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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还能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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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循声望去,只见柳常在手中团扇轻摇,浅粉色宫装衬得她面色娇嫩,唇角微扬,眼底却藏着一丝讥诮。她身后站着的两名宫女,皆是满眼审视。
“柳常在安好。”知夏停下脚步,福了福身,面上笑意温顺。
“知夏姑娘这是要亲手给皇后娘娘缝秋装?怎么,尚衣局竟然不给皇后娘娘准备秋装了吗?”柳常在用帕子掩面轻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劳柳常在挂心了。”知夏故意提高了音量,“是我家娘娘见天儿转凉,皇上日日批阅奏折辛苦,担心皇上膝盖受寒,要亲手给皇上缝护膝,特意让我去尚衣局取的好料子。”
知夏说得字字清晰,连远处假山旁的几位妃子也都频频往这边瞧。
柳常在眸光一闪:“皇后娘娘真是贤良淑德,心细如发,皇上收到护膝,定然满心欢喜。”
她边说边走近几步,指尖拂过知夏怀中的云锦,语气甜腻:“这可是江南新贡的云锦,尚衣局竟肯给皇后娘娘用这么好的料子……真是稀罕。”
言下之意,分明是暗讽皇后失宠已久,尚衣局早该怠慢才是。
知夏垂眸,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恭敬:“尚衣局不敢怠慢凤仪宫。再说了——”
她抬眼,目光清澈坦荡,“娘娘说,东西不在贵贱,只在心意。哪怕是一针一线,只要出自真心,皇上总会明白的。”
柳常在笑容微僵,眼中掠过一丝阴翳,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说得真好。那……祝皇后娘娘心愿得偿咯。”
两人又虚应了几句寒暄,知夏这才欠身告退:“奴婢还得赶回凤仪宫,皇后娘娘等着呢,不敢耽搁,先告辞了。”
她转身离去,裙裾轻摆,步伐稳而不急。
“听说啊,皇上在凤仪宫大发雷霆,亲口说要废后,看样子,那位是想挽回皇上的心呢。”
“啧啧,都要废后了,还巴巴地做护膝?怕不是病急乱投医吧?”
“就是,要是靠一对护膝就能挽回圣心,那咱们也去绣十对八对,岂不是人人都能当皇后了?”
……
知夏听着身后毫不避讳的议论声,笑声刺耳,她脚步未停,但攥着布匹的手指关节已泛白。
忍,我忍,不能破坏娘娘的计划,她在心里重复提醒着自己,这才将翻涌的怒意压下,加快步子朝凤仪宫走去。
***
下午,阳光透过窗子,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谷灵杉手边的毛线团上,卡其色的毛线缠绕在指尖,随着她起针的动作轻轻转动。
直播间刚开启两分钟,在线人数就飙升到两万+,虽不及上午的热闹喧嚣,却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温馨,弹幕滚动得不急不缓,满是熟稔的调侃与期待。
而屏幕另一端的凤仪宫,更是一派赏心悦目的景象:雕花窗棂外,几竿翠竹在微风中轻摇,云清梧端坐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凤袍的裙摆铺展开,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她指尖捻着一枚银针,手里的云丝布料已经缝了大半,针脚算不上特别细密,却透着几分认真。
知夏和另一个宫女正站在软榻旁,迅速地往布料里塞棉花,两人手指灵活,动作麻利,护膝很快就被塞得饱满有型。
“知夏,忍冬,你们两个缝得这么快,倒显得本宫笨手笨脚了。”云清梧抬眸,丹凤眼里带着几分嗔怪,指尖却没停下,小心翼翼地将线穿过布料。
【我没看错吧,主播是在织围巾吗?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怪心灵手巧的】
【不会吧,我才吃了顿饭、睡了个午觉,护膝就快缝好了,进度条拉那么快,是开倍速了吗?】
【我极度怀疑这是豆腐渣工程,不会戴两下就散架了吧,让我想起了我那手工活不行还非要给我缝衣服的亲娘[笑哭.jpg]】
【楼上不用怀疑,这是诱饵护膝,做那么好干嘛,反正也要被糟蹋!】
【娘娘居然真的亲手缝,她好爱,我哭死,呜呜呜——不过针脚感觉比我奶缝的鞋垫还歪 [狗头.jpg]】
……
云清梧认真缝了没一会儿,便皱了皱眉,将手里的布料往旁边的锦盒上一放,轻轻揉着泛酸的指腹,语气带着几分抱怨:“不缝了不缝了,手疼,交给你们两个缝吧。”
“娘娘缝了这么久,真真是太厉害了!”知夏对着云清梧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敬佩,“这针脚比上次绣帕子时规整多了,可见是用了心的。”
忍冬手上塞棉花的动作未停,嘴里噙着笑意:“可不是嘛,恐怕是咱们娘娘长这么大,缝得最多的一次了。从前在云家,娘娘哪里拿过针啊,拿的可都是刀枪。”
“你们俩,就会打趣本宫。”云清梧嗔怪地瞪了她们一眼,面上却毫无怒气,眼神狡黠,压低声音嘱咐道,“记着,可别完全缝死了,得给人家留一个做手脚的机会呀。”
“好好好,奴婢知道了,娘娘放心,毕竟缝得太好也不像您娘娘的手艺。”知夏和忍冬相视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些,故意在护膝内侧留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谷灵杉一边织着围巾,一边抬眼看向屏幕,指尖的动作不停,随口问道:“有目标吗,大概是谁会动手?”
