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不是虚构史星神》虚涅不虚

52、这天可真天 这地可真地

　　杯盏交错，青绸点缀。持明风格的雕花灯笼映照着粼粼酒液，光晕在光滑的玉石地板上流淌。宴会厅内弥漫着清雅的熏香与佳肴的温热气息，宾客们的谈笑声织成一片繁华而略显拘谨的背景音。

　　景元晃了晃手中的玉杯，透明色泽的果汁在其中荡漾，映出他若有所思的金色眼瞳。他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看似放松，实则将整个宴会的景致尽收眼底：华丽庄重的装饰，精心邀请的人物，以及……那身蕴含深意、与丹枫今日礼服纹饰隐约呼应的衣着。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大殿中央，那个正与丹枫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言溯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那烟灰色的眸子在转向丹枫时，会闪过一丝不同于应对宾客的、更鲜活的光彩。景元将这细微的不同尽收眼底，垂下眼，啜了一口酒。酒是佳酿，入口却似乎带点难以言喻的涩意。

　　应星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色泽清亮的饮品，左右看了看。热闹都是别人的，他不太擅长这种纯粹的应酬。目光扫过，刚好看到独自坐在酒桌旁、显得有些落寞（？）的景元。

　　这可稀奇了。这小子平日无论在何处，都是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核心，何时见过他这般……安静地自斟自饮？应星没有痕迹地皱了皱眉，工匠的思维直来直往。他顺着景元的视线看向大殿中央那对瞩目的兄弟，眼神一下子从疑惑，转向恍然大悟，最后沉淀为某种混合着同情与“原来如此”的感慨。

　　他端着杯子，迈着标志性的步伐走向景元。出于友情，也出于一种看自家聪慧却似乎陷入困境的小辈的心情，他尽量放低了他那本就偏低沉的嗓音，语重心长地开口：

　　“景元，听我一句，放弃吧。”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委婉的词汇，但工匠的本能让他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述，“你没机会了。你看丹枫今天那样子，怎么可能会让他的弟弟……英年早婚。”

　　他的声音确实压低了，但架不住在座各位都不是寻常人。一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成功在三个人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坐在景元旁边的白珩，正小口品尝着一枚精致的点心，闻言猛地抬头，嘴张成了一个圆润的“O”字型，狐狸耳朵都惊讶得微微竖起，眼神在景元、远处的言溯和丹枫之间飞快逡巡。

　　一旁的镜流，原本正静静擦拭着随身携带的剑鞘，动作蓦地一顿。她缓缓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眸子看向景元，又望了一眼远处言溯的背影，陷入了一种深深的、仿佛在破解某种绝世剑招般的沉思。

　　而风暴中心的景元，刚入口的一盏清茶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咳……！！！”他放下杯子，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让他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应星，你——！”他难得地语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只能瞪着眼前一脸“我是为你好”的挚友。

　　就在这时，结束了沉思的镜流，缓缓颔首，用她一贯清冷而肯定的语气说道：

　　“原来如此。景元，我明白了。”她看向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复杂的、近似于支持的情绪，“你放心地去做吧。为师……不会干涉。”

　　不！师父！你根本就不明白啊！

　　景元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荒谬起来。

　　“哦~~~原来如此——！”白珩的狐狸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所有信息，她细细摸着下巴，紫色的眼瞳亮得惊人，脑海中瞬间回放出景元和言溯第一次在街头相遇时，景元那副主动上前、兴趣盎然，乃至后来诸多相处的场景，“难怪呢，我说小景元怎么和大柱兄那么投缘，认识没多久就好得能一起打水仗……难道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一道清亮中带着十足好奇与八卦热忱的青年音，毫无预兆地从白珩耳边传来。

　　“谁？谁对谁一见钟情了？白珩姐，快告诉我！”言溯不知何时已摆脱了那边的应酬，像一只灵巧的鸟雀般溜到了友人这边，烟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而炽热的好奇光芒，眼巴巴地看着白珩。

