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反被反派攻略》沐勿木

209、逝中溯（一） “你会喜欢

　　文可烟陷入了一场很冗长的梦境。

　　或许，本不是梦。

　　梦中隐约有一素衣女子与一绿衣女子相对而立，可任文可烟如何做，视线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湿雾，看不清，辨不清，却独独听得清。

　　“不知是否唐突……我便唤你一声姐姐，可好？或者，可否告知于我，你的名讳？”

　　“羿雪璃。”

　　“文可烟。这便是你送我的礼物。”

　　羿雪璃？

　　文可烟？

　　文可烟瞳孔一紧，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双手，垂首反复看去。

　　这双手，分明是她自己的。

　　难道，她……这是以局外人的身份，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不对，等等。

　　这段互道名讳的对话，在人物小传中，有吗？

　　只一瞬，文可烟便意识到什么，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起来。

　　该说不说，这原书的bug未免也太多了，连角色之间互通名讳的内容都没放出来，指不定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没被揭露出来。

　　还未等文可烟继续以第三方视角“回顾”下去，眼前忽地漫起更浓的雾，雾气流转间，场景就此一变。

　　远处只剩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文可烟怔怔的望着，记忆中竟寻不到一丝关于此处的痕迹。

　　她，似乎从未来过这儿。

　　“说吧。”

　　熟悉的嗓音穿透雾气传过来，文可烟立刻认出，那人就是曾经的自己。

　　可……

　　她晃了晃脑袋，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实在没想出来这究竟是个什么地点，天界似乎没有这样式的内室，魔界就更不用说了。

　　“你可是预知到了什么？”

　　不知从哪儿凭空冒出来的声音，文可烟警惕望去。

　　可此刻除了「文可烟」，便是文可烟。

　　「文可烟」的声音平静响起：“死期约莫在三百年后。”

　　语罢，「文可烟」眉梢轻挑，目光转向某个方向，“你呢？将我叫来，又是何意？”

　　那“人”一时半会没了声响，「文可烟」等了又等，等了又等，一股不耐劲儿不由得从心底一点一点拱起来。

　　「文可烟」轻轻嗤笑一声，“你不要告诉我，你废这么大功夫将我‘唤醒’，只是为了让我等待自己的死期，却什么准备都没做。”

　　话音落下，「文可烟」眼底已染上了一层还未散尽的薄怒。

　　那“人”似乎深知文可烟的性子，她从来都是个心里早有主意的主儿，绝不会打无准备之仗。此刻这般问，定是已想好了一切，只差他一句话。

　　“需要我做什么？”

　　「文可烟」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我需得让自己沉睡将养起来。有没有可以将我灵魂转移到另一个物体，或者某个空间之类的存在？”

　　只这一句话，那“人”便立即明白了「文可烟」的意图。

　　“自然，你只管按你的计划走，这些不必操心。”

　　「文可烟」静了片刻，眸光轻敛，似在似在思量什么。

　　那人却在这时又开口了，“另外，提醒一下，若想安稳度过这三百年，不至中途节外生枝……从目前起算，你至少需得沉睡三百年之久。”

　　文可烟看得云里雾里，听得更是懵然，场景却在此刻再度陡然转换。

　　四下寂寥无人，文可烟晃了晃脑袋，转身将四周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似乎是……天痕之眼，附近？

　　文可烟的心提了起来，再次转了一圈。

　　可雾气缭绕，视野昏蒙，致使她无法完全确定。

　　蓦地，不知从哪儿跑来一道身影，从雾气中窜出，自文可烟眼前飞快掠过。

　　文可烟眨眨眼睛，将视线压低一半。

　　竟是个孩童？

　　文可烟凝神瞧去，却觉得那面孔陌生得很，眉眼之间半分熟悉的痕迹都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次场景的转换，眼前的一切似乎清晰了些。那小孩的五官她也能隐约看清，只是她仍辨认不出是谁。

　　人还未分辨清楚，那小孩已径直冲天痕之眼而去。

　　“诶诶诶！”文可烟下意识伸手想拉回那小孩。

　　可为时已晚。

　　更何况，文可烟忘了，此刻的她，旁者看不着，听不着，更触不着。

　　文可烟站在原地，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前提醒一下。

　　忽然，一阵风起，一抹清雅的寒烟自她眼前翩然掠过。

　　那一幕太过震撼，文可烟怔在原地，木然地回应着眼前这一切。

　　方才……不过咫尺距离。

　　那张脸，与她面对面，几乎鼻尖相贴。

　　雾气在这一刻彻底失了作用。就算比城墙还厚的迷雾，也挡不住文可烟看清那张脸。

　　眉，眼，鼻，唇……

　　简直可以称之为对镜自照。

　　文可烟僵在原地，脑子里似乎炸成了一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你不可以去那儿！你……”

