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点开》东方生风

25、25 无内容，勿

　　庚辰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的时候房间一片昏暗。

　　“师……咳咳咳！”庚辰下意识地想喊老头子，可喉咙又干又痛，刺得他止不住地咳嗽，紧接着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又接了水给他喝，冰凉的水入喉，终于缓解了那一股干涩。

　　“还要不要？”郁九幽的声音响起。

　　“老板？”庚辰惊奇。

　　“嗯。”郁九幽的声音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你被怨气所伤，昏睡两天了。”

　　“我竟然睡两天了？”庚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视线转了一圈，郁九幽坐在旁边的椅子里，桌上还放着几本书，看起来有被翻阅的痕迹。

　　郁九幽抬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庚辰条件反射地闭眼，只感受到额头传来一阵清凉。

　　好一会儿后，郁九幽道：“已经退烧了，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庚辰睁开双眼，对上郁九幽关切的眼神，又看着自己现在的状况，觉得这种氛围莫名有些奇怪，“没……没有了。”

　　郁九幽又问道：“要先吃饭吗？”

　　庚辰惊讶地问道：“现在还有饭？”

　　“有。”

　　郁九幽说完，去外面提了饭盒进来，一打开就是很勾人的饭香味，他搭了一个小桌子摆好，然后就不动了。

　　庚辰眼巴巴地看着，郁九幽捏着桌缘说道：“下来吃吧。”

　　庚辰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觉得自己生病了可以为所欲为，也可能因为他发现今天的郁九幽好像特别会照顾人，再过分一点也不会生气。

　　他向后一靠懒洋洋说道：“不下去，我就想在床上吃，你抬上来吧！”

　　郁九幽看着他，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把桌子抬到床上，庚辰看着这些饭菜，鱼香肉丝，蒜香鸡翅，土豆炖牛肉，好像都是他爱吃的菜。

　　庚辰震惊，“老板，这都是你做的？”

　　“嗯，随便做的。”

　　这叫随便？都快赶上满汉全席了！

　　从张无行失踪后，庚辰就没有认真煮过一顿饭，每次都是豆腐，豆芽，土豆这三样不需要复杂手艺的菜轮流来吃，今天忽然这么正经地吃了一顿，竟然有种莫名想哭的冲动。

　　“不喜欢？”郁九幽问。

　　庚辰连忙说道：“喜欢啊！老板，你做的全是我爱吃的！”

　　“看你表情我以为你不喜欢。”

　　“没有，我就是太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心里感动！这种醒来就能吃饭的感觉真的太幸福了！”

　　郁九幽神色一顿，“那你多吃点。”

　　“谢谢老板！”

　　庚辰也不想再跟他客气了，直接开吃，饭菜吃进嘴里，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他忍不住感慨自己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早知道郁九幽还有这一手，他每天都想厚着脸皮蹭饭！

　　吃完饭，庚辰精神好多了，就是烧了两天，觉得浑身黏腻腻的不舒服，郁九幽也走了，庚辰就去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身上的疲倦感一扫而空，大脑也变得清晰起来，也有空去想前天晚上的事，他隐约记得自己昏迷前还在被柳含烟打来着，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毕竟也是一个可怜人啊，为了找到儿子不肯去投胎，这种执念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也难怪要郁九幽亲自去抓，毕竟一千多年过去了，沧海桑田，他活到现在，难得还有只一千年前的鬼陪着他。

　　庚辰想着想着，眼睛忽然瞟到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还有柳含烟掐出来的手印，青紫青紫的，他微微侧身，看到背后闪电交错的红色纹路。

　　又是掐脖子印又是背上挂花纹的，不知道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爱好。

　　庚辰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珠，下身只穿了裤子就往外走，结果一打开门，发现郁九幽竟然回来了，转过身来正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庚辰社死得想变成猴子荡出地球，他硬着头皮打招呼，“老……老板！你还没走呢！”

　　郁九幽神色如常，只是一直盯着他的背，庚辰注意到他的视线，便尴尬地笑道：“这是我的胎记，天生的，好看吧哈哈哈。”

　　郁九幽不说话，庚辰连忙去翻衣柜找了件衣服，套上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发现郁九幽还在看着他，乌黑的眼瞳似乎比以往更加深邃，看得庚辰心头一颤，他呐呐问道：“额，老板你……”

　　“还痛吗？”郁九幽忽然问道。

　　庚辰茫然，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郁九幽又问道：“你背上，还痛吗？”

　　庚辰愣住，郁九幽是怎么知道他背上会痛的？不仅会痛，有时候感这胎记纹路像裂开一样。

　　他缓缓对着郁九幽的眼，漆黑如墨，像一潭死水，可庚辰在里面似乎看到一丝心疼。

　　庚辰张了张口，好半晌才回道：“不痛了，小的时候经常痛，我师……张无行给我用了什么东西就再也没痛过了。”

　　郁九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他现在倒是挺会做人。”

　　庚辰不解地望向他，“老板，我其实早就想问了，你们是不是认识他啊？”

　　“嗯。”郁九幽的声音有点冷淡。

　　庚辰又问道：“我怎么感觉你们对他……好像有点儿意见？他平时虽然刁钻了点，但人不错，对我也挺好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郁九幽答：“没有误会，单纯看他不顺眼。”

　　“额……”

　　庚辰汗颜，老头子那种性格，嘴毒就算了毛病还怪多，苍梧观以前在玄门都是处于查无此观的状态，也多亏了他，整天没事干就爱对玄门指指点点，别说郁九幽看他不顺眼了，有时候庚辰也看他不顺眼。

