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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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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阁,庭院深深,院中竹林错落雅致,假山池塘亦是不俗。
这院子的风景布置,简直是根据姜寒露身上那股子酸死人的文人气质一比一刻画的。
姜弦月勾了勾唇角,心中暗道,有意思。
她带着钱宝珠在这揽月阁的院中信步闲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家的院子,刚刚走到房门前,只见屋中两位婢女推开房门,做出防御姿势,大声怒斥,“何人擅闯揽月阁?”
钱宝珠欲上前对峙,被姜弦月伸手拦住,她的视线越过门前两名婢女,直视姜寒露。
屋中依窗而坐的姜寒露又惊又喜,“盈盈,你怎么来了?”
姜寒露一边吩咐两位婢女退下,一遍起身迎姜弦月和钱宝珠进屋,“盈盈...” 她怜爱的握着姜弦月的手,一时间无语凝噎。
姜弦月不似她这般激动,只是瞟了眼那两名婢女,看似不经意地提醒,“长姐,我想和你单独说会儿话。”
姜寒露此时却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会儿,对着两名婢女说:“墨竹、文菊,我与小妹好久不见,想说些体己话,你们先去外面候着吧。”
名唤墨竹的不仅没有退下,反而语气强硬地说:“王爷吩咐,奴婢与文菊不得离开夫人半步。”
“呵。”
姜弦月闻言轻笑。
钱宝珠立马抽出横刀,将墨竹、文菊二人逼出屋内。
墨竹、文菊二人也不逞多让,掏出腰间缠绕的软剑与钱宝珠缠斗在一起,三人打得难舍难分。
“盈盈,这是做什么?”
姜寒露吓得不轻,显然已经慌了神,冲着院中的三人大喊,“别打了,快停下来,别再打了!墨竹、文菊快住手!”
墨竹、文菊二人闻言动作一顿,想要停手回到姜寒露身边,却被钱宝珠拦住,钱宝珠对她们步步紧逼,招式狠辣,显然没有休战的意思,二人只得作罢,继续转身与钱宝珠过招。
“盈盈...让你的人停手吧,墨竹和文菊功夫不弱的,再打下去怕是要有人受伤。”姜寒露求情道。
姜弦月饶有兴致地看着院中三人,答非所问,“你这两个婢女功夫确实不错,一招一式利落干净,竟能和宝珠打个平手,如此看着倒不像是一般的武婢,反而像是...专门培养的死士。”
“培养这样两个衷心的死士可不容易,是要投入大量心血和金银的,长姐,看来成王对你很是上心啊。”姜弦月上下打量着姜寒露说。
姜寒露紧紧拉住姜弦月的手,听到成王两个字,她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只有拉着姜弦月才能勉强站着,“盈盈...我...” 话还没开始说,她的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姜弦月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两次见你,你都在哭,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是很不爱哭的,怎么如今长大了反而爱掉眼泪了。”
姜寒露委屈地摇摇头,强忍着眼泪不让它下来,她依旧担心地看着门外打架的三人,却不敢再向姜弦月求情,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今日为何而来?”
姜弦月看出她的担心,安慰道:“长姐别怕,宝珠有分寸,不会伤了你的婢女。这个两个婢子不简单,伤了她们长姐怕是不好和成王交代,我不会让长姐为难。我今日来只是思念长姐,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盈盈,我没事。”三言两语,姜寒露便被感动得不行,“之前对你放下狠话,我还以为你会怪我,上次见你都没来得及问你,孤身一人从漠北回到京城,可有受伤?家中可好?母亲...母亲她...可好?”
这是姜弦月回京以来,第一次听到别人问她是否受伤。
她轻轻摇头,“长姐不必为我担心,一些小伤而已。家中一切都好,只是母亲不太好,母亲如今...连我都认不出了。”姜弦月垂眸,满面哀伤。
姜寒露闻言不语,神色慌张。
姜弦月继续说:“家中变故虽大,可母亲不是心智软弱之人,如何...如何会心脉受损至此?长姐可知母亲如今怕是连一个三岁孩童都不如,母亲从前何等要强,若是知晓自己如今这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不知道要如何伤心了。不过长姐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治好母亲。”
“盈盈。”姜寒露犹豫地说,“也许,人有时候糊涂些好呢?糊涂些起码还能活着,现在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姜弦月微微挑眉,“长姐这是何意?长姐从前不是最喜欢如竹一般宁折不弯的气节,如今怎么也开始说这样的话了?浑浑噩噩,战战兢兢地活着,如何能活得痛快?”
姜寒露透过窗,看着院中的竹林,满目忧愁,“这宁折不弯的竹,如今不是也被困在四方庭院之中了吗?从前是我不懂事自恃清高罢了。如今我只希望,你和母亲能够安安稳稳的活着。盈盈,母亲的病许是天意,恐难痊愈。若不伤及身体,便别再医治了,糊涂些好,清醒了反而痛苦。”
“天意?”姜弦月嗤笑,“若是天意,我便要逆天而行,要清醒要糊涂,得由母亲自己选择,你、我还是老天,都不能替母亲做选择。就算寻遍天下名医,我也定要为母亲治好这糊涂病。”
“若是寻遍天下名医也治不好呢?若这就是母亲的选择呢?”姜寒露激动地说。
姜弦月眸中一暗,掩盖住心中的波涛汹涌,“什么意思?”
