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巫师》金色孔雀石

36、第 36 章

　　他没有注意到，一只巨大的黑灵已悄然尾随在后。缪斯心头警铃骤响，伊休却仍未明白她的惊慌。就在这时，一道滚烫的光从身侧疾闪而过——伊休感到脸颊一烫，竟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不妙。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全身便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双腿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拖着他向前狂奔，转眼便消失在曲折的废墟深处。

　　缪斯凝神望去，那庞然巨物正堵在通往冥河厅更深处的唯一入口。它必须被清除。

　　与那些嘶嚎不止的被侵蚀生物不同，这只黑灵异常安静。只有那数条在空中缓缓摆动、末端燃烧着幽暗火焰的触手，证明它并非死物。

　　战斗一触即发。

　　黑灵的动作略显迟缓。缪斯疾冲上前，利刃挥出弧光，径直劈入它胶质般的躯体。被斩落的碎块溅落在地，却立即蠕动、膨胀，化作无数小型黑灵，吱吱叫着扑向缪斯。

　　它们缠上她的腿脚，勾住她的衣摆。地面仿佛化作泥潭，缪斯半边身体骤然下陷。她毫不迟疑，掌心向上虚托，炽热的火焰自指尖迸发，轰然引燃了周遭的黑水与灵体，瞬间将困局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

　　缪斯趁机从陷坑中跃出，就地翻滚，甩脱附着在身的余火。尚未站稳，头顶传来簌簌声响——数条湿滑坚韧的藤蔓自上方渗水的孔洞钻出，封住去路。凝聚火焰需要片刻，她果断挥刀斩击，藤蔓应声而断，化为飞灰。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那巨大的黑灵猛然扑来。它的躯体如漆黑的海浪般掀起、翻卷，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下。缪斯躲闪不及，瞬间被那粘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四周陷入死寂。黑灵恢复了平静，像一团庞大的软泥，在地面缓缓蠕动。

　　然而寂静只持续了数秒。

　　嗤啦——！

　　几道灼目的光束猛地刺穿黑暗！紧接着，更多的光芒迸射而出，伴随着布帛撕裂般的巨响，巨大的黑灵由内而外炸裂开来。碎裂的躯体尚未落地，便被熊熊烈焰包裹、吞噬，烧得噼啪作响。

　　缪斯自漫天纷扬的灰烬与火星中跃出，单膝落地，大口喘息。她的右臂衣袖焦黑破碎，下方裸露的皮肤已是一片可怕的烧伤，她却奇异地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缪斯！你还好吗？”伊休从残垣后焦急地跑出，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天啊！你的手！”

　　缪斯正想着如何包扎，伊休已从她口袋中取出那块黑曜石。他将石头轻轻按在她的伤处。只见明亮而温润的白色光晕自石中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薄纱，轻柔覆上焦黑的皮肤。

　　一阵清凉舒缓的感觉立刻传来。那光晕仿佛被肌肤吸收般，缓缓渗入，焦痕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愈合，恢复如初。

　　“真神奇！”缪斯活动了一下完好无损的手臂，不禁赞叹。她转向伊休，后者仍心有余悸。

　　“缪斯……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被它吞下去之后你怎么冲出来的？”伊休问道。

　　缪斯回想起被黑灵吞没后的情形——黑暗笼罩，黏稠腥臭的黑色液体不断腐蚀鳞片。

　　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儿。强烈的求生欲在身体深处燃起灼热，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逐渐恍惚的意识里，她已感觉不到自己的形体，如同奔涌的热流，只想疯狂奔跑、点燃整片森林，或是烧死一头野兽。然后她冲了出去。