　　尤其是这一次，他装死失踪骗自己，庚辰更加不想原谅他！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毕竟他养了自己二十多年，即使白矖不准他喊张无行师傅，但庚辰心里对张无行还是有感情的。

　　要不试着给他说点好话？如果张无行真没死，以后万一还回来了，可不能以仇人的方式和他们相处吧？

　　庚辰心想着，刚想给他美言几句就听到郁九幽说道：“柳含烟想见你。”

　　“我？”庚辰诧异，“见我干什么？”

　　郁九幽不回答，而是说道：“如果你不见去也没关系。”

　　庚辰犹豫了半晌，“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我可不想再睡两天了。”

　　“能。”郁九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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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府果然是阴间作息，都半夜了还在灯火通明，庚辰跟着郁九幽一路绿灯来到忘川，地下三层，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用特殊围栏隔开的监狱。

　　本以为柳含烟还是那一副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模样，结果庚辰刚走进门，就看到一个衣着得体，穿戴整齐的温婉妇人安静地端坐着。

　　听到脚步声，柳含烟抬起头。

　　庚辰也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和上次走火入魔的癫狂样不同，她的眼睛是干净的，从一开始看到庚辰时，有震惊，到最后回归平静，温柔里带着哀伤。

　　柳含烟站起身，朝他走来，庚辰立刻绷紧身体，但她只是停在他面前，仔细地打量他。

　　那目光太专注，太温柔，让庚辰有些不自在，他揪着手指问道：“柳……柳姑娘，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柳含烟安静地看着他，忽然抬手想摸他的脖子，却吓得庚辰一个战术性后退两步，柳含烟怔住，神色茫然，停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一人一鬼顿时有点儿尴尬，他已经做好柳含烟发狂后随时跑路的准备了，结果柳含烟轻声问道：“还疼吗？”

　　庚辰愣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摇摇头道：“不疼了。”

　　他话音刚落，不知道哪个字触动了柳含烟的神经。

　　“对不起……对不起……”柳含烟忽然喃喃自语般说着，眼里的泪水再也关不住，一滴一滴落下来，像是要把这一千年来的辛酸都宣泄出来。

　　庚辰直接一脸懵，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他完全不知所措，好一会儿后，他干巴巴地说道：“没关系的，你，你别哭了，我已经不疼了。”

　　他抬起手，正犹豫着下一步动作，可柳含烟已经先他一步握紧了他的手，好像他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摩挲着。

　　柳含烟擦了擦眼泪，温柔地注视他，“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庚辰。”庚辰老实回答。

　　“庚辰……庚辰……”柳含烟念叨着他的名字，念着念着又忍不住落泪，“好名字，这是个好名字……”

　　她又开始哭了，庚辰觉得莫名其妙，但不知为何，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触动了，对柳含烟的畏惧感完全消失，反而有种说不清的亲切。

　　“你为什么哭了？”庚辰不解地问。

　　柳含烟双眼通红，可那被泪水浸透过的眸子却满是欢喜。

　　“看到你，我很高兴。”柳含烟笑着，她眼里含泪，又重复道：“真的，很高兴。”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觉察出庚辰没有退缩的意思，如愿以偿般抚摸他的脸，一寸一寸，像是要把庚辰的脸刻在心底。

　　庚辰觉得脸上又凉又痒，却也没有推开。

　　紧接着，柳含烟忽然向前，轻轻抱住了他。。

　　庚辰僵住了，这个拥抱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他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那份珍视，那份压抑了千年的思念。

　　“你过得好吗？”柳含烟在他耳边轻声问，“有好好吃饭吗？有好好睡觉吗？有人照顾你吗？”

　　“我……我挺好的啊。”庚辰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就好……”柳含烟的声音越来越轻。

　　庚辰皱眉，感觉到抱着自己手臂的力气在变淡，他低头，发现柳含烟的身体开始散发柔和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一点点飘散。

　　“你怎么了？”庚辰立刻问道。

　　“我要走了。”

　　柳含烟微微一笑，脸上是释然的表情，她伸出手，想要再次抚摸庚辰的脸，但刚才还能触碰到他脸的手，此刻却变得透明，径直穿过了他。

　　她身上的光点越来越多，身影越来越淡，庚辰的心脏突然闪过一丝的慌乱，他愣愣地看着柳含烟，对方温柔的眼中满是不舍。

　　“你……”

　　“答应我，要好好活着，遇到困难去找郁九幽，他一定会帮你……好好对自己，不要被人欺侮了去……”

　　柳含烟的声音随着身体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在庚辰周围萦绕片刻后，像烟火般消逝。

　　牢房归于寂静，庚辰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眨了眨眼，觉得脸上有些凉，他抬手一摸，竟然满脸泪水。

　　郁九幽走了进来，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

　　庚辰接过，胡乱抹了把脸，“我怎么了？”

　　“你哭了。”郁九幽说。

　　“我怎么哭了？”

　　郁九幽道：“我不太懂你们人类的感情，所以不知道你为什么哭。”

　　“也是。”

　　庚辰放弃思考，和郁九幽相处他就感觉出来了，郁九幽确实不懂人类的好多情感，所以不知道该如何表现，不然自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触犯他的霉头惹他生气。

　　“所以你为什么哭了？”郁九幽问。

　　庚辰想了想，道：“我可能在为她开心吧，为她终于解脱感到开心。

　　说完，他又忍不住问道：“柳含烟还能投胎吗？”

　　“不能，千年执念让她成魔，魂魄自然不能再入轮回……”

　　“那她还有机会和她儿子相见吗？”

　　“有缘的话，会吧。”

　　两位一问一答走了出去，忘川重新陷入黑暗当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萤光此刻正慢慢聚拢，飘向最深处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