛彼得堡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枫丹把我错当成了犯人吗?”达达利亚敲了敲桌子,眉眼间多了一丝不满的神色。
“我只是来枫丹度假而已,可谁能想到你们那个什么什么机非要说我有罪。我是完全被冤枉的好吗?”
“那桩少女连环失踪案对吗?我虽然久在水下,但对这桩案子也有所耳闻。犯人确凿无疑,已经被缉拿归案,而达达利亚先生因不明原因而被牵涉其中,不得已被送进梅洛彼得堡这件事,我作为公爵,对此也深表歉意。”莱欧斯利道,语气间满是唏嘘同情。
若是普通犯人,大概要为公爵大人这一番话感动到无与伦比了。
“不过我相信那维莱特先生一定会尽早还达达利亚先生清白。”莱欧斯利宽慰道:“那维莱特先生是最高审判官,公正的形象有目共睹,说不定用不了几天达达利亚先生就能离开了。”
“最好真是如此。”达达利亚不置可否。
我坐在达达利亚旁边,安安静静地品尝韦尔赛主管刚才给我的奶油蘑菇汤,奶油香甜浓郁,蘑菇味道醇厚,想必肯定是韦尔赛的公爵特供版厨艺。
这座梅洛彼得堡的人都会奉承公爵,而我偶尔也能沾点光,得点意料之外的好处。这奶油蘑菇汤的味道竟然是丝毫不比枫丹最负盛名的饭店所提供的差了。
“听说,达达利亚先生体验了梅洛彼得堡的拳力斗技场?不知感觉如何?”
我呷了一口汤,韦尔赛提供的面包是新鲜出炉的,全然不似日常只能买到的批量烤好后放置了好几个小时的面包,十分松软,用来沾汤是最好的选择。
“一般,没有什么能让我尽兴的对手。”
“梅洛彼得堡的多数人都是没有神之眼、未经过训练的普通人,自然不是一位执行官的对手。以及,虽然很抱歉,但为了梅洛彼得堡其他普通人的人身安全,恐怕斗技场以后不能再对达达利亚先生开放了,还请谅解。”
“啊?!怎么可以这样?你们这样真的不是区别对待吗?”
干得漂亮。
虽然不能直说,但我也想对莱欧斯利的这个决定表示十万分的赞成。
我可不想三天两头地就被达达利亚硬拉去斗技场比试,更可怕的是,如果没有禁止达达利亚比赛的话,这个可能有极大的概率变为现实。
“梅洛彼得堡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达达利亚先生。如果你觉得不公平的话,我也可以禁止塔德纳先生的参赛资格。”
“哦?那我无罪出狱的时候,塔德纳也能和我一起出去?”
“咳咳……”
那一口奶油蘑菇汤直接呛得我眼前一黑,也或许导致我看不见任何光明的希望的凶手另有他人。
我放下勺子,幽幽叹了口气:“两位大人,还请忘了我吧。”
这就是为什么不要和比你权位更高的人一起吃饭,这些大人物总会提到你的,只要他们的问题无法解决。
莱欧斯利从容地一笑:“关于塔德纳先生的事情,达达利亚先生还是询问塔德纳先生本人吧。或许,塔德纳先生至今仍然留在梅洛彼得堡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枫丹不愿意释放塔德纳先生呢?”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达达利亚先生,请尽情享用这一餐就好,我事务繁忙,现在不得不先行离开了。”
说着,莱欧斯利站起来,对我点头示意一下,随即离开。
特许食堂的气氛随着莱欧斯利的离开似乎一轻。
达达利亚带来的那三个人走过来。
“老大,公爵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我低头用叉子戳蛋糕上的红樱桃,听到达达利亚轻声啧了一声。
“没有,我没事。你们吃完了?”
“还……还没有,老大。”听着似乎是在害怕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沉默了一秒,道:“那你们去继续吃饭,正好我也还没吃。”
“好的,老大!”
三人组离开,我抬头瞥了一眼达达利亚。
“【公子】大人新收的下属?”
达达利亚扶额,似乎也对这件事情有些头疼:“他们非要跟着我,认我当老大,算是跟班吧。”
我将那颗被我折磨很久,快被戳烂的樱桃放进嘴里,很甜。
“莱欧斯利说,不是梅洛彼得堡不想放你。塔德纳,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这个,很重要吗?”我抿着嘴里那颗樱桃的核,我将面前的蛋糕转了九十度,叉子从蛋糕的尖角插入,贯穿了中间抹有樱桃果酱的面包胚。
“当然很重要!我,托克,冬妮娅,都希望你能够早点回至冬。上次我回至冬,冬妮娅还在向我问你什么时候会再去做客。”
“可是,我不喜欢至冬。”
我抬头,对上达达利亚错愕的眼睛。
我笑着轻声道:“至冬太冷了,我不喜欢。”
冷静地诉说一件一直以来无人在意的秘密。
“塔德纳……”
“【公子】大人如果想要调查那道声音的话,不如向下找找,我若预估得不错的话,那三个人应该能在必要时刻帮助到您。我吃饱了,就先告辞了,您慢用。”
说着,我站起来。
或许是达达利亚的到来久违地提醒了我那遥远的冬国的严寒,以及一直虎视眈眈,准备胁迫枫丹交出我的愚人众,我也开始思考起要为接下来的事情早做打算了。
第二日,我去了一趟公爵办公室。
管道清洁日就在最近,沿路可以看到许多地方多了看守。
我看到有犯人在向看守报告着什么,脸上满是惊慌后怕的神色。
似乎是关于晚上听到了管道发出奇怪的声音的事。
犯人每日上报的事情数不胜数,多是诸如此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看守一般都会稍作安慰,说之后会去调查,但至于调查会有多细致,那可就谈不太上了。
莱欧斯利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两只眼睛两只手,总不可能让尊贵的公爵大人来亲自解决犯人们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私人需求。
这一次进入公爵办公室,难得没有闻到红茶的味道。好吧,其实无法否认的是公爵办公室似乎已经被爱喝茶的某位公爵给腌入味儿了,若是仔细嗅闻自然也是能闻到的。我的意思是,莱欧斯利今天没有泡茶喝。
或者更精准点,现在没有。
见到是我,莱欧斯利放下手中的笔。
“贵客,是我有失远迎。顾问先生来访,不知是所为何事?”