云清梧拿起旁边的白玉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还能有谁,大概率就是那淑妃,她心眼比针尖还小,向来容不得本宫对皇上好,更何况这做护膝本就不费多少时间,她定然按耐不住,必定要在本宫将护膝送给皇上之前有所动作。”
“那娘娘可有安排?” 谷灵杉追问,手里的围巾已经织出了一指宽,卡其色的毛线看着格外温馨。
“我这宫里,大概有被淑妃收买或者威胁的人,她肯定不会亲自动手,就算动手的人被抓住,她也会推给别人,所以要想办法让她不得不亲自动手。”
【亲自动手?这个淑妃如果这么蠢,就只能说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如果真是这样,这宫斗也太小儿科了吧……】
【这才是高明之处好吗?对症下药让淑妃不得不亲自出手,才能人赃并获,抓两个小喽啰根本没用,否则,人家来个“不知情”、“诬陷”,怎么定罪?】
【就是,宫斗的关键就是拿捏人心,淑妃急着扳倒皇后娘娘,所以设计让她不得不亲自出手,既能解决内鬼问题,又能一次性抓住淑妃的把柄,让她无从抵赖,我已经开始期待淑妃自投罗网的场面了!】
“所以,本宫的智囊们,快帮忙想想办法,怎么逼得她只能亲自动手?”
“我倒是有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谷灵杉思索着,手指上的笔一圈圈转着,眼底闪过一抹坏笑。
***
夜色如墨,一身丫鬟装扮的女子,发髻低挽,脸上刻意抹了灰,猫着腰蹑手蹑脚走进凤仪宫。
殿内只余一盏昏灯,烛火微弱的摇曳着,床幔已放下,静悄悄的,几乎能听见自己呼吸。
窗边的案几上,那对护膝静静搁在锦盒中,针线还挂在一只护膝得边缘,看样子还未完工。
“天助我也。”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包白色粉末——正是那传闻中遇肤即痒、三日不消的“痒粉”。
她掀开护膝内衬,正要将药粉倒入棉花夹层——
“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女声在她身后突兀响起,如冰锥突然刺破冰层。
小丫鬟装扮的女子浑身一颤,手猛地一抖,整包白色粉末尽数洒落在自己掌心!
与此同时,殿内烛火也骤然大亮,照得满室通明。
床幔“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明黄龙纹常服赫然入目。
不等她转身,身后已有人一左一右钳住她双臂,力道不容挣脱,很快就被压着进入殿中,被迫跪在地上。
“皇上、皇后娘娘,抓到一个小丫鬟,偷偷摸摸的往您给皇上缝的护膝里下毒。”知夏和忍冬压着小丫鬟说。
皇帝容景玉端坐在榻上,神色冷峻如霜,而他身旁,云清梧凤袍未解。
“可恶,下毒下到本宫的凤仪宫来了。”云清梧怒极反笑,“来人,直接拉出去杖毙,以儆效尤!”
“你不能杖毙本宫!”本来低着头的小丫鬟猛地抬起头,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慌乱,声音尖利,“皇上,是臣妾啊,您的柔儿啊!”
殿内一片死寂。
容景玉眸光骤冷,缓缓起身:“……淑妃?”
“哎呀淑妃妹妹?”云清梧语气陡然一转,惊讶中带着急切,“知夏,忍冬,还不快把淑妃娘娘扶起来!小心些,弄伤了半分,砍了你们的脑袋都赔不起!”
知夏与忍冬得令,立刻将淑妃稳稳地扶起来,然后退到云清梧身后,垂首不语。
容景玉瞥了一眼云清梧,似是有些无奈。
云清梧迎上他的目光,一脸无辜地摊手:“皇上看臣妾做什么,喏,快领着您的柔儿走吧,别着凉了。”
淑妃的掌心早已被痒粉灼得通红,又痛又痒,指甲几乎已经将掌心抠出血来。
她强撑着挤出一抹楚楚可怜的泪,伸手想扶皇上:“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