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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宽恕 ...

  •   翌日,诏书入临晖宫时,沈继梧正斜倚于贵妃榻上,怀握袖炉,手捧书卷,青衣女官立于一侧,正拨弄银制云纹香炉中的香粉。

      温不觉面带喜色,急匆匆拿出袖中信件,便满眼期待地望向沈继梧:“殿下,大喜事!”
      “哦?”沈继梧神色如常,瞧不出半点尾音上扬里的欣喜。
      温不觉只当她不知,便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宋侍君降为了宋贵御,方才王福公公亲自传达的旨意。”

      “陛下还是护着您的。”他松了口气。
      先前闹得满宫风雨,陛下又避而不见,不少人猜测,此番沈继梧必然是山穷水尽之境遇,连泽华殿里的好些人,都早早另寻高枝。
      可如今却是不同。哪怕世人皆知,他的殿下地位比不得其他几位皇子皇女,却不再会叫人轻视。

      且瞧,连宋贵御也不可逾矩。

      然而,那张芙蓉面上,仍不见半分喜意。
      “本宫应当高兴么?”沈继梧撑起下巴,饶有趣味地打量沈继容递进宫来的信。

      ——总共三封,封封不同。
      第一封乃千瓣桃红徽记,灼灼其华;第二封乃蝶羽望舒徽记,含苞待放;第三封乃素冠荷鼎徽记,瞧着似乎还有些许墨兰之态。

      温不觉不解:“但殿下昨日里很是畅快。”

      沈继梧轻“呀”一声,好似后知后觉:“是了,本宫应当高兴的。”
      宋贵御虽仍是后宫第一人,可自明昭帝继位以来,后宫中人位份从未有过,如今因着她有了先例,当真是喜事!

      “通通有赏,如何?”沈继梧浅抬眼眸,笑意分明,却叫人不识其中真意。

      在温不觉更为迷惑的眼神里,她轻笑着,将未拆开的信件置于书案之上:“疏言,去将火盆抱来,全都……烧了罢。”

      翠衣女官闻声而动。

      ……

      春雨是头一个领到银两的,也是头一个进殿请罪的。

      此时,温不觉候立在一旁,神情柔和,有着止不住的笑意,而疏言苦着脸,一副束手无策又不得不为之的模样,而沈不觉侧着身,时不时拿卷成一卷的《女从》,敲打疏言抖成筛子的手。

      “殿下,奴婢学不会。”
      “无妨,有心者事成。”

      一旁放了若干种香粉,而疏言做的,正是那调配之事。

      可疏言不是负责日常杂扫的守殿女官么?如今怎么……春雨定了定心神,上前叩首道:“奴婢请殿下安。”

      沈继梧闻言一定,偏头正见那求药被扣又归来的贴身女官。
      ——缇衣系朱绦,翠玉缀青丝,浑身除却宫廷制式规格,其二花样也不过发髻上一支白玉木槿簪,即便是在二等女官里也不惹眼。

      “来得正好,你于香道颇有造诣,不若替本宫教教这不机灵的丫头。”
      说来也是头疼,连那嗅觉有损的苏千帆,沈继梧也是教会如何调制香粉的,偏生疏言这人,活像脑袋里十窍通了九窍,愣是连分辨都做不到。

      又瞥见偷笑的温不觉,沈继梧详装叹了口气,“你二人真是……可叫本宫如何放心带出宫?”

      此话一落,在场三人皆是一愣。

      这才想起,依据大雍礼法,皇子于舞象之年封王立府,皇女于及笄之岁赐号出宫。
      若非七皇子一事,沈继梧早该出宫的,而如今算算日子,今岁仅一月有余,总是要赶在年关前的。

      “难不成殿下有了更好的人选?”温不觉故作焦急悲痛,心中却也知不过玩笑之举。

      除了自己,公主府的总管还能是谁?
      自沈继梧降生,温不觉便伴其左右,此后更是不离。若说生了嫌弃,那可要追溯至殿下能磕磕绊绊背出三字经起;可要会被抛弃,温不觉是万万不能信的。
      殿下最是念情。

