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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弹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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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弦月擅闯成王府邸,斩杀府中下人的消息不胫而走。
前日坊间还在议论姜大将军沉冤昭雪,虎父无犬女。今日便开始惋惜,姜大将军英勇半生,将军夫人才名远扬,怎么生出了姜弦月这么个草菅人命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高内官捧着手里的奏折奉给雍帝,雍帝连眼皮都没抬,“又是来弹劾姜弦月的?”
高内官看着雍帝疲惫的脸色,言语犹豫,“是,这次是兵部尚书章大人、三皇子和谢太傅的折子。”
雍帝抬手揉揉眉心问:“熠儿那边呢?”
高内官摇摇头,“成王殿下看似是不想追究。”
“哦?”雍帝笑问,“熠儿的性子何时这般好了?”
高内官道:“许是因为殿下的爱妾为姜小将军求了情。”
“怪不得章儒要掺合进来。”雍帝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明月,发出一声轻叹,又问道:“谢仁礼又是为何要弹劾姜弦月啊?”
高内官亦步亦趋跟在雍帝身后附和道:“老奴听闻自从这姜大小姐进了成王府,成王殿下和王妃几乎是见面就吵,姜小将军又为了见她姐姐,不经通报擅闯王府,着实是落了王爷和王妃的脸面,章大人的折子估摸着是想为女出气。至于谢太傅么...听闻是姜小将军进京那日,骑马撞飞了状元郎...所以这谢太傅的折子,估摸着是为子报仇。”
“呵。”雍帝哑然失笑,“这丫头啊,同他父亲一样莽撞冒失,这才回京几日,朝中大臣几乎都叫她得罪了。”
高内官再次递上折子,小心询问,“那陛下,当如何处置姜小将军?”
雍帝回头,看着高内官手上和桌上成堆的弹劾折子,沉思片刻,叹息道:“罢了,姜邵毕竟就还剩这么一个女儿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儿家,莽撞些就莽撞些吧,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打杀了两个看门的奴才,这些老狐狸倒是一个个都凑上来了。”
高内官闻言立马收起手里的折子谄媚道,“陛下仁慈。”
雍帝的身影半隐没的黑暗中,久不说话,高内官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空旷的勤政殿被静默充斥着,窗外微风拂过,带来一声似有若无的低语,“这丫头的性子可一点都不像她娘。”
高内官微微抬眼,看到雍帝似眷似恋的神色,嗫嚅道:“姜小将军毕竟从小没养在许夫人身边,反倒是那位姜大小姐,从小便跟在夫人身边教导,虽非亲生,但是性情才气可与当年的许夫人比肩。”
“如此说来,也难怪熠儿对她着迷了。”雍帝摇摇头,惋惜道,“熠儿比朕有福气。”
高内官连忙恭维道,“陛下才是全天下最有福气的人。”
雍帝摆摆手道,“退下吧。”
*
另一旁的姜弦月,正在对月擦拭宝刀,听完钱宝珠的禀报,不由讥笑,“三皇子那一派,是为魏明远弹劾我,兵部那几个是为了成王,这个谢太傅与我有何愁怨啊?”
钱宝珠取笑道,“将军你忘啦?你进京的时候不是把新科状元给撞下马了吗?那状元郎正是谢太傅的爱子。”
“呵!” 横刀异顺雷不及掩耳之速被收回刀鞘,“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软蛋,也要怪到我头上?”
“唔!”钱宝珠装作被姜弦月收刀的动作吓了一跳,调笑道,“本来是风光大喜的日子,被撞下马不说,还被朝臣百姓接连私议几日,颜面尽失。那状元郎一家,自然是要记恨将军你了!”
姜弦月大刀阔斧地坐在床边,“看来他的颜面丢得还是不够。”
钱宝珠凑上前问:“将军想做什么?”
姜弦月也凑到她耳边说:“自然是要找个人撒撒火气,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来踩本将军一脚。”
月黑风高,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闪过。
谢府巡逻的小厮忽然感觉一阵凉风袭过,冷飕飕的,他左右张望了一番,并未发现其他动静,刚要抬脚继续巡逻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不辨雌雄的低语,“府上公子住在何处?”
“谁?”小厮声音颤抖,刚想回头,就感觉颈上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贴在他的脖子上,只需稍稍用力,就可割断他的动脉,小厮被吓得抖如筛糠,他看着不远处的清风斋,还来不及思考,就指了方向,“就在前方...清风斋...饶...”
