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失忆后非要叫我老婆》傅苡

2、死亡凝视

　　“咖啡。”霍宴川说，“美式，不加糖，温度七十五度。”

　　“……明白。”

　　电话挂断。

　　苏占卿放下听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所有人都怕他，苏占卿也怕，但他没得选。因为他是秘书，唯一的秘书。

　　苏占卿起身，走向茶水间。经过落地窗时，他往外看了一眼。二十八层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座城市。楼宇林立，车流如织，秩序井然，宏大而冷漠。

　　就像霍宴川的世界。

　　他收回视线，开始制作咖啡。磨豆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七分钟后，他端着咖啡走向总裁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

　　“进。”

　　苏占卿推门进去。

　　霍宴川正站在办公室中央，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夕阳从整面墙的落地窗涌进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暖金色的光里。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苏占卿把咖啡放在办公桌上，按霍宴川的习惯——杯柄朝右。

　　“霍总，您的咖啡。”

　　霍宴川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苏占卿站在原地，等着下一步指示。按照流程，霍宴川通常会在此时交代几项工作，或者让他去取某份文件。

　　但今天，霍宴川沉默了。

　　苏占卿忍不住抬眼，偷偷看向霍宴川。

　　然后他愣住了。

　　霍宴川在看他。

　　不是随意的一瞥，不是工作时的审视，而是一种……专注的凝视。深邃的眼睛落在他身上，目光沉静而直接，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占卿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低下头，大脑飞速运转：我哪里做错了？咖啡温度不对？文件摆放有问题？还是刚才进门先迈了左脚？不对，我明明迈的是右脚……

　　“苏秘书。”

　　霍宴川开口了。

　　“是。”苏占卿的声音有点紧。

　　“你在这里工作一个月了。”

　　“……是的霍总。”

　　“适应得怎么样？”

　　苏占卿愣住。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预料。霍宴川从不关心员工“适应得怎么样”，他只关心工作“完成得怎么样”。

　　“还、还好。”他斟酌着用词，“还在不断学习。”

　　霍宴川转过身，面对着他。夕阳在他身后形成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苏占卿莫名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别的什么？

　　“上周的并购案，你做的尽职调查报告，有几个点抓得不错。”霍宴川说。

　　苏占卿瞪大了眼睛。

　　霍宴川……在夸他？

　　这比小刘被辞退更让他震惊。

　　“谢、谢谢霍总。”他舌头有点打结。

　　霍宴川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像电影里的画面。然后他放下杯子，看向苏占卿：“今晚加班。”

　　不是询问，是陈述。

　　苏占卿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好的霍总。需要我准备什么？”

　　“把下半年所有项目的进度报告整理出来，我要看细节。”霍宴川坐回椅子，重新拿起文件，“九点前给我。”

　　“……明白。”

　　苏占卿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的工位，他瘫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几秒呆。

　　加班。又是加班。

　　这周已经是第四次了。上个月他累计加班一百二十个小时，算下来平均每天比别人多工作四个小时。眼圈黑得像熊猫，咖啡当水喝，颈椎开始抗议，出租屋的房租交着却几乎没时间回去睡觉。

　　但他能说什么？

　　拒绝？除非他想立刻步小刘的后尘。

　　苏占卿揉揉眉心，打开文件系统，开始调取项目报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霍氏集团二十八层，灯光通明。

　　苏占卿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眼睛已经开始发花。右手边的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杯。

　　就在三小时前，霍宴川下达了新指令：重新整理下半年所有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重点是“之前可能被忽略的潜在风险点”，要求今晚十二点前提交。

　　“之前可能被忽略”——这六个字让苏占卿后背发凉。这意味着霍宴川对之前的报告不满意，意味着他的工作有疏漏，意味着……

　　他不敢往下想。

　　苏占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楼层里格外清晰。

　　总裁办公室就在他斜对面，隔着一道玻璃墙和一道百叶帘。平日里，百叶帘总是拉着。

　　苏占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霍宴川在看他。

　　不是偶然的一瞥，不是思考时的放空，而是明确的、直接的、专注的凝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隔着玻璃墙，准确地落在他的位置上，落在他身上。

