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精准扶贫》灰色纸鹤

7、7

　　程立业翻看了一会儿资料，感觉没有什么头绪，他准备了几个面试官可能会问到的常规问题，自己对着光脑的摄像头练习了几遍，做完这些，差不多十点半，睡觉还有点早。

　　程立业决定整理一下他的实验资料，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在跟进那五个军官中风的项目，虽然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但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并且，程立业隐隐觉得，目前实验上面临的一些问题，他曾经遇到过相类似的，或者是在某一篇文献中见过相关的记载。

　　具体是哪一种情况，他说不上来。

　　之前一直很忙，现在正好得空，程立业便找出他大学时期，以及读研时期的实验记录本，打算从头开始查看一下。

　　程立业从大一就跟着老师进实验室，实验室的同门都用光脑做实验记录，程立业也用光脑，不过他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回去之后，会在本子上做实验总结。

　　七年时间攒下来，光实验记录本就攒了好几本，换宿舍，搬家什么的，程立业都带着。说实话，他也没时间去翻看这些记录本，但总感觉这些本子承载着他的过去，他没有家了，像是一个没有根的人，而这些他一笔一划写的实验记录是他过去的足迹，让他不那么空落落的。

　　程立业先按照时间顺序给记录本做一个简单的排序，结果，排到后面，他发现实验记录是不完整的：缺了2193年7月份至8月份的部分。

　　2193年，七年前，7月至8月，也就是大一升大二的暑假！

　　那年，发生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心脏，在脑海里出现画面之前，心脏猛地一阵抽疼，程立业痛苦地捂住自己胸口，随后，脑海里才有了相关的画面。

　　空难，火灾……

　　平稳飞行的飞行器忽然垂直坠下，失控地撞向地面，坠落现场被翻地三尺，无人生还，连一片残骸都没找到；

　　同一天夜里，实验室起大火，火舌四窜，浓烟冲天，整个团队的心血，都被付之一炬……

　　这就是和2193年8月有关的记忆，这些，程立业都没有亲身经历，都是通过媒体新闻拼凑出来的。

　　“灭门空难”，这是学术界给那场空难起的名字，因为那个飞行器上坐着的全是同一个师门的人，包括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他的三个博士，五个硕士，以及十个本科生。

　　一行19人，无一幸免，他们本来是受邀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而程立业，因为回星大办理交换生手续，从而躲过一劫。

　　揉了揉已经湿润的眼睛，程立业深吸一口气，他觉得难受。他想起了那时候的自己，那个痛苦的自己，前几天还和同门一起实验，开组会，导师还亲切地解答他的困惑，几天后，就和众人阴阳相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他们的实验室都成了一片废墟。

　　他这种情况本来需要做心理疏导的，可惜，他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奖学金答辩在即，那是一笔不少的数目，如果拿不到，他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做更多的兼职。

　　程立业不想这样，他不想成为一个打工机器人，他想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机会，为此，他学会了自我疗伤，他的自疗方法就是选择性的遗忘：将那些让他感到痛苦的事情在心底挖个坑，灌上水泥浇筑，深深地掩埋。

　　然后像个无事人一样，参加奖学金答辩，顺利拿到奖学金，他向学校撤销了交换生申请，米莱得星，他再也没有踏足，所有的一切，都被遗忘。

　　尹橙本来不准备睡觉的：睡着也得不到有效休息，只会变成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制造焦虑。

　　因此从军区医院回到407部后，他没回住所，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进了办公室，尹橙先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然后打开光脑。

　　所有人都认为虫族已经灭族，不足为惧，尹橙却感觉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他调出和虫族有关的资料，开始做对比分析。

　　激烈的头痛来的猝不及防……

　　尹橙还是没能摆脱变成鱼的命运，在经历了又一次“灵魂出窍”后，他再一次和鱼融为一体，入眼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房间里只有台灯亮着，静悄悄地，男人端坐在桌前，面前摊放着好几个笔记本，他拿着其中一本，看的十分专注，跟之前在监控画面看到的有些狡猾的感觉很不一样。

　　“切，还挺好学。”尹橙心道，这是在研究什么阴谋诡计？

　　他摆动鱼尾，沉到鱼缸底部，凑近了，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在看什么，看的如此专注。