　　等到清醒时，自己已站在地上，黑灵则被彻底消灭。

　　“真险，差点没命。”缪斯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

　　被堵住的入口终于能通过。两人稍作停顿，便朝冥河厅更深处走去。

　　进去后，活水流动的声音清晰传来——这儿的水居然还在流淌。缪斯轻弹灯笼，荧光虫的光照亮水道。水很清澈。她沿墙壁将蜡烛一一点燃。

　　伊休靠向墙边，缩了缩身子：“好冷……我在这地方待了那么久，从没这么冷过。”听他这么说，缪斯才注意到那股渗进骨头里的凉意。

　　“别拖，赶紧办完事。”缪斯伸手去掏窥视者，却感到手心传来阵阵痒意。拿出来一看，窥视者末端竟长出肉来，还直往她手心里钻。

　　“这窥视者……是活的。”缪斯捏住那段蠕动的肉，难掩震惊。

　　“怕是碰到黑曜石里存的灵魂，就活过来了。”伊休猜道。

　　“原来如此，你竟然还知道这些。”缪斯说。

　　“只是和海德奶奶学了一些皮毛，还有那位炼金术士在闲暇时教过我。”伊休说。

　　缪斯将窥视者举到眼前。透过它看到的景象明亮清楚，功能倒还正常。

　　“附近有灵魂吗？”伊休问。

　　“没有，”缪斯放下窥视者，“怪了，门口还有一点，里面却半个都没有。”

　　“等等……水里好像有。”

　　透过窥视者，缪斯果然看见水中漂着点点发白的灵魂。她取出黑曜石收集，摇摇头：“太少。”

　　伊休盯着水流方向：“水都朝一个地方流。”

　　“那就顺着水走。”

　　两人沿水流向前，看见墙上刻满浮雕。但缪斯和伊休并不认识上面的人物。

　　伊休问道：“这大厅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估计是停尸间或墓地一类的地方吧，不过在这儿倒没见到尸骨之类的东西。”缪斯说。

　　很快他们遇到了第一个敌人，起初缪斯以为是某种奇特的灵魂，通体苍白，散发幽光。可它一靠近，竟发出骇人吼叫，猛扑过来死死钳住她。

　　缪斯击散它，取出黑曜石。白色的灵魂如带着余温的流光，被丝丝吸入石中。灵光散去，地上只剩一具暗沉骨骸。她捡起根指骨，指节形状熟悉。

　　“人类的。”她低语道。

　　她想起艾洛维尔提起的领袖玛斯，看来他的追随者之中除了水妖还不乏人类。

　　这次石头吸纳的灵魂，远比之前在冥河厅收集的要多，沉甸甸地在黑曜石间滚动。

　　缪斯握紧石头。恍惚间，有声音贴着意识边缘渗进来。

　　救命……帮帮我……

　　“谁？”

　　她陡然回神，声音消失了。只剩脚边流水声，潺潺地，透着股钻人的冷。

　　两人停在一处螺旋向下的楼梯口。下方漆黑，灯笼的光坠下去，立刻被吞没。

　　“……好黑。”伊休扶着冰凉的石栏，“我们下去吗？”

　　“下去。”缪斯说。

　　“底下感觉……不太对劲。”

　　“艾洛维尔的事还没做完。”

　　伊休沉默片刻，喉结动了动。“……走吧。”

　　缪斯瞥见他发紧的肩膀。“你怕艾洛维尔？”

　　“嗯。”伊休把身体往墙边靠了靠，

　　“他让人不舒服。好像生命……在他眼里和石头沙子没区别。”

　　“你跟他有过节？你说过，灵魂的事是跟他学的。”

　　“起初觉得他挺好。”伊休声音低了点，“说话客气，也耐心。可后来我发现，他总在清晨拿着这黑石头，用弓箭射鸟，再把魂吸进去。有次我碰巧拿到，就一瞬间……听见里面有好多人声，在叫，在哭，在嘶喊……还有狗吠，鸟鸣，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几乎像在耳语：“海德奶奶说过，灵魂带着生前的记忆，有时会发出呼喊。”

　　“你觉得他杀了人，把魂存进去了？”缪斯掂了掂手中的石头。

　　“我……不知道。也许他只是去坟地捡现成的……”伊休越说声越小，几乎听不见。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把单薄的衣服裹得更紧——这地方的冷，正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缪斯将黑曜石重新贴上耳畔，屏息凝神。但除了自己血液流动的闷响，再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