　　苏占卿瞬间僵住了。

　　他为什么看我？

　　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是我敲键盘太吵了？不可能，这是静音键盘。

　　还是……他看到了我工作上的某个错误？哪个数据不对？哪份报告有问题？今天下午的会议记录？上周的合同条款？上个月的——

　　苏占卿的心脏越跳越快，手心开始冒汗。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屏幕，但那些字像是活了过来，在眼前乱窜。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斜前方那道目光上。

　　他还在看吗？

　　苏占卿用尽全部意志力，克制住抬头的冲动。假装整理文件，假装查阅资料，假装一切正常。可背脊绷得笔直，肩膀僵硬得像两块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苏占卿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了。那目光像让他喘不过气。他忍不住开始脑补最坏的情况：

　　霍宴川是不是在酝酿怎么开口辞退他？

　　像对小刘那样，平静地通知：“苏秘书，明天你不用来了。”

　　或者更残忍一点，列出一堆他的工作失误，让他“主动辞职”以保全颜面？

　　然后他就要抱着纸箱，在同事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离开这座大厦。给家里打电话，听着母亲强装开朗的声音，说“没事，工作嘛，再找就是了”。

　　可再找，还能找到霍氏这样的平台吗？还能拿到这样的薪水吗？还能让父母在亲戚面前骄傲地说“我家占卿在大公司”吗？

　　苏占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不行。不能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决定直面那道目光——如果霍宴川真的要辞退他，至少他得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霍宴川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长达几分钟的凝视从未发生。他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拿起钢笔在页边做了个标注。

　　苏占卿愣在那里，什么意思？

　　看我一眼就完了？考核结束？死刑暂缓？他完全摸不透霍宴川的心思。这比直接批评更让人抓狂。

　　接下来，苏占卿就在这种煎熬中度过。他强迫自己完成工作，但效率极低，同样的数据核对了三遍还是不确定对不对。每隔几分钟，他就会忍不住瞥向玻璃墙，而每一次，霍宴川恰好也在看他。

　　那种目光交汇的瞬间，让苏占卿心惊肉跳。

　　有一次，他甚至觉得霍宴川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太快了，快得像错觉。等他定睛再看时，霍宴川又恢复了那副冰山脸。

　　他想，我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觉了？我的顶头上司不光盯着我看，还时不时的面露微笑。

　　晚上十一点三八分。

　　苏占卿终于把最后一份报告整理完毕，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格式错误、数据遗漏和错别字后，颤抖着手点击了“发送”。

　　几秒钟后，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霍宴川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和西装外套。

　　“报告收到了。”霍宴川说，声音在安静的楼层里格外清晰，“可以下班了。”

　　苏占卿立刻站起身：“好的霍总。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他屏住呼吸，等待那句“另外，有件事要和你谈谈”。

　　但霍宴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平日没什么不同：“路上注意安全。”

　　然后就转身走向电梯间。

　　苏占卿站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传来，才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气。

　　没辞退我。

　　今天安全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冷汗。两条腿软得厉害，他不得不扶着桌子缓了几秒，才开始收拾东西。

　　关机，关灯，锁好秘书室的门。

　　走进电梯时，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分。

　　糟了！

　　苏占卿猛地想起今晚还有件事——发小陈宇的生日聚会，约好八点在KTV，现在……

　　他慌忙掏出手机，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一堆微信消息。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陈宇发的：“占卿，还来吗？快散场了，但给你留了蛋糕。”

　　愧疚感涌上来。苏占卿赶紧回消息：“刚下班，马上到！”

　　冲出大厦，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街道上车流稀疏，霓虹灯在夜色中孤独地闪烁。苏占卿拦了辆出租车，报了KTV的地址。

　　“这么晚还去玩啊？”司机师傅随口搭话。

　　“朋友生日。”苏占卿靠在座椅上，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他闭上眼睛，可脑海里还是不断回放着今晚的画面：霍宴川隔着玻璃墙凝视他的眼神。

　　他到底为什么那样看我？

　　这个问题像个幽灵，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