我有些无语。
莱欧斯利还记得之前我临时作了他特殊顾问上岸协助办案的事儿呢。
我忽视了莱欧斯利不着调的打趣,视线落到莱欧斯利办公桌上足有半人高的文件堆上。
“公爵大人在处理文件?”
“当然。梅洛彼得堡的每一个齿轮的运转都要由我这位公爵看过一遍,我可是一点不敢停下。”莱欧斯利喟叹。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那公爵大人吃药了吗?”
莱欧斯利握着笔的手指一僵:“啊——这个啊……”
莱欧斯利又开始了他那足以称得上是标志性的缓慢拉长自己语调,那是在思考,偶尔是在回味,总之大多数时候是在思考。比如现在,思考如何更体面地避开我的问询。
但我不准备给莱欧斯利这个机会。
“希格雯护士长说过这几日公爵大人不宜太过劳累,公爵大人是要不遵医嘱了吗?”
“我没有要不遵医嘱……”
“那公爵大人今天吃药了吗?”
“我投降,我投降。”莱欧斯利放下手中的笔,求饶一般:“我错了,顾问先生,我现在就去吃药,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药吗?就在我放茶叶的橱柜里。”
我转身走到那尊高大的橱柜面前。存放着不知道多少名贵茶具和珍稀茶叶的柜子,表面的暗纹十分精致,看得出来价格不菲。
我从记忆里找到莱欧斯利上次拿茶叶时开的哪格柜门,然后伸手拉开,果然在里面看到了药瓶。
我把药瓶拿出来,又轻轻关上柜门。再回头时,莱欧斯利已经接好了水。
他的手里有两杯水,公爵大人笑着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没有热茶,只能委屈塔德纳先生和我一起喝水了。”他看见了我手中的药瓶:“谢谢,请把药给我吧。”
我递给他,看着他喝下药,并十分感谢地、慨叹地道:“多亏了有塔德纳先生,我差点就忘了要吃药的事。”
“公爵大人明明是根本不打算喝药吧。”我毫不留情地戳破莱欧斯利的掩饰。
莱欧斯利哼笑了一声。
“不仅不吃药,而且您还完全不遵医嘱。”我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堆,我也就还是多托雷副官的时候见过那么多文件了。
那个时候我还很敬业,一个人管几十个实验室,近万数的人。
“难怪希格雯护士长会委托我来看着您。”
莱欧斯利双手合十:“拜托了,还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护士长。”
做错了事求人帮忙隐瞒的时候反倒像是一个年轻人了。
我叹气:“那公爵大人也要好好保证会按时吃药,以及……”
我顺手从文件堆上随手捻起一张。莱欧斯利没拦着我,只是看着我。
“公爵大人每天都要批示这么多文件吗?”
手上的是一张材料申请单,各式各样,大到高强度的钢板,小到一颗螺丝。为什么梅洛彼得堡会申请这些东西?这是要造什么?我甚至在里面看到了船锚这种东西。
“好吧,看来有塔德纳先生在,我是没办法偷偷工作了。”莱欧斯利从我手里轻轻抽走那份清单,又从桌子上找到笔,看都没看就在结尾的签名处划下名字。
那份文件被莱欧斯利放到已处理的那堆。
“塔德纳先生还是副官的时候,也会这样事无巨细地关心上司的身体情况吗?”
我正在思考为何梅洛彼得堡会有人申请那么多规格外的材料,便听见莱欧斯利堪称荒谬的问题。
恕我直言,那简直像一个喝了二十瓶火水醉的不成样子的醉汉才能问的出来的。
“啊?谁会管多托雷是死是活?!”我眉头一皱,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多托雷死了对我而言也确实挺麻烦的。
我眉头皱的更紧了,骤然被提起的多托雷有点像在家里突然发现了一只蟑螂。
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你的家已经被蟑螂完全占领了,在不知道的角落里会居住着你发现的这只蟑螂的千千万万徒子徒孙。人一旦意识到这件事情,就无法再冷静下来。
此刻的我便是如此。
我心烦意乱,甚至忘了对莱欧斯利的敬称。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好奇。”莱欧斯利看了我一眼。
“不对。”我抓住莱欧斯利的一只胳膊,从头到脚仔细观察:“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被多托雷那个家伙操控了,不然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莱欧斯利愣了一下。
莱欧斯利哈哈大笑。
他没有挣脱我的手:“塔德纳先生还真是……要说奇怪的点的话,我最近确实有一个,比如,我真的很喜欢塔德纳先生——”
我捏着莱欧斯利手臂的手指不自主地收紧。
“……的工作能力。嘶……好疼……”
我下意识松开手。
下一刻,怀中多了一抱文件,正是办公桌上的那一堆,莱欧斯利一张不剩,全拿起来堆我怀里了。
“那,这些文件就拜托塔德纳先生了,我现在要专心扮演需要好好休息的病患了。”莱欧斯利轻松地拍拍手。
“?我好像是梅洛彼得堡的犯人吧?”
“是犯人,也是我的顾问。唔,如果觉得不够名正言顺的话,我过两天找人弄个顾问的铭牌放这儿?”
“……”
这梅洛彼得堡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