　　本子上的字尹橙还没看清，倒是发现那人眼尾红红的，像是哭过，这下，尹橙对那本子真的有点好奇了！

　　“哈~~”

　　程立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本来前不久想起往事哭过，现在打个哈欠，眼泪又出来了，他皮肤白的很，一流泪眼睛就红，眼尾也发红，他揉了揉眼睛，视线都有些模糊。

　　尹橙：“……”

　　这特么竟然是因为打瞌睡流眼泪了，蠢死了！

　　不知道说的是自己还是程立业！

　　程立业看一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想到第二天还要早起面试，他合上眼前的实验记录，准备洗洗睡了。

　　结果一抬眼，鱼缸中的锦鲤正在看他，模样说不出的古怪。

　　“怎么，你也想看？”程立业拿起手里的本子，对着鱼缸中的锦鲤晃了晃，笑着说道：“不过，你看得懂吗？”

　　尹橙：“……”

　　这笑容怎么这么欠揍，又哭又笑的，有病！

　　锦鲤一甩尾巴，非常不屑地游走了：谁稀罕看！

　　程立业：“……”怎么感觉这鱼在口吐莲花？

　　不，一定是看书时间长，眼花了。

　　程立业起身卫生间洗澡。

　　他简单冲洗了一下，因着是夏季，洗完也就直接睡觉，他出来的时候就只穿了一条底裤。

　　往日他都是这样，窗帘一拉，整个房间就是密闭空间，只有他一个人，但今天却感觉很不一样，有一种被人偷窥的怪异感。

　　尹橙觉得自己这决不能算是偷窥，对方自己脱光了站在眼皮子底下，他看一两眼怎么了，再说，也没啥特别的，和自己也差不多。

　　就是皮肤白了点，腰细了点，臀部翘了点——这一点穿着衣服的时候真的看不出来，还有，左边胸口有一颗朱砂痣，殷红的……

　　所以，这人的阴谋诡计到底是什么？尹橙一边看，一边皱着眉头，这是我该看的么……

　　眼前忽然一黑，视线暗了，一张浅蓝色的床单罩在鱼缸上面，什么也看不到了！

　　“好了~~”

　　程立业舒一口气，这样感觉好多了，那股莫名其妙地被偷窥感减弱许多。

　　尹橙：“……”

　　不知道该说这人有病还是疑心重，感觉他好像并不知道有人的灵魂寄居在鱼的身体里，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竟然连一条鱼都要防，他没去海边游过泳？还是没去澡堂洗过澡？

　　程立业还真没去海边游过泳，他哪里有时间，有闲钱去呢，此刻他钻到被窝，几乎是秒睡，他太累了。

　　很快，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

　　尹橙：“……”

　　尹橙面无表情的瞪着眼睛，房间光线很暗，他又被罩住了，黑暗让听觉变得异常灵敏，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第一次和一个Omega共处一室，会是这样子的光景。

　　他听着对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一整晚，内心平静，没有一丝绮念。

　　……一分钟呼吸19次，基本正常，就是有轻微鼾声，建议去医院挂个号……

　　只要活着，没有什么不会发生，尹橙双目赤红，满脸苦涩，天终于亮了……

　　程立业这一晚上睡的很香，就是临睡醒的时候，做了一个噩梦。

　　月黑风高夜，他养的锦鲤竟然变身了，一张冷冰冰的鱼脸上眼睛嘴巴全部消失，成了一条无脸鱼，可拍极了……

　　讲道理，程立业是上过解剖课的人，对尸体之类的早就免疫，却还是被吓出了一身汗。

　　他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的汗也顾不上擦，下意识朝桌上的鱼缸看去。

　　“……”

　　此时天光微亮，昨晚睡前盖到鱼缸上的床单竟然掉下来了，然后，程立业直接和鱼缸里面的锦鲤打了个照面。

　　！！！

　　锦鲤直直盯着他，那感觉，和梦里几乎一样，程立业彻底清醒了。

　　他快速从床上坐起来，衣服都没有穿，直接奔到鱼缸跟前，捡起掉落在桌上的床单，重新盖到鱼缸上面。

　　尹橙：……

　　有病啊，养个锦鲤，你盖起来，养锦鲤的意义何在！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程立业快速起伏的胸口才缓慢平静下来，想起自己起床后的一系列反应，实属过激了。

