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情书》亍椿

46、狗尾巴草 发现

　　屋外鞭炮声三三两两，姜婉君和蔺姜关在房间里进行许久没有出现的“母女谈心。”

　　云城大多是老建筑，隔音不太好，两人待在屋内，能听见外面的忙碌交谈声。

　　声音越大，越显得这里过于安静。

　　蔺姜有些不知所措，面上冷静自持，具体表现在各种小动作：一会儿扣扣手，一会儿拽拽衣服下摆……

　　浑身像是长了疙瘩，坐不住。

　　平时手机中聊天、电话粥都很自然，可是单独开展严肃对话……心中不免紧张，更别提，内容是关于她那刚上任不久的男朋友。

　　今天的她，好像一下子缩小成幼年版本的自己。

　　姜婉君同样无言。

　　她拉着蔺姜坐在床边，蔺姜很白，安静坐在身旁，眼底小片黑眼圈待在脸上十分明显。

　　姜婉君看着女儿不吭声的样子，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讲起。

　　经历一晚上的情绪平复，她已经能努力保持心平气和的模样。

　　“你们——”

　　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话这么结巴的时候了。

　　作为一名母亲，面对子女恋爱这种事情，即便早有预料，真正面临这一时刻，仍是觉得有许多顾虑。

　　“他叫什么名字？”

　　“荀周，他叫荀周。”

　　姜婉君不太在意这个，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蔺姜迟疑着，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就，几个月前吧。”

　　姜婉君沉吟许久说：“你们这谈的时间太短了，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还有啊，你们认识多久了？”

　　蔺姜不知怎的，支支吾吾：“他是我高中同学，正好那个……之前因为工作有合作，碰见了，就联系比较多。”

　　姜婉君稍微放下心。

　　高中同学，也算是稍微知根知底，想着想着，忽然发觉不对劲。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蔺姜：“他算是，嗯……儿童文学创作者。”

　　她稍微更换了说法。

　　姜婉君一听这话，脸色出现微妙变化，碍于眼前的女儿，强压住不满。

　　长时间受蔺申义影响，她打心眼里也觉得蔺姜找的对象最起码也是个工作稳定、能养得起家的。

　　可是——

　　这年轻气盛的大男人，写这些东西算怎么回事？

　　她努力将措辞变委婉，“你想过你们将来吗？你俩这工作没一个……不是，妈妈是担心你。”

　　“他很厉害的。”

　　蔺姜想反驳她的话，心底却明白姜婉君对她的爱与担忧，慢慢低下头，声音有些压低。

　　“而且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也没想那么长远。”

　　“也是。”

　　姜婉君拍拍大腿，脑袋中记忆回现，想起这还是女儿第一次正式谈对象。

　　她不应该有反对的理由。

　　“妈是过来人，你谈这个，我也不反对，毕竟是你长大必须要经历的一部分。”

　　“可有一点你必须得记住。”

　　姜婉君握住蔺姜两只手，温热掌心覆盖在她手面，温度偏高。

　　“你得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蔺姜点头，“妈，我知道。”

　　“我弟呢？他那件事怎么说？”

　　她猝不及防转移话题。

　　姜婉君目光微嗔，“说你呢，你现在又给我扯开话题。”

　　“将来你们要有进一步发展了，一定得谨慎考虑再考虑，到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蔺姜干笑，“哈哈，好，”

　　“蔺尧是不是出去偷买东西吃了？”

　　姜婉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心底倒是有些奇怪。

　　“你弟接了个电话，说是有朋友找，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蔺姜语气幽幽：“……不会，又出事了吧？”

　　“闭嘴闭嘴闭嘴。”

　　姜婉君轻拍她一巴掌，“说什么胡话，你也别坐着了，出去找找他，我们收拾收拾该回去了。”

　　蔺姜唇角溢出些许苦涩，“妈，我这些天光坐车来回转，骨头都要垮了，你们先回，我再在家陪奶奶几天再回去。”

　　姜婉君自然答应，云城那边没什么事，几个她娘家的亲戚自己应付就行，蔺姜去了也给她拖后腿，没什么用。

　　再者，女儿处对象这事她老公还不知道，她得先提前给他打打预防针。

　　不然后面父女俩又得三天两头搞冷战。

　　她趁着这些天得好好想想怎么和蔺申义说这件事。

　　一番对话过后，母女两人皆默契没有提及昨夜的不愉快，和以往的无数次同样，无声翻阅进入下一篇章。

　　—

　　午饭前。

　　姜婉君夫妻留在家里收拾东西，蔺姜拖拉着棉拖鞋出门找蔺尧。

　　先到小卖铺买了根棒棒糖，过马路的时候，旁边牵着爸爸手的小男孩，一脸羡慕看着她。

　　小男孩约莫四五岁，脸蛋白白净净，衣服时尚整洁，随便一瞧就能知道是家庭里精心养护长大的孩子。

　　“爸爸，我也想吃棒棒糖。”

　　男人习以为常，看也没看他，话里话外敷衍道：“你太小了，还不能吃，长大再吃。”

　　小男孩深信不已，顺带偷瞄了眼蔺姜，小声说：“长大真好，我以后要买一万根棒棒糖，天天吃棒棒糖。”

　　“噗——”

