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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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族六条腿在陆地上行走可谓是极快。
不多时，游虔便带着他们抵达了圣域最外层——第九环。
第九环是人鱼的分界线，水面之上，高等人鱼双腿踩着浪花，赤足踏上岸边的白色大理石。
低等人鱼却只能任由浪潮托着躯体漂浮，仰望着陆地之上的亚特兰圣域。
正因为如此，第九环被海族们称为“天之城”。
——那是低等人鱼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是看得见却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梦幻之城。
午后的天之城，正上演着惯常的喧嚣。
白色大理石地基被海浪打磨得如同釉面，倒映着天光云影。清透的海水如同一面巨大的明镜，将天上的白云揉碎成粼粼光斑。
天与海洋在此处仿佛失去了边界，蓝得纯粹的色调在水天相接处交融。
无数人鱼在这片交界处穿梭，有的纵身跃上岸滩，有的翻身扎入深海，礁石与珊瑚丛间，堆满了用海藻绑好的海产。
商人站在岸边石阶上，与人鱼隔着半人高的浪头讨价还价，海货箱里的牡蛎泛着湿冷的光，讨价声与浪涛声绞成一片。
不过，第九环也不是都是这么热闹，这里只有商人常驻的收购点被人鱼声填满。
游虔带着他们往另一处海梯口走去。
王的身份尊贵，岂能和那些在浪里浮沉的低等人鱼共享同一片岸滩？
……
白绒绒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热闹人潮，心头莫名萦绕着一丝熟悉。
这里的气息、光影，甚至海风拂过面颊的触感，都隐隐牵动着某种遥远的记忆。
可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第九环岸边的风温柔而湿润，带着海水特有的清冽，舒服地令人喟叹。
游虔没有走海梯，率先纵身跃入海中，随即浮出水面。
他一头深红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身后那抹摇曳的红色鱼尾在碧波中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陛下，”他声音里带着明朗的笑意，“臣带您去看看我们蟹族的领地！”
白绒绒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彩，学着游虔的样子，未走海梯，而是向前轻盈一跃，纵身投入大海的怀抱。
入水刹那，自腰际以下的双腿开始变化，逐渐融合、延伸，化作一尾从月白渐变为浅蓝的鱼尾。
身上那件华美王袍随着水流舒缓地飘散开来，半透明的衬衣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腹线条。
游虔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转过身去在前方带路。
洪声化出岩绿色坚实鱼尾迅速跟上，侍卫们组成护卫阵型，浩浩荡荡地簇拥着白绒绒向前游去。
……
白绒绒眼巴巴地看着游虔灵活的大手，接连从礁石缝里掏出好几只肥硕的海参，心头早就痒意难耐。
而洪声如同沉默的影子，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寸步不离地缀在白绒绒身后。
游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转过头，朝洪声露出一个爽朗而令人安心的笑容：“洪声大人不必忧心。”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探入那块礁石底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手腕轻轻一翻，一只圆滚滚的小海参便被他拈了出来。
那海参在他掌心微微蠕动，他却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又轻轻将它放回了原处，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得仿佛闭着眼都能完成。
“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暗礁走势，我们闭着眼都能摸清脉络，安全得很，您且放宽心。”
一旁的白绒绒正跟一道顽固的石缝较着劲，整条手臂都探了进去，闻言立刻像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
“对呀，洪声，这是浅水区，能有什么危险？”
他努力将手臂又往里探了探，声音因用力而显得有些发闷，“再说了，这方圆不都布着咱们的侍卫嘛？能有什么事儿！”
洪声被这一提醒，脸上迅速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微微垂首：“小殿下说的是，是仆多虑了。”
眼帘低垂的瞬间，眸底深处那抹精光已被无声无息地敛去。
也是，他若跟得这么紧，那小海兔还哪有机会把消息悄悄递出去？
他面上笑容纹丝未动，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隐蔽发送了几个信号。
身体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游移了数尺，恰到好处地拉开了距离。
散布在四周水域的护卫们立刻心领神会，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向更外围扩散开去。
白绒绒铆足了劲，才从礁石缝里抠出一只瘦小的海参。
他拎起那可怜巴巴的一小团，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端详了好几遍。
“朕费这么大劲，就这？”
游虔强忍住嘴角的笑意，“陛下，这片浅滩早被族人们筛过几遍了。想寻极品海参，非往深海最深的海沟里钻不可。”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自豪：“不瞒您说，臣曾在一处深海裂隙中，侥幸捕到过一条半米长的黄金海参王！”
“那海参通体如阳光淬炼般金黄，肉质莹润剔透，方称得上真正的稀世珍品，可遇不可求啊！”
白绒绒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只有这样的海参王，才配得上朕风华绝代的爱妃！