　　明明很反感所长搞的那一套，现在竟然被一只锦鲤吓得浑身冒汗，不应该，一条锦鲤而已，普通碳基生物，看习惯了，就没什么可怕的。

　　程立业抬起手，缓缓将罩在鱼缸上的床单取下来。

　　再一次四目相对……

　　尹橙：怎么？又揭开了，真是有病！

　　程立业：“呵呵呵，垃圾，你知道吗？你长得有点像人，看着让人怪害怕的。”

　　尹橙：……滚啊……

　　尹橙太阳穴突突地跳，再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死于神经僵死不清楚，被此人活活气死倒是非常有可能。

　　还是眼不见为干净，尹橙一个霸气甩尾，背过身去了。

　　刷牙的时候，程立业想，他今天去研究中心面试，要是成功了，明天就去神经所办理离职手续。

　　所长让人事部给自己买的锦鲤还没有送过来，他就不要了，反正都要离职，也就没必要再听所长的话！

　　办离职手续的时候，自己的表情要像垃圾那么酷，气质这一块一定要拿捏好，办完手续，还要去所长办公室辞行，谁让他用信息素压制自己……

　　想到这些，程立业的热情瞬间高涨起来。

　　他洗漱好，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就出门了。

　　程立业住的这个小区里住的都是Omega，因此，在电梯里，楼道里，小区的公告栏里，有很多宣传视频以及照片，提醒Omega们注意佩戴抑制手环，注意佩戴颈环，注意防止信息素泄露……

　　照片中那些娇美Omega们的纤纤玉手上带着好看的定制手环，纤长白皙的脖颈上带着设计独特的颈环，高贵极了。

　　似乎那才是Omega们该有的样子。

　　程立业的手腕上，脖颈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没有抑制手环，也没有颈环，自分化以来，他一直注射抑制剂。抑制剂容易失效，注射起来疼，还会在胳膊上留下针孔，但胜在很便宜。

　　现在，便宜的抑制剂几乎要被淘汰了，程立业也快买不到抑制剂。

　　要不还是换一件长袖衣服！

　　程立业想，自己胳膊上光秃秃的，没有抑制手环，去参加面试有点不礼貌。本来，他打算还完贷款就攒钱给自己买一个抑制手环，结果工作出问题，现在吃饭都快吃不起，买抑制手环的事情只能推后。

　　程立业折返回家中。

　　尹橙正浮在水里打盹，他太想好好睡一觉了，但根本睡不着，看到程立业去而复返，便有些奇怪的盯着程立业看。

　　程立业从简陋的衣柜里找出一件长袖衬衣，准备换衣服的时候，程立业下意识朝鱼缸看了一眼。

　　不出意外，他又和鱼缸里的锦鲤对视了。

　　尹橙：……这人疑心病不会又犯了吧，不就是换个上衣，老子才不稀罕看呢！

　　下一秒，锦鲤转过身去了。

　　程立业：“……”

　　要说这锦鲤没点灵性，他都觉得说不过去！

　　程立业心情复杂的换了衣服，临出门，他对鱼缸里依旧背对着他的锦鲤打了声招呼。

　　“垃圾，我走了，祝我好运！”

　　尹橙没有转身：滚吧！

　　程立业离开后，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尹橙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这个叫程立业的太奇怪，不知道在搞什么，偷偷摸摸把鱼带回来，结果什么也没有做，甚至他都不知道有人藏在鱼的身体里。

　　而且，做事一惊一乍的，根本不像聪明到可以搞阴谋诡计的样子。

　　那他就只是单纯的想养鱼？也不像，那天监控里看到的他的行为就很奇怪，并且，尹橙再次审视了一下自己所待的房间，家徒四壁，小偷进来都不知道能偷啥，根本不像是有钱有闲心养宠物鱼的人！

　　就很怪异！

　　*

　　即使返回去换了一次衣服，程立业的时间也很充足。

　　出了小区，他走进街边一家早餐店，要了一笼包子，一个鸡蛋，一碗粥，犹豫了一下，还加了一叠小菜，就他目前的经济状况，这顿早餐可谓很丰盛。

　　毕竟要面试，很长时间不吃东西，低血糖晕过去那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