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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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可是回泽华殿？”
见殿门打开，温不觉连忙抖了几抖，撤去浑身寒凉的雪絮，才小跑着上前为沈继梧撑起伞。
——伞面为枝头雀弄兰影，乃泽华殿最常见的图样，似乎从未有过变化。
沈继梧微压衣领，正欲接过手炉，却被一道百灵般的嗓音给唤住：“五皇妹！今日你的气色瞧着甚好！”
遥遥望去，一行人夹道而来。
——两名宫女手持翠绿仪仗扇，六名内侍肩抬朱红步辇，尾部坠着四名贴身女官，还有一清秀侍女，垂头紧紧随在一旁。
做足了公主仪仗的最高规格。
“二皇姐来得倒是巧。”
无需照面，沈继梧便已知晓来人的身份。除了寿安公主沈继容，这宫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位如此做派的人。
“可不是，倒显得本宫多此一举了。”
沈继容一探出头来，叮叮当当作响一片，满头珠翠配上绯红毛裘，先前的寂静一扫而空，使得万物都鲜活起来。
“本宫早些时候便说过，明艳些的颜色适合你，偏生你要做那文人样式，素净得同那病秧子般，白白瞎了这副好容貌。如今这一瞧，终于是开窍了些。”
她边念叨着，边连连点头，朱红黛粉勾勒的明亮眼眸里，风情流转好似那一树桃花，上下来回地扫视，也只不过是春风嬉闹。
甚美。
“可惜还缺了些点缀……也罢，待你来日出宫建府，本宫给你一并送了去。”
只见沈继容食指微动，那侍女便微微俯身，自怀中拿出手帕包裹的菱粉香糕，仔细侍奉。
又见沈继容眉心微颦，那侍女便轻声细语，低声说了几句，哄得她眉开眼笑，才施施然退回原位。
“那在此谢过二皇姐了，”不同于死死盯住地面的温不觉，沈继梧面容不改，转手接过手炉，道：“天寒地冻，二皇姐还是小心为上，莫要如我般着凉才好。”
这番话可谓是直教沈继容发笑。
她轻轻擦拭出泪水，许久望向沈继梧：“五皇妹你……哈哈，当真是变了。”
鎏金尖甲一个不慎，指尖的妃色糕点便四分五裂，掉落在形状怪异的从头履旁：“本宫与你不同，府中有的是人照顾。”
说罢，沈继容意味不明朝沈继梧眨了眨眼，面容煞是艳丽。
沈继梧回以微笑。
她这位二皇姐仍是有趣的紧。
依稀记起，前世沈继梧还未入京，沈继容便草草没了性命。
明昭帝对外宣称是染了风寒，可又有谁人不知，她那公主府中的百八十个面首。
——于次日，个个都殉了葬。
“二皇姐可是有意赠予？”沈继梧随意瞥了眼那侍女，后者不避不让，倒是生了双秀美的眼睛。
沈继容眉梢染笑：“五皇妹可是被郑小郎君伤了心？”
毕竟数月前，乃至几年前，坊间皆言良缘将成。
“许是，”沈继梧毫不避讳，含笑回道，“想必二皇姐会成人之美？”
“若容貌甚佳，那是自然。”沈继容爽快应答。
……
临晖宫。
四名金吾卫持刀而立，虎视眈眈守住内外两殿大门，而殿内乌泱泱跪倒一片太医，连赋闲已久的叶老太医都候于一旁。
“宋侍君安，本宫和五皇妹来看望七皇弟。”
沈继容挥手免了众人的礼，同时令跟随的众人止步，只与沈继梧二人，一同闯进闷得比火炉还要燥热的寝殿。
她本是不欲来的。
可偏生是沈继梧，说要来瞧上一瞧。
〔“赶巧儿，二皇姐不若与我一同。”
“可……”
“听闻七皇弟又发了热，避而不见实为不妥。”〕
可不正是，来都来了，沈继容不去探望，反倒显得理亏一成。
这方沈继梧视线却是落于一人。
——不久前离去的苏千帆，如今正聚精会神为七皇子把着脉，其他人则神色凄凄。
唯坐于床榻边的宋侍君，额间生川，一双垂星眸中隐隐含泪，眼眶通红，口中还哼着不知名的歌谣，仔细拍着呜咽不断的人儿。
不一会儿，竟真叫他哄了去。
如此才使得这位宋侍君分出些心神。
可即便如此，在真切对上沈继梧冷淡的双眸时，宋侍君仍是一愣，随后起身回礼：“两位殿下安。”
又差人使了座，他才道：“五殿下勿怪，实是我因承愈慌了神。”
沈继容这才知先前太医之事。
此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也只能道一句“美色误人”，昏了头昏了头。