　　“那个……大柱兄，咳咳，这个……”白珩瞬间卡壳，目光慌乱地投向在场的其他“知情者”求助。

　　镜流默不作声，将手中的剑鞘擦拭得更加光亮，仿佛那是整个罗浮最重要的事。

　　应星则尴尬不已地猛灌了一口杯中物，结果发现是水，咳了两下，更尴尬了。

　　只剩下风暴的正中心——景元。他在剧烈的咳嗽稍稍平息后，一抬头，就直直撞上了言溯那双写满了“快告诉我故事”的眼睛。

　　“所以景元，到底是谁？”言溯的目光在神色各异的几人脸上扫过，最后牢牢锁定了景元，嘴唇张开，眼看就要根据眼前这诡异的气氛，推理并说出某个更加惊天动地的结论——

　　不能让这家伙说出来！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景元的脑海。行动快过思考，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慌乱，倏然伸手，温热宽厚的手掌精准地捂住了言溯即将发声的嘴。

　　！！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言溯湿润柔软的唇瓣，毫无隔阂地贴在了景元的手心。温热的、带着些许宴席酒水果香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从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骤然炸开，然后兵分两路，一路沿着景元的手臂疾速上窜，直冲头顶；另一路则顺着言溯的脸颊蔓延，瞬间点燃了耳根。

　　“轰——”

　　两人脸上的绯红同时炸开，比最绚烂的灯笼光芒还要醒目。

　　景元像是徒手抓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缩回手，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向后急退。

　　“哐当——！”

　　他的大腿不慎重重撞在了身后的桌凳上，精致的杯盏盘碟发出一阵令人心惊的叮铃哐当乱响，好在没有倾倒，但那巨大的声响已然划破了这一隅相对安静的空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宾客好奇或探寻的视线。

　　一道清冷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穿透人群，落在了这边。

　　丹枫不知何时已从龙师们的包围中悄然脱身。他眉头没有痕迹地蹙起，目光如沉静的湖水，在略显狼藉的桌面、神色各异的友人、以及——脸上红晕未消的言溯和景元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言溯的面庞上。

　　“你们这里，”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事！”

　　言溯和景元异口同声，回答得又快又急。

　　言溯：“丹枫哥，你继续忙你的吧！”

　　景元：“对对，丹枫哥，我们……我们就是闹着玩，不小心碰倒了东西。”

　　说罢，两人又是齐齐一愣，意识到这过分同步的辩解简直欲盖弥彰。他们立刻移开视线，一个像是突然对地面精美的玉石纹理产生了无穷的研究兴趣，深深埋下头；另一个则仰起脖子，专注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盘旋的持明龙形雕花，仿佛在参悟什么绝世功法。

　　“嗯，景元，这地……可真地啊。”言溯盯着地面，含糊地评价。

　　“没错，大柱兄，这天……也真天啊。”景元望着天花板，一本正经地附和。

　　丹枫的眸色似乎深了一瞬。他疑心这里方才发生了某些他未曾留意、却似乎颇为重要的事情。然而，他身边的龙师们如同嗅到气息的游鱼，怎会放过龙尊短暂分神的空隙？

　　几位龙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次默契地围拢上前，用恭敬却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丹枫的身形与视线重新隔绝开来，话语间尽是持明内务与结盟事宜，让他无法即刻抽身。

　　丹枫的眼神骤然微冷，如同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他凉凉地掀开眼皮，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喋喋不休的老者，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让为首的龙师话音莫名一滞。

　　“……怎么，”丹枫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不是有要事需与我商议么？继续。”

　　见丹枫的注意力似乎被成功引回，言溯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他悄悄抬眼，恰好景元也正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四目相对，两人看着对方脸上残留的窘迫和刚才那番蠢得可以的对话，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憋住，“噗嗤”一声，同时笑了出来。

　　“哇哦——！”白珩发出一声感慨。她悻悻地放下早已举到半空、屏幕却只定格在景元慌乱后退瞬间的手机，无比遗憾地摇头，“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啊！”没能拍下那“捂嘴-脸红-弹开”的经典连贯瞬间，简直是今日最大损失。

　　应星看着景元，又看看言溯，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这小子……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不太仗义啊，刚才那话难道不是事实？他摸了摸下巴，觉得友人的情感世界比金人的微观结构还要难以琢磨。

　　几人中，唯有镜流考虑得最深，也看得最远。

　　她悄无声息地收回了一直用余光瞥向丹枫方向的视线。在方才那片混乱中，她不仅用肉眼观察，更调动了灵觉。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言溯被景元触碰到的刹那，萦绕在言溯身侧、那充满欢愉与玩味的诡异气息曾骤然爆开一股近乎沸腾的“兴趣”，旋即又被某种更深沉、更晦暗的情绪强行压制，归于一种令人不安的“沉寂”。