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后脖一阵钝痛,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在他身体落地的前一秒,姜弦月用脚勾住了他的前胸,轻轻一踢,小厮顺势滚到墙边,这一切做得都悄无声息。
清风斋内,白皙消瘦的男子赤身裸体的泡在黑黄的药汤中,空气中也弥漫着湿润的苦涩,男子双目紧闭,额头满是薄汗,似乎极为痛苦地忍耐着什么,急促的喘息间,隐约可见他精瘦的胸膛内心脏跳动的频率。
“呃...”谢渊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睁眼,瞥见肩上一抹白光,他没有回头,而是镇定发问,“你是谁?”
声音漠然又沙哑,听起来别有风味。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这些廉价的草药可治不好你的寒毒。”
谢渊眸色一深,“所以姑娘是来给我治病的?”
他感觉身后的人慢慢靠近,一只手搭在他肩头,另一只手飞快得动了一下,刚刚还横在他颈间的匕首,倏然飞过落在了他两腿之间,死死钉在浴桶底部的木板上。
但凡偏离一寸,这一刀怕是可以直接给他净了身。
谢渊要紧牙关,一动不动,眸中怒火翻腾。
身后的声音落在他耳畔,带着轻蔑和戏谑,“给状元郎治一治腿,日后再骑马,也好稳健些。”
状元郎?听闻这三个字,谢渊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小将军找错人了,在下并非状元郎。”
“认出我了?”姜弦月贴到他耳边问。
谢渊的双肩被她的双手死死按住,余光隐约能看到她挺拔的鼻背和勾起的唇角。
姜弦月说:“状元郎这是敢做不敢认了?”
谢渊低头苦笑,“小将军要找的状元郎乃是我的兄长,谢康。”
“哦?”姜弦月玩味地说,“谢仁礼竟有两个儿子?”
旁人只知谢家长子,谢康,玉树临风,文武双全。又何尝关心府内是否还有一个缠绵病榻的庶子呢?
这些年谢渊早就习惯了,被疏忽,被遗忘。
谢渊声音低沉,“在下不才,小将军不知在下原是应当,只是庶子可怜,本就在府中艰难求生,还望小将军手下留情。”
姜弦月这才慢慢走到谢渊面前,弯腰,伸手,拔出来了浴桶中插着的匕首。
她粗粝的指尖伴着冰凉的刀锋划过谢渊,谢渊顿时喉咙一紧,心跳加速,面颊绯红,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玄衣墨发,眉眼锋利,好生狂妄。
见她没有一丝女儿家的娇羞矜持,谢渊不禁发问,“小将军可知何为男女有别?”
姜弦月却倾身到他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说:“我只知你快死了。可惜了这么俊俏的一张脸。”
姜弦月用匕首抬起他的下颌,“我还知道你不想死,而本将军恰好能救你。”
谢渊仰头,汗珠顺着下颌花落,掉在水面,泛起涟漪。
他无力地靠着浴桶边缘,眼神逐渐失焦,周围景象变得模糊,只剩下一双比刀锋还锐利的眼睛,这双眼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像是盯着一只逃不掉的猎犬。
谢渊失笑道,“将军慧眼,只是不知在下可为将军做些什么?”
姜弦月拉过他垂在身侧的手一同握住匕首,“很简单,你去帮本将军杀了谢康。”
“呵...”谢渊轻笑,“小将军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如何能杀了兄长?”
话落,匕首逼近脖颈,姜弦月说:“既然你如此没用,那也没必要活在世上了。”
谢渊闭眼,唇边泛起苦涩的笑,不甘心啊,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竟然要折在今天。
本该一刀划破他喉咙的匕首迟迟没有落下,谢渊睁眼,只见姜弦月满脸戏谑,“罢了,如此俊俏的一张脸,杀了倒是可惜。你兄长在何处?”
谢渊拉住姜弦月衣摆,“杀了他只怕小将军也不好交代,谢康看中声名权柄,小将军不如毁掉他最看重的东西,比要了他的命更让他痛苦百倍。”
他抬头看着姜弦月,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眼中却包藏祸心,“在下甘愿成为将军的马前卒,手中刃。”
姜弦月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指尖抚过刀锋,银白的寒光映照出两人各怀鬼胎脸庞,“宝刀还是废铁,须得试了才知道。”
谢渊沉眸,摆出顺从的姿态,“半月后,谢康会被褫夺官职,声名一落千丈。此为在下的投名状。”
他神情笃定,不似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