      可其他二人显然各有想法。

      疏言一个不慎,香勺掉落至调香盘上,还没来得及请罪,便听春雨朗声;“奴婢失责,望殿下恕罪。”
      顿时疏言面色惨白,泪水一涌而出。

      沈继梧并未注意,反而瞧见紧闭殿门处,本有一人高的暗沉,如今瞧着不过半人高,显然是惊慌失措一片。

      说来眼熟,沈继梧曾有一友逝去时,也是如此之景。

      “春雨,”沈继梧轻唤道,“你可瞧见生花?”
      春雨一顿,不知所以:“未曾,只是听闻她染了风寒,故今日调至外殿。殿下可是要唤她进来?”

      沈继梧闻言失笑:“不必,让她好生将养着,莫要因此……劳心伤神。”

      她轻咬最后几个字,见春雨若有所思,随后翻动书页,却一字也未入眼。
      不过是些损己利人的规训,装装样子已是失策,还不若……来得快。

      这么一想,沈继梧便该及时敛住思绪。
      “本宫记得,你们入泽华殿时,便同你们讲,‘良禽择木而栖’。如今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本宫的银两给少了,比不得你们的主子?”

      此话说得直白。
      沈继梧知宫人难处,也知真心难得,便从一开始便暗示安分些。各为其主,各得所得,留下的,她只当是些聪明人。

      可如今……总不能是眼见无望,便破釜沉舟以作茧自缚?

      春雨垂着头,柳叶细眉恰巧漏了一个角:“奴婢不敢,只求能长伴殿下左右。”嗓音不大,恰巧令外头听得分明。

      沈继梧眸中多了几分笑意。
      瞧,春雨能从普通女官,一跃成为皇女贴身女官,并非没有道理的。

      就是急切了些。
      沈继梧轻点书案,道:“想必不少人有此想法。”

      毕竟宫人若要出宫,非贵人恩典不可。随皇嗣一同,乃当中上上策。

      沈继梧并非小气之人,可若作秀作到她眼前……她又道:“可你们也知,本宫最多带二十人。”

      ……

      众人闻风而动,转舵极快。
      春雨甫一出殿,便散了个干净。

      沈继梧收回目光,命温不言翻出箱底的檀木盒子,将里边的信件交给疏言,示意一并扔进火盆里。

      疏言战战兢兢接过,上头是莲花徽记,显然与烧掉的其中一份出自同一人。

      温不觉这才想起那趋炎附势之徒。
      “烧了,全都烧了,日后叫他一字一句背出来才好!”

      从前七日便要递信入宫,三日等不到回信,便要托人来问殿下发生了何事。可前些日子,足足一月,别说是信,连句话都不曾有。
      如今刚逃过一劫,又闻了上来,真当他郑世恒想找便找不成?

      沈继梧觉着好笑,正欲宽慰几句,一道如掺了沙砾的嗓音传来:“五皇姐安。”

      袖炉忽地烫了沈继梧的掌心,她手腕翻转,很快掩饰掉眸中的错愕,换上一副温和疏离的神情。

      她冷眼扫过殿外,却也知并非是她们之过。
      皇宫之内,哪有七皇子进不去的地方?

      眼前的人面色苍白,两颊泛着红晕,挡住整张脸的熊皮一裹圆上风霜凝结,俊秀的眉眼间尽是孱弱之气。

      这是沈继梧今生第一次见到沈承愈。

      “温伴伴,去备袖炉,再添些炭火,本宫觉着有些寒凉。”话落,又吩咐疏言找出今年新制的大裘为其换上。
      十二三岁的少年,当是和她身形相差无几。

      又见其唇部有些脱皮,沈继梧眼神一瞥,温不觉这才有所动作,慢吞吞用时刻温着的糖水,替换掉热气腾腾的茶水。

      “今日怎么来得如此突然?早些告知,本宫也好做些准备。”沈继梧语气和煦,神色从容。

      然而事实上,沈继梧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先是苏千帆,后是沈承愈……当真是想彻底将她按死在泽华殿啊。

