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if线番外:有关我和你的童话故事(二) 进行严肃自 ...
-
“未婚,代表它很年轻。”
雷恩竖起一根手指:“不是那种说话慢吞吞的、眼睛都浑浊了的老家伙,是刚刚成年没多久、精力旺盛的年轻龙。”
“精力——旺盛?”
艾德兰犹疑地、有点紧张地重复了一遍。
“咳咳!”
雷恩掩饰性地清清嗓子,喉结上下一滚:“我是说,精力旺盛,所以能驮很重的东西,能在暴风雨和雷电中穿行,能一直飞七天七夜不停歇。你可以趴在它的背上,跟着它,飞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其次,那条龙很英俊。”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它的鳞片是闪闪发亮的银色,在夜色下会泛起珍珠母贝一样的光泽。它的翼膜也很柔软,柔软到比床榻上最昂贵的丝绸还要舒适。”
“听起来很不错。”
艾德兰弯弯眼角,露出一点近似于期待的神色,简直像是真的正在作为一个待嫁的妻子,幻想那即将前来迎接自己的、年轻而英俊的丈夫。
……绝对是在客套吧!
雷恩看着艾德兰,内心里有点犯嘀咕。
一个人类,真的会因为自己将嫁给一条龙作配偶,而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吗?就算自己作为一条龙,在龙的审美观里长得确实好看,对人类来说差距仍然太大了吧?
但是管他呢。就算是客套也无所谓,既然艾德兰已经送上门来了,那他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配偶!
配偶之间是不应该露出这样虚伪的表情的。所以,只好把他圈在自己的巢穴里,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狠狠地熟悉自己的龙形态了。
于是,雷恩竖起第三根手指,严肃介绍他为艾德兰选定的未来居所:“那条龙的巢穴也很干净,不像有些不讲卫生的龙把吃剩的骨头随地乱扔。它的洞穴里只有干燥的苔藓和松针,睡在里面的时候,甚至能闻到森林的清香。”
他慢慢地停住了介绍。
艾德兰好像确实在笑哎!他惊奇地想。
或许也算不得一个真正的笑,但是在这个时刻,艾德兰的表情与肢体动作显然变得松弛了一些。这样的自在和放松,或许连艾德兰自己都没有察觉。
艾德兰确实有些高兴了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的旅途即将无疾而终,事实上,艾德兰早已做好了回家等待命定终点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在旅途的最后一站,他竟可以遇上一条——一条愿意将巢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龙,一个会热心帮助镇民的邻居!
有点开心。原来这就是幸运,原来幸运能够让人的内心感到这样愉快啊。他这样想着,含着一点笑问:“那么,这条英俊的龙叫什么名字呢?”
“叫……啊。”
雷恩忽然停住了。
他撑着脸,凝望着艾德兰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你听。”
篝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阴影,为这位冒险者英俊而开朗的外表上平添了一层悠远的神秘。
在他们的身旁,不知何时,本来零零散散地聚在一起喝酒的镇民们已全都从篝火旁站起来,自发地围成好几个圈,他们手牵着手,嘴里小声哼唱起一支古奥的歌谣。
“冬天大地结霜……”
“春天万物生长……”
艾德兰不由自主地噤了声。他轻轻咬着嘴唇,侧耳倾听着这并不算悠扬,却厚重质朴的陈实歌声。
紧接着是一串奇异的音节,从老人们缺了牙的齿缝里、从孩子们还没换齐的乳牙间、从年轻母亲们温柔的嗓子里同时淌出来。
“Tsu'm'r Do'abrt.……”
“它张开银色的翅膀……”
那声音不像任何一种人类语言,更像是人们对自然的声音——对风声、水声、海浪声、种子破土声——的一种模仿,从人们的胸腔深处发出来,像山体的空洞中中呜呜的鸣响。
艾德兰惊讶地抬起头:“龙语?”