“走！朕要去深海碰碰运气！”
游虔微微颌首：“那...陛下，请务必紧跟着臣。”
他转身，暗红色的鱼尾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强劲而优美的弧线，率先往身后那片更幽暗的深色海域游去。
白绒绒更是没有丝毫迟疑，鱼尾轻轻一摆，紧跟那抹暗红而去。
……
阳光艰难地穿透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海水，光线越来越稀薄，冰冷与幽暗无声地包裹上来。
白绒绒满脑子都是金灿灿的大海参。浑然未觉洪声以及外围侍卫的身影，早已被身后渐次浓重的黑暗悄然吞没。
游虔是深海蟹族，视黑暗如无物，鱼尾上的暗红纹路更是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生物荧光。
而他这只浅海海兔，平日习惯了光线充足的浅海，在黑暗中视物却极为艰难。
白绒绒只能眯起眼睛，锁定前方那团模糊的暗红光影。
这里海藻长得极为茂盛，墨绿色叶片层层叠叠，纠缠盘绕。最高的足有五六米长，形成一道厚重的、不断摇曳的墨绿色帘幕。
视线被这漂浮的绿帘阻挡，白绒绒只能面前看见一点模糊的轮廓。
间隙见，那点暗红光影最终停驻在巨大的海藻礁石壁垒前。
见游虔停下，白绒绒惊喜地放声问道：“游城主，你找到海参王了吗？”
游虔背对着他，一阵沉闷而规律的“叩、叩”声从那个方向传来，仿佛作答。
白绒绒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朕马上来！”
几个摆尾间，他已冲破厚重的海藻屏障，来到那凝固的暗红身影附近。
“游城主？”白绒绒微微喘息，看着周围光秃秃的石壁，以及游虔反常的行为，莫名有些不安，“你怎么不说话？”
见游虔依旧沉默，白绒绒只好摆动鱼尾，绕到了那身影的正面。
就在他侧身与游虔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游虔的双眼此刻竟紧紧地、毫无生气地闭合着。
他早已失去了意识！
那刚刚回应他的敲击声是……
一股刺骨的寒意顿时从尾椎直冲头顶，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低下头，目光顺着游虔的身体往下探寻——看向那更深邃、更幽暗的石壁下方。
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一双巨大、冰冷、毫无感情的纯黑色瞳孔，如同深渊的眼睛，正从下方无声无息地紧盯着他！
对视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那条伪装成礁石壁垒的巨型黑鲨猛然暴起！
水流剧烈震荡，布满森白尖齿的血盆大口瞬间占据了白绒绒的全部视野！
白绒绒抓住游虔的手臂，鱼尾完全是求生本能驱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像一颗蓝色弹珠猛地弹出数十米！
黑鲨破开深海水体，庞大如山的身躯带起毁灭性的暗涌，将周围的海水狠狠排开。
他虽体型庞大得令人窒息，速度却快得如同鬼魅，流线型的身体撕裂水流，留下一道死亡的漆黑残影。
白绒绒紧紧拽着昏迷的游虔，疯狂摆动鱼尾往浅海游去：“洪声——救命！！”
可带着游虔让他的速度被无情地拖慢，黑鲨轻而易举地追了上来。
黑鲨冰冷的巨眼扫过白绒绒浅蓝色的鱼尾，瞳孔似乎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困惑。
蓝色？溯壬作为海神后裔，不应该是象征着深渊的纯黑鱼尾吗？
然而，这缕微弱不合逻辑的疑问，在视线触及那身银色王袍时，瞬间被滔天仇恨淹没！
王袍！此人必定是溯壬！
最后一丝迟疑被彻底焚烧殆尽！黑鲨巨大的尾鳍再次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庞大的身体如同离弦的黑色巨箭，猛地加速冲刺，森然巨口怒张到极限。
森白交错的利齿闪烁着寒光，精准无比地噬向白绒绒拖曳着游虔的腰腹——他要将仇人拦腰嚼碎才能解恨！
就在那布满倒刺的恐怖利齿即将切入皮肉、咬碎骨骼的千钧一发之际！
白绒绒以一个几乎将腰身对折的极限角度后仰，借着黑鲨前冲带起的水流猛地旋身！
黑鲨布满倒刺的利齿，堪堪擦过蓝白色鳞片边缘，咬落几片脆弱的鳞片。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大咬合声，在冰冷的海水中炸开。
白绒绒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带来更深的恐惧。
他根本不敢回头，只能拽着游虔拼命往浅海向着浅海方向拼死冲去：“洪声——！快来人啊！”
周围那些原本静伏在黑暗中、覆满厚密海藻的暗色礁石，骤然开始蠕动、剥落、崩解！
数十条人影从伪装的礁石中破茧而出，利爪如刀，将缠绕周身的粗壮海藻精准地切断、绞碎。
他们从四面八方层层收拢，如同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将白绒绒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他心猛地一沉，所有逃生的方向都被封锁。洪声和侍卫们此刻远在浅海，根本来不及赶过来。
难道他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吼——！”巨型黑鲨朝着他怒吼，声波如同实质的重锤，震得海水发颤。
“溯、壬！”那声音饱含着怨毒的仇恨咆哮，轰然炸响在他耳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黑鲨庞大的身躯用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瞬间完成转向，鲨口朝他森然张开！
近在咫尺！
白绒绒绝望地闭上眼睛，感官在生死关头无限放大。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黑鲨利齿破开水流时那令人牙酸的尖啸声，死亡的腥气如实质般压迫而来……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崩溃的呐喊：“溯壬到底是谁啊！”
话音刚落，
“轰——！！！”
一道灼目白光悍然炸裂，将深海照得如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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