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品》红伞菇

47、第 47 章

　　护士来给隔壁床的病人拔针，不经意的一瞥正好看到盛灵准备翻身下床。她在纠结要不要过去扶一把，却见那人停在了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
　　盛灵的脚悬空，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似乎好像晕倒之前她还在光脚踩沙滩。换句话说，没鞋。

　　护士笑笑走过去，把她扶着靠在了枕头上。“光脚就先别下地了，保不齐地上有什么碎的医疗垃圾。”
　　盛灵尴尬地点点头。文宜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会是去办出院手续了吧。她有些烦闷地看了眼时间，估计就是了。因为她们是下午的飞机回学校。

　　她百无聊赖，躺在床上晃着两只腿闭上眼休息。
　　一只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得按住了她。“别晃了，不晕吗？”
　　盛灵听出他的声音也不想睁开眼，随口吩咐道：“我没鞋穿，我点了个外卖在楼下等会你去帮我拿。”

　　“咔哒”一声。
　　文宜坐在她的床边，捏着她的手腕在虚空中挥了挥，“你开眼看看呢。”

　　盛灵借助他的力气坐起来，低头一看那双黑色的乐福鞋正四仰八叉地躺着呢。她斜眼看着文宜，那人一脸平静半点没反应过来。

　　沉默半响，盛灵忍不住开口提醒：“袜子！”
　　好在此人一口气把酒店的行李全部收拾好带过来了，着急忙慌地取一双袜子也不算太久。

　　文宜昨天刚把她的心思捅破，两人之间再怎么装若无其事也和从前的亲密比不了。
　　盛灵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背着他只给自己升舱。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原是没必要坐商务舱的，但回时一切已经摊开，她实在没法接受长时间的相处。
　　说是逃避也好，说是没本事也行，盛大小姐照单全收。

　　文宜忙着托运行李，二人一同进的白金卡休息室，所以直到登机前才发现。他眼睁睁看着盛灵像只鸵鸟移到商务舱的队伍里，他心里轻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插队到柜台。
　　“您好，现在还可以升舱吗？还有余位吗？”
　　眼神飘向某位硬着头皮不管不顾往廊桥去的身影。

　　他不着急，慢慢悠悠地拎着随身行李包跟在她后头。

　　淡季的机上人并不多，商务舱只有两个人。
　　他不听空姐的座位指示，径直坐到盛灵的身边。

　　她把盖住脸的围巾一掀，左右看了看，心虚地指派：“还有这么多位置呢，你换一个。”
　　“不换。”
　　他答的干脆利落，很反常地驳回了她的意见。

　　盛灵想发火，却又囿于自己埋下的祸根。她知道只要自己现在表露出一丝不满意，此人必然要立刻跳出来质问她是用什么身份跟自己说话？
　　毕竟他的名言是：女朋友的话不可以不听，其他人的话不必听。

　　她一时吃瘪，把自己的棒球帽往下压了压。文宜侧过来面对着她，抬手把她鬓角的一缕乱发归到耳后。
　　指尖的温度做不得假，过去的种种也是确切发生过的。盛灵只能闭上眼，狠下心。“别这样。”

　　“呵。”盛灵听到他笑了。“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你要我怎么相信我们没有转圜的余地。况且，我也说了。分手，不可能。”他的语气从刚开始的轻浮逐渐变得郑重。“你哥哥的事情是我们做错了。不该瞒你这么久。对不起。可是我还是选择你了。你也不应该放弃我。”
　　盛灵始终低着头，把自己的眼睛藏在帽子下面。

　　“看着我。”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递过去，覆上盛灵绞着外套的右手。她想躲开的，迟了一秒。文宜把她的手紧紧握着。“如果你有任何让你痛苦的事情，告诉我，让我来为你解决，不好吗？”

　　不行的。这次是万万不行的。
　　盛灵不知哪里借来的一股坚定的决心，终于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刚要开口，文宜抢先说道：“盛灵，我只要你。如果是因为什么吴家盛家的事情，我通通不在乎。盛家的股份我可以不要，吴家我也可以让吴雨拿着，回到以前一个人活着也没关系。我有奖学金，也会有稳定的工作，什么都影响不了我们在一起。这世界上什么都可以有替代，只有我们不是。”

　　“不要。”眼看着他越说越多，盛灵赶紧打断他。
　　“不要什么？是不要分手吗？”明知道她说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文宜还是问了出来。

　　盛灵看着他的双眼，她多么希望能从里面找到一丝的破绽能让她理直气壮地说出接下来的话。可惜都没有，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决心要分手的人。
　　“你有这么爱我吗？你又能确定我有这么爱你吗？”说出这句话，她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人脸色果然变了。

　　他的脸涨红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在嘴边绕了许久。最终只是轻飘飘地说：“既然你那么想分手，那就分吧。”
　　说完，他起身，重新选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被拆穿也没关系，被识破也没关系。盛大小姐永远都有办法做到她想做到的事情。
　　没关系。
　　她对着舷窗抒了一口长长的的气。氤氲了眼眶。

　　盛寻以为只是文宜最近太忙，两个人小吵怡情，就算看出盛灵有诸多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勇气直面她，拆穿她的脆弱。
　　小心翼翼地照顾了一个月，中秋家宴看到文宜扶着吴家老爷子进场的时候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