沈继梧一言不发，任凭太医为按压酸胀的双腿，却是望向床榻。
——躺着的人，是七皇子沈承愈，一个偷溜去玩冰嬉，最终带来麻烦的人。
良久，她回道：“无妨，性命要紧。”
话音一落，在场之人皆是面露异色。
可宋侍君到底是能抚养七皇子的例外，宛若生父般痛心疾首的怨恨适时流露，却不得不因人微言轻克制：“殿下慎言。”
连沈继容都未免感叹，七皇子当真受母皇宠爱，这养父也是挑了个一顶一的，哪像其他人，自幼便要学着成长，更有甚者……
她微不可寻瞥了眼沈继梧，后者神色再是温和不过，好似真是那关心弟弟的好阿姊。
宫里到底养人。
眼见临晖宫气氛凝滞，沈继容笑容渐敛：“也请宋侍君慎言，母皇尚未定论，如此武断恐会猜疑。”
语气里夹杂着些许冷意，可随后轻轻拍了拍手：“来人，将本宫带来的百年人参呈上，给七皇弟好好补补。”
……
“殿下为何要走上一遭？”
若非寿安公主，他的殿下也不必受此冷眼。本是那宋侍君理亏，可如今反是显得沈继梧巴巴赶了上去。
沈继梧微微一笑：“总要散散心。”
“那也不必苦了自己。”温不觉嘀咕道。
温不觉忿忿扫视一圈，低的低头，扫的扫地，不正是刚瞧完主仆二人的落魄好戏。
“这不是碰见了二皇姐，多走了些路。”
温不觉早知劝不动，可听到沈继梧这话，仍是忍不住生闷气。
自小便是如此，说不要便不要，一点也不顾及身体，偏生还能编出万千理由来辩驳。
沈继梧好似没察觉到一般，就这么不紧不慢走着，只是路过一所宫殿时，忽地脚步一顿：“兰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极好的人。”温不觉闷闷回答道。
宫里的人都黑心肝，唯独兰公子，人如其名，有一颗君子之心，偏生好人没好报，早早地去了，都没能见上一眼殿下。
沈继梧心如止水：“无妨，不过早些与晚些的分别。”
此消彼长的关系，说不准兰公子知晓沈继梧存在后，反是滋生怨恨，那位宋侍君不也是常年服用避子丸么？
去父留子，她的母皇着实把握得极好。
然而，温不觉却是认真反驳了她，认认真真重复：“兰公子是个极好的人。”
沈继梧失笑：“那你瞧着，他与母皇情分如何？”
温不觉沉默：“……想必是生了怨的。”
他六岁入宫时，兰公子已迁入这太平宫。宫内无一内侍女官，也曾听闻是他自己向陛下请的愿。
“所以啊，要是不痛快了，可不能憋在心里。”
……
与此同时，一辆厌翟车缓缓驶过，通体流光倾泄而下，挂满白霜的盔甲熠熠生辉。
“奉己可是疑惑？”沈继容轻轻咬下梨块，金黄汁水冻得她一激灵，“分明可以不用来这一趟，还落了个训斥回去。”
她与沈继梧分道扬镳后，去拜见了明昭帝。
——果不其然，被罚了一年俸禄。
“殿下自有殿下的道理。”
沈继容下巴微抬，调侃道：“奉己总是有些小聪明。”
“殿下唔唔……”
趁奉己还未说出，沈继容反手用梨块堵住，瞧见其吐又不敢吐的委屈，才哄道：“好啦好啦，不与你开玩笑。”
她眼眸微眯：“本宫的禁足解了。”
不等再言，车外已传来士兵例行检查的声音，奉己连忙囫囵咽下，将令牌递出。
许是知晓听了不该听的，流程极快，快到令牌上的温热还未散去，便回到了奉己手中。
马夫当即要驶离，却让沈继容止住。
帷幔微动，淡淡的甘甜味随缕缕白气，化为两碗清酒落于城门守士兵之腹。
“辛苦。”沈继容朱唇微张，一个哈欠下来眸中带泪，却是冬日不可多得的暖意。
是京城酉巳阁里的桃十酿，一岁一窖，一窖千壶，三月泥封，十月开坛。
“殿下，奉己不明白。”
“不明白最好，你只要知晓，她要的人不是你。”
纤细指尖戳上额头，惹得奉己一个踉跄，可沈继容笑得开怀便是心满意足。
“那会是谁？”奉己发问。
沈继容随意道：“谁知晓呢？容貌上佳便可。”
奉己声音拔高：“殿下！”
“哎呀！可你不觉得五皇妹像是换了个人？”沈继容眼神闪烁。
奉己低声控诉：“奴倒觉得，是殿下喜新厌旧！”
“哪有？！奉己总爱说笑。”沈继容懒懒答道。
车外，士兵怔怔出神，帷幔轻动便徒留残影。
好一会儿，其中一人忽记起，寿安公主身旁的，不是一清秀侍女么？为何却是男子的声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