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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逝中溯(三) 如何说得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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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既是给文可烟的惩罚,或许也是她成长为真正的往神帝女的必经之路。
而那之后的事,便是天意将文可烟所记录下来的未来片段收集下来,造就了现下的这四部分人物小传。
文可烟的确想过,自己也许会失忆。
所以很早便规划后,写下那四部分未来推测,打算留给了那位她还未得以见过的精灵,盼它能引导未来的自己作出正确的选择。
却是没想到,失忆会是以此种方式发生。
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这个致使她失忆的推动者,竟会是天意。
文可烟没想到的太多了……自己亲手创造的精灵,竟被天意改化成为所谓的“系统;她本想用来救羿雪璃性命、指引未来自己的四份未来推测,竟被天意用来修补她自己的记忆。
也因此,造就出了后来,这所有、所有的一切……
其实,在与羿雪璃初见的那一刻,文可烟便莫名对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姐姐,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意。
其实,她当时看见了。
看见了羿雪璃不久后会遭遇不测。
所以,在羿雪璃目光落在那支木雕上,轻声问她能否相赠时,文可烟想也没想,便将那支木雕送给了羿雪璃。
以求,得此木雕的羿雪璃,得偿所愿。
本是一场普通的无心救助之举……
或成功,或失败,但文可烟真心希望能成功。
好在,在后来沉睡的那段时间里,文可烟预见了羿雪璃在木雕的特有掩息下,逃过了既定的劫数。
文可烟开心极了,以为自己在无意间救了羿雪璃一命。
她做了一件很棒很棒的好事。
可没想到,那竟是另一场更悲惨的死亡结局。
比之前更甚,更痛……
文可烟原以为,只要谋划得足够周密,让自己在另一处沉睡三百年,便能避开属于自身的这场劫数。
她以为,还可以顺手救下一些推算中本该殒命之者,让他们免于牺牲。
她以为,当初赠予羿雪璃那支可以掩息的木雕,羿雪璃便可以逃过一劫,长久安稳地活下去……
文可烟算了很多。
算时间,算因果,算距离,算变数……
可她终究算不过情意,也算不出变数,更算不出所谓的命运。
一轮时光辗转,羿雪璃竟还是逃不出这场命定的劫数,终究会走向唯一的结局。
而最后这场劫难的源头,竟恰恰源于她自己。
而文可烟,也注定要走回这条似乎已然铺好的路。
因果轮回,环环相扣。
如何说得清,又如何算的明?
只是,文可烟从来不知,天意为达到所谓的最好结果,竟不惜动用手段强制她陷入沉睡,甚至意图抹去她的记忆,将她放逐到另一个世界,去经受常人所不能忍之苦,之痛,之悲……
哈……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她所走过的每一步,又何尝不是一场命运?
从最初的最初,到如今的如今。
她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天意从未与她站在一处?
天意只是做了他该做的,天意只是不愿眼睁睁看着她非命之亡,天意只是在用他的方式,试图护住她。
可文可烟还是好恨。
她不甘心……
恨自己终究没能救下羿雪璃,没有救下羿逸安的娘亲,没能让羿逸安拥有一个幸福且完整的童年……
眼泪已在不知不觉间蓄满眼眶,又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某个瞬间,透过那个只剩躯壳的木偶,文可烟恍惚间,得以见得那个时候的阿爹、阿娘还有齐云。
起初,栖梧与月衍见文可烟不言不语,像具失去意识灵魂的瓷偶时,还以为文可烟在同他们玩笑。
可一日过去了,两日过去了……
文可烟不吵不闹,连一个音节都没说过,栖梧与月衍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害怕,日日夜夜都守在文可烟身边。
他们留着文可烟从前的每一个位置,一勺一勺喂她用膳喝水,给她做她最爱吃的叶子糕,同她说些家长里短……期盼着她有朝一日会突然眨眨眼,像从前一样,笑着扑进他们怀里。
可她不吃,不语,不喜,不应……
也许,在那时的栖梧与月衍心中,始终存着一丝念想,也总会有期许。
不然,若没有希望,他们的烟儿为何要留下这具躯壳?
而在这个不知期限的“隐形约定”下,他们只需好好养护好这副属于他们烟儿的身体。
可随着天界越来越多,越传越离谱的谣言,而日复一日的希冀破灭,栖梧灵主终究心神失守了。
月衍怕栖梧见文可烟伤怀,导致伤情加重,渐渐地,便不再带文可烟到栖梧跟前。
后来,基本放养了。
自那时起,天界的谣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发酵。
慢慢的,栖梧灵主身子始终不见好转,文可烟的居所离栖梧与月衍的住所越来越远,而他们也没再来看过她。
直到,天界欲派文可烟前往嫁予魔尊。
栖梧与月衍才终于再次踏入那个时常令他们心碎的寝殿。
栖梧与月衍很不愿意。
即便只是一具空壳,他们也不愿失去。
那可是他们的烟儿,他们如何,又怎会舍得放手?