　　直到那气息彻底稳定下来，镜流一直紧握着剑柄的手，才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

　　她看向言溯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复杂。这个看似跳脱、总能带来意外与欢笑的青年，身上缠绕的因果与关注，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邃可怖。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似乎已恢复常态、正与言溯相视而笑的景元身上。

　　……景元，你一向是最聪慧、最敏锐的。这一次，你……当真毫无察觉吗？

　　“景元！”言溯的声音打破了镜流的思绪，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切磋后的酣畅总想再续的期待，“过几天我们再出去切磋切磋吧！这次我要赢回来！”

　　“恭敬不如从命！”景元的回答快得几乎没经过思考，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轻松慵懒的笑意，但细看之下，那笑意似乎比平日更真切几分，“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你家呢。下次，我们约在你那里切磋如何？也省得总是找地方。”

　　“可以啊！”言溯从善如流，甚至带着点炫耀地拍了拍胸口，“我家房子还蛮大的，绝对施展得开！”

　　——没救了。

　　镜流在心底，冷静地为自己的爱徒下了结论。她默默下定了一个决心。

　　此时，丹枫终于以无可反驳的理由，彻底摆脱了龙师们的环绕，步履从容地回到了几位挚友所在的角落。他周身清冷的气息，让这一小片区域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些许。

　　“丹枫哥。”景元率先笑着打招呼，神态已恢复往日从容，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将军因近来边疆事务骤然繁忙，实在无法亲身到场，深感遗憾。他已经命人将礼物送至鳞渊境，并托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祝贺。”

　　“腾骁将军有心了。”丹枫微微颔首，青碧色的眸子平静无波，“职责所在，理解。也代我向将军问好。”

　　“这是自然。”一番礼貌而略带距离的对话就此结束。言溯见状，立刻朝几位友人挥挥手，脸上带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轻松：“丹枫哥说要带我去认识几位持明族的长辈，我们先过去啦！你们玩得开心，之后再见！”

　　他的笑容灿烂而毫无阴霾。丹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几不可查地柔和了冷硬的线条，旋即朝他轻轻颔首，示意他跟上。

　　景元的目光随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移动了片刻，直到他们融入大殿另一侧的人群中。他转过头，脸上笑容不变，却自然地从袖中取出手机，手指轻点。

　　实名上网：[将军，贺礼已按您吩咐，亲手转达丹枫哥。]

　　消息几乎秒回。

　　云骑长存：[你办事，我放心。]

　　腾骁发送完这条消息，便随手熄灭了屏幕。此刻，他屹立于罗浮仙舟外层空间一艘巨型歼星舰的指挥中枢内。面前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展示着一团正在缓慢蠕动、增殖、散发着不祥生命绿光的庞大阴影——丰饶孽物。

　　他脸上惯常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仙舟元帅的满目肃穆与钢铁般的意志。

　　“目标已进入最佳射程。”冰冷的AI合成音报告。

　　腾骁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他望着屏幕上那扭曲的孽物，缓缓抬起了右手。

　　“全员，最终确认。主炮充能，火力准备。”

　　指挥室内，只剩下能量汇聚时低沉的嗡鸣，以及倒计时冰冷的电子音。

　　“五、四、三、二、一……”

　　他的右手，如战斧般劈下。

　　“发射！”

　　命令出口的瞬间，舰身微微一震。一道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粗大光柱，撕裂了寂静的真空，精准地贯穿了那团绿色阴影的核心！

　　屏幕上的丰饶孽物，扭动不休的庞大躯干骤然一僵。紧接着，无声的爆炸在真空中绽放，刺目的白光吞噬了绿芒，将那亵渎生命的形体彻底撕裂、气化，最终只剩下无数迅速冷却的尘埃。

　　一次干净利落的歼灭。

　　然而，腾骁脸上并无太多喜色。这并非胜利的终结，而只是又一次漫长战争的开始。距离上次大规模击退丰饶的侵袭，罗浮休养生息不过十数年。而如今，战火再燃。

　　他依旧负手而立，望向星空中那残余能量涟漪的方向，目光深沉如古井。

　　这次，罗浮能延续之前的胜利吗？能如同那本《大皇帝》之中所隐约提及的篇章那般，在这场与丰饶的漫长拉锯中，再度取得关键的“大捷”吗？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心中所想，他放置在指挥台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自动亮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大皇帝》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