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你哪里是馋吃? 分明是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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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阿哈，言溯被迫从情感的漩涡中跳脱出来。他没急着向阿哈表达“感谢”，而是视祂为无物，手掌一翻，拿近了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刻意维持的平静。
就在阿哈那张聒噪的嘴即将再次吐出烦人音调时，言溯将命途力量凝聚手中，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砰”地一拳头砸在阿哈身上。整个动作发生的时间不到一秒，干净、利落、一触即离，随后他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翻看页面上的消息。
阿哈还来不及做出什么戏剧化的反馈，言溯那“亲切”的拳头就已离开了祂的身体。祂正在上扬的嘴角卡在半路，如同一个沉浸在心流状态中被强行喊停的演员，脸上呈现出一种滑稽的凝固。足足三秒钟，那面具上的表情才像解冻的湖面般，重新流动起来，转向一种混合着委屈与新奇的神气。
在与丹枫聊天的界面上，言溯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浮许久，删删改改。光标闪烁，如同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从“抱歉”到“会回来”，从郑重的承诺到玩笑般的回应，他犹豫了太久。那些未能成型的话语堆积在输入框里，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最终都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删去。
在这段时间里，阿哈定定地注视着言溯，猩红的面具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塑。像是终于确定他真的不愿陪自己继续表演，祂在“此刻强行表演所能获得的乐子”与“彻底惹恼言溯导致未来失去更多乐子”之间评估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勉强妥协地飘回言溯肩头，幽幽地盯着他回复消息。
言溯终于脱离了犹豫的状态。他以一种极其正式的口吻表达心情：
一只严肃的沙雕：[丹枫哥于我的情谊，我将永远刻入心间。我现今自认为无法给予你同等的情感，然而——]
言溯顿了顿，深呼吸，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决绝地打出那行字：
一只严肃的沙雕：[我会予你一个匮乏之人所能给出的、最大的回应。或许不及你对我情谊的万分之一，但这是我现在，能拿出的所有。]
打完这行字，言溯像是被烫着似的，飞快退出与丹枫的聊天界面，点开另一个泛着红点的对话。
页面停留在那里。他这才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事件一样，熄灭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任由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微凉的掌心，慢悠悠地啜饮着，平复心情。
直到心情恢复至无波无澜，他才重新点亮手机，回到那个界面。
阿哈看完了言溯的一系列举动，依旧安静地飘到他耳边，无声地、不作任何表达地注视着。祂面具上那两个黑色的孔洞，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一种近乎观察实验品般的专注，在虚无的孔洞后悄然凝聚。
言溯继续处理信息。下一个联系人是白珩，她收到言溯的来信后，热情洋溢地回复：
AAA星槎证批发商：[大柱，你的来信我收到啦！]
AAA星槎证批发商：[你在信里说要到苍城去找回记忆，这方面我帮不上什么忙。可如果你在苍城办事不方便，可以找我！我有很多友人在苍城，她们会帮你的！]
AAA星槎证批发商：[上次说带你去逛罗浮还没来得及实现，你要是再来罗浮，一定要联系我！我们一起逛！]
狐人发送的信息和她本人一样，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活泼与热烈。言溯几乎能想象出白珩在他眼前说这些话的样子，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会微微弯起，语调轻快得像是在唱歌。他嘴角荡开一抹温暖的笑意，尽管此刻无法真正触及这份温暖，却也足以感到慰藉。
他轻点屏幕，回复消息。
一只严肃的沙雕：[好哦，白珩姐！要是我在苍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一定去找你！]
一只严肃的沙雕：[下次回罗浮，我铁定联系你！到时候可别嫌我吃垮你的钱包。]
言溯嘴角带着未消退的笑意，点开最后一个冒着红点的账号。
聊天页面最先弹出的，是一张光线柔和的照片。左半部分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筷子伸向一桌色泽诱人、菜式丰富的佳肴。那清蒸的鱼腩泛着油光，红烧的肋排浓油赤酱，几碟翠绿的时蔬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看得人食指大动。
照片后面，是景元发来的消息。
实名上网：[我已收到大柱兄的信。]
实名上网：[看到你信中提及那十几道要我请客的美味佳肴，一不小心被勾起了馋虫，于是马上出发点了一桌子。]
实名上网：[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言溯定睛一看发送时间：晚上八点。正是他对着冷清的房间，默默啜饮苦茶的时候。