后来,外出时被各路仙者劝得多了,加上文可烟“沉睡”的岁月,早已超过文可烟在他们身边活泼欢笑的日子……栖梧与月衍被磨得麻木了。
可他们依旧不愿。
直到某日,栖梧无意中发现了文可烟藏在妆匣里的那封信。
栖梧与月衍对着那封信静坐了数夜,信纸被翻来覆去地看……终是忍痛松了口。
他们怕……怕这是他们烟儿归来的唯一途径。
更怕烟儿难过……
若是不愿,若是执意阻拦,会不会就此彻底断了烟儿的归路?那……
为了不惹人疑心,栖梧与月衍亲自对文可烟施了摄魂术,让那具躯壳得以像活人一般行动、言语。
可即使是摄魂术,那副空壳依旧不像原来的文可烟。
大婚前一个月,各方维护严密,栖梧与月衍更是无法近前。就连大婚当日,也只得远远望着红衣的身影一步步走远,眼中酸涩,却不敢落泪。
以至于文可烟真的魂魄归位,他们都未曾察觉。
而那时的文可烟,记忆被封,心绪沉寂,自然不会去找寻他们。
更何况,那时文可烟的状态,与一具只会依令而动的死尸木偶,真的没什么两样。
至于,齐云。
他大概是除栖梧灵主与月衍仙君之外,最接受不了的人罢。
那些年,他日日前往。
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尽,黄昏的余晖拉长影子,院子里总会看见他的身影。
齐云恨自己与阿烟并非同性,恨自己不能永远地陪护在阿烟身边,更恨自己当时没有紧紧拉住阿烟,不让她离开……
直到栖梧灵主心神失守,齐云忽然意识到,阿烟或许也只是如人界的凡人一般,只是病了。
而病是可以治的,还有救。
于是他开始疯狂找寻解救之法,翻遍古籍,问遍诸界,却最终……落入銮岳所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那时候,文可烟以为将肉身留给阿爹、阿娘,三百年后得以归来,总比某一日直接传来她的死讯来得强。
可她又怕节外生枝,于是又什么也没说,空留阿爹、阿娘和阿云,在日复一日、日以继夜的等待中悲痛,煎熬……
她以为这是为他们好,为阿云好。
可当真是为他们好吗?
他们这三百年来所受的苦,与她逝去相比,又何尝不同样让人难以承受?让人心碎,难耐?
或许更难受……若她真的死去,他们至少还能拥有三百年的回忆,而非三百年的空等与无望。
可这一切,既是因,亦是果。
种种机缘,巧合交错,又岂是她一人能够算尽?她又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这一切谋划的如此精妙,如此天衣无缝?
文可烟躺在那处她躺了快三百年的冰榻上,抬起手,拭去了止不住的泪水。
“你说……我是不是很伟大啊?”
文可烟望着空茫的上空,声音像是在呓语。
“我守护了我最爱的人,也守住了在那个世界我心中从小到大的愿望。在那个世界无法改变的事情,在这个世界……我都做到了。”
明明该是令人高兴的事,语气也努力显得轻快,可偏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不停地往外滚。
文可烟说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要人夸夸她……夸夸她就好。
哪怕只是一句。
不需要温暖的拥抱,不用认真的安慰,只要夸夸她……
就好。
【对啊,很伟大,主人都做到了。】
文可烟再也撑不住,抬手掩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也许谁也不会知道,方才文可烟睁开眼所面临的,是怎样汹涌的记忆。
那些被藏在深处的往事,被修改的认知,一切都一切,都与她所认为的全然不一样。
其间,所包含的冲击力更是无法估量。
是的,她的记忆彻底复苏了。
可她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有羿逸安在,有阿爹阿娘在,有朋友在的那个世界,她再也回不去了。
难道,要让她回到那个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
似乎过了很久,文可烟才终于勉强自己止住了泪意。
“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经过不算短暂的安静后,文可烟再次轻声问:“他……过得好吗?”
【目前还好。】
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在这一刻稍稍松下来些。可下一刻,心又倏然被攥紧。
“目前?什么意思?”
还未等系统回答,文可烟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的爱意达到100%了吗?我想兑换最后的终极礼物。”
【没有。】
系统冰冷的音调犹如文可烟此刻的心。
文可烟不敢相信,自己都已经做到为某位小朋友赴死偿命了,而那个所谓的好感度居然还未达100%。
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能满?
初识那时,明明那么不想与羿逸安产生任何瓜葛,进度却反而噌噌地往上涨,拦都拦不住。
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愣是没达到100%。
未免太牵强了些?
这进度条,其实就是喜欢和她作对吧。
文可烟压下那股涌上来的郁气,尽量心平气和道:“那銮岳死了吗?”
【没有。】
“什么?!!!”
文可烟彻底炸掉,几乎是弹起来的,整个人从榻上惊坐而起。
不是,都这样,那样,还有那样了,那衣冠禽兽竟还有命活?
【……】
系统无语,系统有苦无法在一秒内说完,系统憋屈……
“他为何还活着,我往神帝女的残存之力已经退化成如此地步了?他究竟为何还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