“盈盈,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伤害母亲,长姐求你别再问了,若是可以,带着母亲寻一安稳之地,安安稳稳过生活吧,京城虽繁华,却终究不适合你我。”姜寒露眼中的关心不似作假。
姜弦月却觉得更加有意思了,又是劝她离开京城的,姜寒露和魏明远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漠北一役,挚友背叛,敌人围攻,五万将士枉死他乡,我踩着至亲的白骨一路逃回京城,为了就是弄明白是谁要害我将军府,是谁害得五万玄甲军死不瞑目。长姐你可知,我每天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将士们的哀嚎,他们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衷心耿耿为国效忠却要落得如此下场?”
“长姐,你叫我不管不顾安稳度日,可我如何还能安稳?我若是安稳了,蒙冤枉死的父亲和将士们又如何能安息?长姐若是知道些什么,为何不肯告诉我?自回京以来很多事情我都毫无头绪,我不敢相信任何人,但是我相信你,长姐帮帮我吧。”姜弦月知道姜寒露最是嘴硬心软,吃软不吃硬。
姜寒露轻抚着她额前的发丝,“盈盈,你长大了。可你才十六岁,阿姐总希望你能...能轻松一点,你心里的东西太多了,连阿姐也看不透你了。”
姜弦月的脸轻轻贴近姜寒露的手掌,“长姐,自父亲死的那一刻,我的人生便注定不会轻松了。”
姜寒露的手指摩挲姜弦月的凌厉眉眼,如今这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清的情绪,她近乎绝望地说:“盈盈,母亲的病治不好了,母亲不是生病了,是中毒了,那毒叫做西域金花子,喝上一段时间,便会让人心智受损如孩童,此毒无药可治。”
姜寒露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流着,她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到希望,“母亲的毒是我下的,这毒极其难寻,是我求了成王殿下得来的,我曾拒绝过成王的求娶,他对我还有几分不甘,所以我同他做了交易。”
至于是什么样的交易,不言而喻。
“盈盈,你说得没错,母亲性情坚忍,当初她得知父亲和你通敌叛国,均死在漠北之时,也和你一样,相信这其中必有冤情,她每日出门求人,日日碰壁也从不气馁。可有一天,她去了魏府之后,不知发生了什么,回来便心如死灰,不肯说话也不肯进食,我知晓母亲当时是想随你和父亲去了的。所以我求母亲,求她可怜可怜我,不要留我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母亲便对我说,有一种药叫做西域金花子,这药吃了便可忘却烦恼,是母亲叫我去找万贵妃帮忙寻得此药。”
姜寒露的嘴唇颤抖着,“可我还来不及去找万贵妃,圣旨便降下来了,母亲昏死在家中,我也不得不入教坊司。正当我走投无路之际,成王出现了,他帮我寻得此药。也是因着他,我可以悄悄出入教坊司去看望母亲,等母亲喝药一月有余时,她清醒的时候便很少了,也是那时我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药,这是毒。”
“我求母亲不要再喝此药了,可母亲却说,只有她死了,你才能有一线生机。”
“咔嚓”姜弦月手中的茶杯被捏碎,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母亲那时便得知我没死?”
姜寒露点点头,“母亲不肯与我细说其中经过,只说若将来我能再见到你,定要劝你远离京城。盈盈,我知道的便只有这些了。”
“我自小便在将军府长大,连京城都没出过,曾经的手帕交,自我落难后便再也不肯见我了。盈盈,阿姐不像你这般有本事,自小便随父亲走南闯北。阿姐这双手除了会弹琴写字便什么都不会了,连桶水都提不动。阿姐没用,帮不上母亲也帮不上你。当初母亲告诫我,不要让你知道太多,你的性子太过凌厉会伤到自己。母亲最后留下的话,是希望你能健康安稳的度过一生,如今告诉你这些,也不知是对是错。”
姜弦月垂眸勾唇,视线落在姜寒露的纤纤双手上,“长姐的手不需要提水,只需弹琴写字便可。今日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再抬眸,她的眼中是姜寒露看不懂的疯狂。
姜寒露知道她要做的事情,自己拦不住。
姜弦月离开之际,姜寒露喊她,“盈盈,别做傻事,别相信任何人,阿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姜弦月回眸微笑,“好,长姐放心。盈盈也会经常来看望长姐的,长姐也不要做傻事。”
院中,依旧是缠斗得如火如荼的三人,姜弦月路过她们时,钱宝珠再次用刀将墨竹、文菊二人逼退,随后跟上姜弦月离开成王府。
钱宝珠这最后一刀,用了十成力气,墨竹、文菊二人不敌,纷纷翻滚在地,文菊看前方姜弦月和钱宝珠离开的身影,欲要再追,被墨竹拦下,“文菊回来,我们不是她的对手。先看看夫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