　　蔺姜差点憋不住笑。

　　这份好心情在碰见蔺尧时消失殆尽。

　　她眯了眯眼，跟着前方鬼鬼祟祟的少年七拐八拐，来到一家花店。

　　蔺姜盯着他，哪哪儿都觉得不对劲，大脑不禁联想到之前姜婉君好像说过蔺尧有早恋嫌疑。

　　难道——

　　她表情仿佛吃到大瓜，正准备上前近距离看戏，脚跟定住，整个人往旁边躲避，半蹲在一辆车后，距离蔺尧不远，隐隐约约能听见那边动静。

　　这个日子里，开业的店很少，蔺尧跟着导航找半天才找到这么一家。

　　他低咳两声，摸出一只黑色口罩戴好，又拨弄几下自己的头发，确保把脸牢牢挡住后，才朝门口走去。

　　进去没多久，抱一束大红色康乃馨出来。

　　左右张望，探头探脑，生怕有人看见他一样，举动异常诡异。

　　不远处，蔺姜探头举起手机，一道闪光灯乍现，她表情慌乱两秒，立马继续猫在车后。

　　蔺尧从花店出来后，打了个电话后，走到马路对面一家医院门口。

　　他在门前停下。

　　蔺尧长得年轻，气质也不错，怀里抱大捧红花站在门口，不一会儿便吸引大片目光。

　　蔺姜神情难免恍惚，不太懂现在的剧情走向。

　　是她思想龌龊了吧？

　　转念一想，他有认识的朋友在云城这边的医院？

　　奇怪，蔺尧的生活轨迹几乎都在霁江，云城这里最熟的就是居民楼门前一条小吃摊的叔叔阿姨们才对……

　　“你干嘛的？”

　　里面有人见少年举动怪异，出来问他。

　　“我，我来看望朋友。”

　　蔺尧挠挠头，表情不太好意思。

　　男人听后没多在意，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花，嘱咐一句，“鲜花不能带进去啊，大厅刚来个病人花粉过敏。”

　　蔺尧懵了，“啊？”

　　他低头看了眼花，自顾自嘀咕，“早知道不花这冤枉钱了。”

　　“蔺尧？你这么快就来了？”

　　耳边出现熟稔男声。

　　蔺尧抬头，看见许成褚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见他怀中抱着大红花，颜色……浓烈至极，香气也浓烈。

　　许成褚手指花，整个人笑得不行：“噗——”

　　“你送给荀周的啊？”

　　蔺尧尴尬点头。

　　“我去买点吃的，正好，我把你这花给他送回家，绝对替你给他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准保让他回去一眼就看清你对他的谢意。”

　　蔺尧听见这话，赶紧把花递给许成褚。

　　“行行行，谢谢你啊许哥。”

　　“没事儿，你去看看他吧，别让他睡着了。”

　　想起里面病恹恹的某人。

　　许成褚止不住吐槽，“受伤也不好好护着，这不，伤口感染就算了，还发起低烧来。”

　　蔺尧：“他伤得很严重？”

　　许成褚嫌弃说：“不严重，他皮厚，纯纯自己作的，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啊。”

　　“哦哦。”

　　等到许成褚人影消失不见，蔺尧还在原地做心理准备。

　　荀周这人，说实话性格比许成褚差远了。

　　整天说不出半句话，心里指不定憋着一大堆事。

　　可是，他人确实不错。

　　对他姐真心一片，对他也挺好。

　　就是话太少，不爱搭理人，他要跟这人聊天，没几句估计就要全剧终。

　　嘴巴里嘟囔排练话语，结巴半天，肩膀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下。

　　蔺尧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偏头一看，认出来人后眼睛瞬间瞪大。

　　“姐……姐？！”

　　这个时间点，医院里来往人不算多，他喊这一声，把里面值班人员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蔺姜皮笑肉不笑瞪他一眼，径直越过他。

　　蔺尧自己捂住嘴，见蔺姜没理他，自顾自往里冲连忙跟上前。

　　医院是近几年新开的，面积不小。

　　越往里走，越安静，鼻子尖消毒水的味道越浓烈。

　　蔺姜视线一直在四处张望寻找。

　　“姐，他应该在输液室。"

　　蔺尧适时出声。

　　蔺姜脚步停顿，顺着墙上的指示牌，走过长廊，来到输液室。

　　输液室的门半开，姐弟两人像是同时被按住行动键，左右并肩停在门口。

　　蔺姜压低声线朝旁边靠近，“他生的什么病啊？”

　　蔺尧瞳孔惊讶，讶异反问，“你不知道？”

　　蔺姜静默与他对视，答案明显，她确实一无所知。

　　蔺尧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三言两语把话说清楚，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近气音，“你不是找他去了吗，我以为你——”

　　蔺姜抿唇，手指蜷缩起来，不自主抓住衣袖，随后转头，大跨步进入输液室。

　　输液室里面没什么人，以至于蔺姜一眼就看见独自坐在角落输液的男生。

　　他身着黑衣，如往常般隐藏在暗处，脸色异常苍白，靠在椅背上，半仰头安静盯着吊瓶里缓慢嘀嗒的液体。

　　像是在发呆，一个人盯着一个方向，不知是习惯，还是因为无聊。

　　某刻，似乎察觉到不同，乌眸不着痕迹转动，遥遥落在蔺姜身边。

　　他下意识起身，碍于吊瓶，又立在原地，久久没动。

　　蔺姜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似乎从没真正了解过他。

　　而她在这一基础上，居然成了他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