他又看了看照片，桌上竟还有一杯插着吸管、凝结着水珠的星宇啵啵奶茶。他明白了一切，抬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杯早已凉透、茶沫沉底的茶水，怒从心起，仿佛眼前已浮现景元那张腹黑的猫猫脸，正带着得逞的笑意，悠闲地品着奶茶。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打开键盘，激情开麦。
一只严肃的沙雕：[你这哪里是馋吃的，分明是馋我！你有本事大晚上放毒，没本事马上飞到我这儿请我吃饭！]
一只严肃的沙雕：[我告诉你！你完了！]
一只严肃的沙雕：[等我回罗浮找你请客的时候，我要吃掉整个饭馆的：前菜、中菜、后菜、大米、中米、小米、肉食、素食、甜品……我要吃掉所有饭菜，霍霍光你的钱包，让你喝西北风去，只能呜呜咪咪地找人求收养！]
一只严肃的沙雕：[让你从“牢景”变成“喵景”，从“牢富”奔“牢穷”！]
一口气打了几百个字，言溯还意犹未尽地发送了一段语音：
“等着吧！我要吃光你的所有积蓄——”
发送完这句话，言溯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心满意足地熄灭屏幕，放下手机。随着手机被移开，他的视野从发光的屏幕转换成了空荡的房间。四壁悄然，方才打字时那份虚拟的热闹迅速退潮，留下更为鲜明的寂静。
他上扬的嘴角不知不觉垂下，最后停留在一个近似微笑的弧度。他低声嘀咕：
“是时候离开这里，去找个更好的地方住了。”
言溯转过头，在阿哈幽怨的眼神和那张即将叭叭出一堆话的嘴活动之前，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乌鸦面具。在阿哈愕然的目光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阿哈身上一蹭，再添上点来自“神秘”的混淆力量——一个带着最纯粹欢愉气息的“假面愚者”面具就做好了！
言溯晃了晃手中那仿佛由夜色与笑泪编织而成的面具：
“走，我们出去找乐子！”
阿哈的抱怨被堵住了。祂极通人性地眨了眨眼，视线在那面具和言溯的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这个新玩具的价值。
“好吧，狡猾的小作家，没有足够的乐子可哄不好我。” 祂的语调拉长，带着一丝被取悦后的慵懒威胁。
言溯轻笑一声，挑眉，意味深长地说：
“这会是一个有趣的乐子……我保证，比你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他打开房门，和肩上的阿哈一同走入罗浮夜晚熙攘的街头。话语随风飘散，穿过层层小巷，穿过奔流的人群，飘进罗浮某间陈设传统的房屋，盘旋在浴室外一部震动的手机上。
一只修长的手拿起手机。手的主人腰间围着浴巾，未干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滑落。身形颀长挺拔，肌肉线条利落分明，宽肩窄腰，骨架舒展，正是少年将熟未熟时最动人的姿态。
景元饶有兴致地阅览完言溯的一系列控诉，笑眯眯地回复：
[期待那天的到来。]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日经历剧烈情绪震荡后，看到言溯来信中那一长串美食名单时哭笑不得的情景，不由轻轻一哂。那时沉重得几乎将他压垮的阴霾，似乎也被这封插科打诨的来信冲淡了些许。
此时，屏幕上方，镜流发来了消息。她的语气仍如剑气般锐利，直来直去。
斩星星：[景元，你确定好了吗？]
斩星星：[骁卫的试炼可并非你之前在军营的历练，你大可再磨砺几年。]
斩星星：[腾骁也和我说，你的年纪还不急。]
景元沉默片刻，垂落的湿润发丝遮掩住他金色眼眸中翻涌的情绪。那里面有对过往自由的些许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静。
实名上网：[我想好了，师父。]
实名上网：[在很久以前，我曾说我想做一名巡海游侠。]
实名上网：[然而，自由是有代价的。]
他将内在的原因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没有深入解释，也知道不必解释——师父一定会支持他。
果然，片刻后，镜流回复了。
斩星星：[我明白了。]
斩星星：[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斩星星：[作为你的师父，我会为你扫除这条路上的障碍。]
在遥远的苍城，镜流收起玉兆，剑穗在风中飘摇。不知从何时起，她这个徒弟的笑容由天真逐渐变得风轻云淡，也更爱把重担默默担在身上，用最轻松的语气转移话题。可正是这份懂事，才更让人放心不下。
她将目光投向苍城的星槎港。等完成那个人交代的事情，她就回罗浮看看徒弟吧。
镜头回转。景元的视线在镜流最后的信息上停留了良久。约莫过了一分钟，他才缓缓勾勒出一个笑容。
他穿上衣服，站在镜前，耐心地整理里衣、护臂、甲胄。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场郑重的仪式。
最后，景元佩上武器，乘着熙暖的晨光踏出房门，发间的红绳在空中划过一道灼眼的弧度。
少年长成，不外如是。
谁也不知，先前那缕吹来的风送来的，不只有言溯的信息，还有一张欢愉的面具。
祂有些戏谑地想：
小作家，你可曾预想到，自己在书页上轻描淡写写下的字句，不仅仅改变了某些人的命运，还让他人开始承担难以想象的重担？这份“代价”，你是否有考虑清楚呢？
回想起言溯在手机页面上一字一句斟酌打字的模样，祂几乎产生了一种近似于“怜爱”的情绪。多么天真，又多么残忍啊。以为留下信件就能斩断牵连，殊不知命运的丝线，早已因他的笔墨而缠绕得更紧。
小作家，待未来你们之间的真实情况被捅破，你会抱有何种情感？何种表现？你们之间又会发生怎样的乐子？
阿哈弯起嘴角。那弧度越来越大，几乎要撕裂面具的边界。
祂的身影逐渐消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罗浮的空气里。
……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注视着你们，注视着你。
毕竟，这可真是——
太有乐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你哪里是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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