　　她小心地看了眼盛灵的脸色，见她都没有出口阻止自己，第一个迎上去。把吴清方扶到椅子上，一面对文宜说：“大哥，你终于来了。”
　　“你找我什么事？”
　　“你说呢？”她看向盛灵。

　　文宜没答话。上次从海边回来后，两人就算是没见过面。即便是在机场拿行李，回公寓收拾行李，盛灵都像是消失了一样。他就算有心想逮住人也没办法。他也有自己的骄傲，一个月也没联系她。
　　不过他如果联系就会发现，盛灵早就在第一时间把他拉黑了。

　　顺着盛寻的目光，文宜也看向盛灵。
　　盛灵作为盛家的下一代，跟在盛堂年身后，同叔叔们谈的正起劲。

　　“今天这个地方谁挑的啊？”盛灵问。
　　盛家已经许久没在外面过中秋了，总是自家院子摆一大桌就行。今年不知道怎么的，把人都拖到了徽州的小镇子上。这院子什么都好，依山傍水，就是院子里那片荷花池看着她心惊胆战。

　　盛家长辈之间没人知道她对于盛君事件的警觉。因此对她的提问也毫无防备，盛堂信乐悠悠地回答：“这可是你二叔特意挑的呢。说是过年的时候放了大家鸽子，今年中秋他作东一定要隆重点。”

　　盛灵闻言看了他一眼，起身道：“我出去走走，这里面好闷。”
　　文宜跟着她的背影也走了出去。

　　整个院子的绿道都是围着这荷花池建的，盛灵想避也避不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圈灰石围栏。
　　说是不害怕，还是有点迟疑，隔着老远她就想伸手扶住围栏。一心盯着它，全然没注意到围栏前的一小步阶梯。

　　踢到水泥的时候，她心道不好。难道这一场是冲她来的？
　　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一个强力地拉扯，她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她下意识就要往后撤。

　　“后面还是台阶，你先别动，我带你离开这里。”话是这么说，文宜却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
　　意外的余波还在影响着盛灵，她的心跳得厉害。几秒的温度就让她贪恋一次。

　　两个人相拥着，盛灵的声音从他的胸腔处升起来，“你怎么会来？”
　　“你除了提问题，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你不应该来。”
　　“为什么？盛大小姐给我搭的戏台不就在这儿吗？”

　　盛灵尽量不去理会他的拈酸吃醋，反而问：“谁邀请的你？我二叔吗？”
　　文宜点点头默认。他心里清楚，就算他不请，自己也会想尽办法来一趟。难不成她说分手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他想好了，他和盛灵不能分手太久。一个月就算是天谴，也够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远远一声“盛灵”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人回头一看，是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那男生走近，笑着指了指尚在拥抱的两人。盛灵赶紧松开怀抱，与他拉开点距离。文宜却不自觉地靠过去，两个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相依相偎。

　　“不介绍下？”
　　盛灵拉住文宜的手，又或者说按住他的手，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我来介绍吧。这位是文宜修，修就是欧阳修的修。你叫他George就行。这位是文宜，是吴清方爷爷的孙子。”
　　她尽可能避开所有的雷点，没曾想文宜先主动伸出手：“我们名字的前两个字应该是一样的。宜室宜家的宜，我是盛灵的追求者。所以，我该怎么叫你呢？表哥还是表弟？”

　　文宜修笑了笑，不达眼底。他回来之前就知道了这位文宜来势汹汹，也知道自己顶替盛家给文家的内疚活了二十多年，是时候要还回去了。“宜是我们这一代的字辈。我比你大一岁多，表哥就不用叫了，和盛灵一起叫我George就行。”两人简单地握了握手。
　　“你们慢慢聊，我爸叫我去一趟。”

　　他刚一转身，文宜就用那只手往下拽盛灵，低头在她耳边说：“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戏码吗？你这么聪明，怎么不猜一猜？一个人盗用我的身份，占用我本该和你一起长大的幸福时光，现在又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和我抢女朋友，我会怎么报复他？”
　　盛灵抬眸看着他，她为什么觉得分手之后眼前的人越来越危险。
　　“就算他是被你利用的，我也不会留情面的。因为光是前面一条，我让他原原本本地还给我他就做不到。”

　　他突然又温柔地摸了盛灵的脸颊，“好冷。你就这么想伤害我？”看到盛灵眼里的不解，他释怀地说：“快进去吧，外面真挺冷的。”

　　盛灵呆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文宜，像一把没出鞘的利剑，散发着隐隐寒气。她认识的从不是这样的人啊，但总觉得很熟悉。

　　“怎么？不会因为我说几句狠话就又给了你分手的借口吧。”皎洁的月光下，他的神情是如此的破碎，有假装的豁达也有真情的懊悔。还有一分试探。
　　盛灵牵上他那只垂下的手。所谓的计划进行到现在，她有无数次懊悔和动摇的时刻，但都不如此刻。她是真的看到了自己出手带给文宜的伤害有多大。自以为是小瞧了这份感情，还断不干脆让两人在苦海里煎熬。

　　文宜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重新看向盛灵，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让我来解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