      沈承愈却是望向她,“五,五皇姐”,仿若憋足勇气才到来的狸奴,他涨红了脸,细若蚊蝇的嗓音活像沈继梧要将他赶出去似的。

      不等沈继梧开口,沈承润拿出一枚玉佩,上头温润的兰花被栗色沁入,宛若泥塑入河海。

      “本殿,遇见了生,生花。”

      沈承愈说得颇为艰难,而沈继梧笑意也浅了几分。

      “是本宫应允的,她听闻宋贵御扣下了春雨,故特求的恩典。”似觉燥意,沈继梧缓缓站起身,凤尾花般的裙摆层层绽放,随之坠落,“按道理,你当知晓的。”

      沈继梧本不愿提及,可如今也并未直言,反倒七皇子本人如小兔子般红了眼眶。

      说来也奇怪,沈承愈分明是从小沐浴在帝王恩宠下中成长,而宋贵御此人入宫前也是文官子弟,偏生他周身气度还不如兰陵乡间野出来的沈承祁。
      沈继梧记得,前世即便是已为晟王的沈承愈,身形也不若其他几位皇嗣,连累得沈继梧补了两箭才射中。

      “抱……”
      这厢沈承愈才吐出一字,那厢沈继梧却是直言道:“本不该你歉疚。想必你也听说,你中毒之事与本宫有关,而本宫受罚之事也因你而起。”

      非要算起来,沈继梧才是应当持有歉意的人。
      当真奇怪。
      沈继梧思量片刻,顷刻便猜到沈承愈来泽华殿的心思:“至于宋贵御,该如何做,你当比本宫更清楚。”

      毕竟她要见母皇,比那些朝臣都要艰难,哪里比得上只需通传的沈承愈?

      这么想着,沈继梧自嘲一笑。

      “阿姊……”沈承愈喏喏道。
      沈继梧一个眼神扫过去:“你更不当如此唤本宫。”

      ……

      沈承愈走得犹豫,却也在门槛处绊了一跤,令沈继梧怀疑可是她这泽华殿难出了些?

      沈继梧没差人去送。
      怎么来的,自然知晓怎么回去。
      至于日后若是提起,反倒要问宋贵御为何不上心。

      温不言端来糖水,而疏言默不作声,继续烧着信纸,明亮温热的火舌照亮沈继梧冷淡的面容。

      “殿下不若朝前看。”
      沈继梧一怔,望向出声处,却只见惊慌失措的疏言:“殿,殿下,奴婢不过是胡言乱语。”

      此刻,疏言只恨自己谨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就秃噜嘴了呢?完了完了,小命真要少一截了。

      然而沈继梧却是问道:“你似乎并不愿出宫?”

      诶?
      疏言眼神呆滞,竟是直愣愣问了出来:“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她不记得曾说过,难不成殿下有读心术?

      沈继梧倏地笑出,落于耳中自是好心情:“你还不若问本宫,为何一封信也不打开?”

      对哦。
      疏言这才记起,原是寿安公主送了信的。

      她望向沈继梧,目光清澈恍若无物,后者云淡风轻:“千瓣桃红那封,是本宫托她找了个人。”

      疏言不解:那不正是如愿么?

      沈继梧转而问温不觉:“那你觉着寿安公主如何?”
      温不觉微扬头颅,片刻后微微摇头。
      能让人男扮女装的主儿,哪能是循规蹈矩?

      “所以是敷衍之语。”说罢,沈继梧又指着火盆,“此乃情意之语,从心而不论迹。”

      疏言似懂非懂,温不觉直接不懂。

      沈继梧这才柔和问道:“如今可愿告知本宫,为何不愿出宫?”
      疏言闷声道:“做个已是守殿女官极好。”

      火光渐灭,信件焚烧殆尽。
      突兀的,一点微弱荧光透过焦黑映射出。

      “有珍珠!”疏言惊呼。
      沈继梧笑意不达眼底:“不,是玉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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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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