　　属于「文可烟」的，焦急的画外音穿透雾气，将文可烟从怔愣中拉了回来。

　　等文可烟反应过来，「文可烟」已追上了那小孩身侧。

　　“文可烟！你不能进去，那可是禁地！”文可烟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却先愣住。

　　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不是，关于自己叫自己名字这件事……

　　不对，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她在怕什么？

　　到底在紧张什么？

　　明明此刻谁也看不见她、碰不到她，为何她这一缕神魂还在这里纠结该不该跟进天痕之眼？

　　文可烟轻咬下唇，终是跺了跺脚，身形一掠，也急速跟了上去。

　　踏入天痕之眼的瞬间，那小孩的身影却已不见了踪迹，只余「文可烟」独自站在前方，望着更深处，不知在凝视什么。

　　就在这时，文可烟猛然想起，上一幕，似乎就是这天痕之眼的内部景象。

　　难怪，她想不起来。

　　“往神帝女，你终于来了。”

　　“什么往神帝女，方才是不是就是你幻化成小孩引我进来的？你可知，此处可是禁地！”

　　此刻的「文可烟」像极了炸了毛的猫，“这般恶作剧，看我不将你找出来……”

　　“是我。是我抽离了自身的一缕气息，化作了小孩模样……”

　　那声音还没说完，便被「文可烟」连珠般的“教育”打断：“你知不知道……”

　　“你会死。”

　　轻飘飘的三个字，终于让「文可烟」止住了话语，可「她」整个人也被这句话给震住了。

　　「文可烟」滞了许久，才强自镇定道：“我自然知道……神仙亦有寿尽之时，这没什么稀奇。”

　　声音在抖，「她」自己可能没察觉，可在一旁看着的文可烟，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似乎知晓「文可烟」在想什么，“不。或许百日后，或许百年后……但此番死亡，并非寻常命数。”

　　「文可烟」这次彻底被摄住，唬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百日……

　　后？

　　百年后？

　　谁家神仙只活三四百来年？

　　“你，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告知我这些？”「文可烟」努力让自己语调平稳，可到底只是个才活了三百年、还未活够的小姑娘，语气里的颤音控制不住地往外溢出。

　　“为何要告知我这些？”

　　“所谓天意，指的便是我。而至于为何要告诉你这些，只因为你是往神帝女，是这天地之间，唯一不可或缺的往神帝女。”

　　“往神帝女？这是何意？”「文可烟」强硬开口，可声音却透出几分怯意。

　　天意沉默了一瞬，似在斟酌什么。

　　“往神帝女，此乃神界再无真神后……你可知，这世间最后一位神是谁？”

　　「文可烟」茫然摇头后，似想到了什么，犹豫着开口：“你说的可是，那位只差半步之遥，即将登临神位的銮岳圣尊？”

　　天意没有回答。

　　可「文可烟」分明感受到，周围空气都凝固了几息。

　　是无语的沉默，是恨铁不成钢的凝滞。若是有双眼，天意此刻指定将白眼翻上天。

　　“是芷息。她的身躯化作滋养万物的养分，滋润了天地间的每一株花草、每一寸山河……她本有着这世间至强神力，可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命数已定……而她的每一分神力都散入山河万物，才造就了如今这般繁盛美景。”

　　天意继续道：“可若世间无神，恐秩序难维。于是，天地间便由愿力衍生出的另一种超然之神。”

　　“便是往神帝女。代行天道，□□万物，守浩瀚无垠。”

　　「文可烟」彻底呆住。

　　文可烟同样也彻底呆住。

　　不是，她？

　　她□□天地万物、浩瀚无垠的往神帝女？

　　何德何能？

　　而且，更关键的是，她此刻已然是殒落之身，又何来的□□？

　　迷雾似乎在随着时间流逝渐渐稀薄，而天意的声音却越来越缥缈起来。

　　“三百年后，你将会嫁给魔尊。”

　　嫁？

　　魔尊？

　　“你会喜欢的。”

　　她会喜欢的？

　　“记住，此事至关重要。”

　　天意的声音越来越远。

　　“文可烟，往神帝女，你该醒了。”

　　留下这句，那声音便彻底消失了。

　　四周归于沉寂。

　　可其实，没人知道的是。

　　早在很早以前，「文可烟」心底就隐约浮起过某种预感。

　　自己或许不日后将会非命所归。

　　文可烟那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就如通神一般，预见了自己的命数将尽。

　　或许那时，她体内属于往神帝女的神力，便已有了苏醒的征兆。

　　所以当天意轻描淡写说出“你会死”三个字时，她才会那般失态，就好像一直悬在心头的猜测，被人轻易点破。

　　而文可烟的意识，也随着最后一缕话音，从梦境深处缓缓上浮。

　　迷雾彻底散尽。

　　清醒前的，眼前的定格最后一幕是，「文可烟」轻扶着额角，眉头微蹙，像是真的“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