“毕竟他们有一条龙做邻居,会一两句龙语也不奇怪吧。”
雷恩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仰,望着篝火:“Tsu'm'r Do'abrt,是那条龙的姓名。”
“tsu#m@……”艾德兰试着念了一遍,努力地把舌头捋平整,但是还是在第二个音节就卡住了。
他有些懊恼地抿抿嘴:“好拗口。”
“多念几遍就通顺了。”雷恩笑着说。
背景中,镇民们唱起了新的小节,艾德兰嘴唇默默动了动,在重复的旋律中,跟随镇民的歌声,将这句龙语重复了一遍。
“这是第二遍。”雷恩说:“这支歌总共三个小节,当歌曲唱到尾声,龙的名字重复三次的时候,龙就会到来。”
“谢谢您。”艾德兰道谢:“今晚您为我提供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我的荣幸。”雷恩则如此回答。火光将他蜂蜜色的虹膜映得几乎透明,宛如琥珀里封着一汪流淌的热焰:“并且,真诚地希望您相信,在篝火旁见到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倾慕于您了。”
艾德兰:“……”
他迷茫地望着雷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话题为何会转到这个奇异的地方。
但年轻的冒险者却自顾自地站起身来,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而龙的占有欲可是很强的。”
在回旋往复的吟唱声里,他背对着火光,俯视着篝火旁这个来自异乡的人类。火舌在他身后跃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
“一旦您真的被它带走,恐怕就会被它关在巢穴深处,整日整夜地染满它的味道,很难再有下山的机会了。”他的嘴角弯了弯,像是玩笑,又像是某种郑重的预告:“人类的仰慕者大概不会愿意见到这样的场面的。所以,请您容我先离开吧。”
他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着这样微微的笑意,慢慢地淹入篝火照不到的夜色里。
艾德兰:“……”好奇怪。如果这个人不想让我被龙带走,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关于龙的信息。
艾德兰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陷入了短暂的困惑。
正在纠结着,忽然,头顶的高空中炸开一声沉闷的音爆,肉眼可见的涟漪在夜色中层层荡开。有什么庞然大物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俯冲而来,篝火被掀起的气流压得猛地一矮,无数火星向四面八方飞溅。
镇民们齐齐哇了一声,纷纷四处躲避,艾德兰也本能地抬起手,挡住眼睛。
风声停了,他放下手,然后睁大了双眼。
龙,巨大的银龙,悬停在篝火上空。
确如刚刚那个名叫雷恩的年轻冒险者所言,那是一条年轻又英俊的银龙。
它的鳞甲覆盖在流线般的肌肉上,甲缘并不如同某些年长的巨龙一样钝重,而是纤薄而又锋利,月光一样华美的银色在其上无拘无束地流淌。要艾德兰说,比起珍珠母贝来说,这样的色泽更像是剑刃一样的寒光冷芒。
它展开双翼,令翅膀在天空下肆意伸展,几乎要遮住半边星空。
然后它弯下修长的脖颈,用灯笼一样的两只眼瞳凝视着篝火旁的那个小小身影。瞬膜慢慢地掀起,露出其下深邃而绚烂的瞳孔。艾德兰仰着头,与瞳孔中自己的身影对视。
“tsu……”艾德兰努力捋平舌头,想要念出那串拗口的音节。耳畔的歌谣早已经唱到尾声,第三遍念诵也像银盘上的珍珠一样从他的耳膜上咕噜咕噜地滚过去,令他怎么也捉不到。
“唔……”
艾德兰一时不免有些懊恼。
而艾德兰注意不到的地方,银龙正努力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它慢慢调整肌肉,使自己保持着最优美、最矫健的姿态,用沉稳的声调开口。
艾德兰听见银龙用人类的语言说:“你好,异乡人,你可以直说你的来意。”
他于是回答:“我听说您没有配偶,请问,您愿意娶我吗?”
艾德兰用力提高了嗓门,将每个字都咬得很明亮。如果龙语说不好的话,至少应当把自己口中的语言表达清晰,尽量向眼前的巨龙展示自己的礼貌。
——我觉得它会答应。
艾德兰一边说着,一边忽然鬼使神差地想。
接近五年的时光,无数条被跨过的山脉,无数个像今晚一样燃着篝火的村庄,和更多个独自牵着马走在野地里、连星星都没有的夜晚。好像都只是为了等到今天一样。
果然,他也听到了那句命中注定的回答。
“——当然。”
银龙垂着头,对艾德兰说:“我的巢穴里刚好缺少一位伴侣。以及,如果一时半会儿学不会我的名字的话,你可以暂时叫我‘亲爱的’。”声音隆隆的,宛如山峦中风声滚过的回响。
然后它向艾德兰探出前爪,冷冽银光在爪尖闪烁。这双利爪,足以像烧热的利刃切割黄油一样,将河流中央屹立千百年的礁石轻松抓碎,现在却正在用一种极轻的力道慢慢合拢,它将艾德兰小心翼翼地握在爪心,轻柔得像是在嗅闻一支野蔷薇。
待艾德兰整个人都落入它的爪心,它便重新扬起了头。它的翅膀先是一收,而后在身侧猛地展开,翼膜间顿时鼓满长风。
它重新从小镇广场上腾空而起,先是绕着篝火转了几圈,然后在骤然爆发的欢呼声与口哨声中拉升了高度。
它捧着自己的妻子,掠过石屋的房顶,掠过城墙的墙垛,掠过镇外的田野,一径往群山的方向飞去。
“乌呼!”镇上的人们欢呼:“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