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失忆后非要叫我老婆》傅苡

1、总裁的最后一个秘书

　　十月的最后一天，苏占卿抱着刚打印好的合同复印件，快步穿过霍氏集团二十三层的开放式办公区。

　　转过转角，他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小心——”苏占卿后退半步，手里的文件险险保住，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僵住了。

　　是小刘。总裁办公室的第六位助理，苏占卿在秘书室唯一的“同事”——如果这个词现在还能用的话。

　　小刘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牛皮纸箱，箱子里塞满了办公用品：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几本文件夹、一盆蔫了的绿萝，还有一个歪倒的相框，里面是小刘和女朋友在迪士尼的合照，照片里两人笑得阳光灿烂。

　　而此刻的小刘，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苏秘书。”小刘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还难看，“我……我先走了。”

　　苏占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问为什么？不用问。说保重？太虚伪。安慰说下份工作会更好？

　　最终他只憋出一句：“需要帮忙吗？”

　　小刘摇摇头，抱着箱子侧身绕过他，往电梯间走去。

　　苏占卿站在原地，看着小刘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容彻底垮了。

　　第六个，也就是说，总裁秘书室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恭喜啊苏秘书！”

　　肩膀突然被重重一拍，苏占卿回过头，看见三张堆满笑容的脸——财务部的王哥、设计部的李姐，还有行政部的小赵。

　　“最后的赢家！”王哥推了推眼镜，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我们赌对了！”

　　苏占卿茫然：“什么赌？”

　　“还能是什么赌？”李姐压低声音，但兴奋感藏不住，“赌谁能在霍总手底下活到最后啊！从上周小张被辞退开始，咱们部门就在猜下一个是谁，我押了你！”

　　小赵插话：“我也押的苏秘书！我就说嘛，能坚持一个月不倒的肯定有过人之处。王哥还说小刘能多撑两周呢，你看，这不就……”

　　后面的话苏占卿没听清。

　　他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升，直冲脑门。耳朵里嗡嗡作响，同事们的笑声像是隔着水传来的，模糊又刺耳。

　　“你们……拿这个打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哎哟，开个玩笑嘛。”王哥似乎察觉到他脸色不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职场娱乐，娱乐一下。不过说真的，苏秘书，你确实厉害。霍总那脾气，那要求——你能活到现在，绝对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李姐也附和：“对啊，我们都佩服你。”

　　小赵好奇地凑近：“苏秘书，传授点经验呗？你到底怎么搞定霍总的？”

　　怎么搞定？

　　苏占卿想笑。他要是有本事搞定霍宴川，现在还会站在这里，提心吊胆地数着自己可能是下一个被辞退的人吗？

　　“我还有工作。”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群“热情”的同事。

　　走廊很长，头顶的LED灯发出冷白色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毫无温度。苏占卿快步走着，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比刚才更重，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掩盖什么。

　　小刘抱着纸箱的背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会不会就是明天的他？

　　抱着同样的箱子，走出同样的电梯，在大厦门口拦一辆出租车，然后消失在车流里。回到出租屋，给家里打电话，假装轻松地说：“妈，我换工作了。”

　　然后呢？

　　电话那头，母亲会怎么回答？苏占卿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强装开朗的声音：“换工作好啊，年轻人多尝试。新公司怎么样？”

　　他该怎么回答？

　　说“我被辞退了”，说“老板觉得我不够好”，说“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

　　不。

　　苏占卿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念头甩出去。他不能这么想。至少现在，他还在这里。他还是霍氏集团总裁秘书室的“唯一幸存者”。

　　哪怕这个头衔听起来更像是诅咒。

　　电梯抵达二十八层，总裁办公区。

　　门开的瞬间，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度。这一层的装修风格和其他楼层截然不同——深色胡桃木墙面，黑色大理石地板，灯光设计得极为克制，只在需要的地方投下恰到好处的光晕。

　　苏占卿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向自己的工位。

　　秘书室其实是个独立的小隔间，就在总裁办公室门外。原本这里摆了六张桌子，对应六个助理的职位。现在，五张桌子都空了，只剩下一张还放着东西——他的电脑、几盆多肉植物、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父母和他站在老家门前，三人都笑得灿烂。那是他拿到霍氏offer那天拍的，母亲特意穿了新买的红裙子，说红色喜庆，象征好兆头。

　　“咱们家占卿出息了，进了大公司！”父亲拍着他的肩膀，手劲大得他差点站不稳，“好好干，给咱们家争光！”

　　苏占卿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开始整理手头的文件。

　　合同要按页码顺序排列，用回形针固定，不能有折角。会议纪要要打印三份，一份存档，两份分别标注重点。下午五点的跨洋视频会议材料已经准备好，但还得再核对一遍数据……

　　他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眼睛盯着屏幕，大脑高速运转，绝不能让霍宴川挑出一点毛病。

　　要问他老板是个什么样的老板？

　　这个问题，苏占卿可以写一篇五千字的论文，标题就叫《论如何在完美主义工作狂魔手下艰难求生》。

　　霍宴川二十九岁，霍氏集团最年轻的CEO，哈佛商学院毕业，接手公司三年就让股价翻了一番。媒体喜欢用“商业天才”“天之骄子”来形容他，公司内部则流传着更接地气的称号——“人形自走冰山”“加班狂魔Pro Max版”。

　　苏占卿第一次见到霍宴川，是在一个月前的面试。

　　那天他穿了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进办公室时，霍宴川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苏占卿至今记得那个瞬间，阳光从霍宴川身后涌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身材高挑，肩线平直，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优越的身形比例。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是这些，是他的脸，他有一张不输当红流量明星的帅脸，眼睛亮，眉骨高，鼻梁挺。

　　“苏占卿？”霍宴川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简历，开口。

　　“是，霍总您好。”苏占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抖。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他人生中最煎熬的二十分钟。霍宴川问了十几个问题，每一个都直击要害，关于行业趋势，关于项目管理，关于危机处理。苏占卿答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卡壳。

　　最后，霍宴川合上他的简历，抬眼看他：“你之前在小公司工作过两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占卿手心冒汗：“是的。”

　　“为什么想来霍氏？”

　　“因为……我想挑战自己，在更大的平台学习成长。”标准答案，但也真心话。

　　霍宴川看了他几秒。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说：“明天可以来上班。试用期三个月。”

　　苏占卿当时差点没站稳。

　　后来他才知道，霍宴川招人从不看背景，只看能力——或者说，只看他判断中的“潜力”。

　　“霍总喜欢聪明人。”HR小姐姐语重心长地说，“但也讨厌自作聪明的人。你好自为之。”

　　苏占卿确实“好自为之”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见证了秘书室的人员流动像旋转门一样快。第一位助理因为把咖啡洒在霍宴川的文件上，第二天就不见了。第二位因为会议纪要写错了一个数据，一天后离职。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原因五花八门：不够细心，反应太慢，沟通能力差。

　　而苏占卿，像一棵顽强的小草，在霍宴川这座冰山脚下，颤颤巍巍地活了下来。

　　为什么？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论能力，他不是最突出的。论经验，他比不上那些在顶尖企业待过好几年的同行。论情商——算了，他连老板一个眼神都解读不明白，情商能高到哪去？

　　唯一的解释，可能是他运气好。或者，霍宴川暂时还没找到辞退他的理由。

　　但这个“暂时”，还能维持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

　　内线电话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

　　“苏秘书。”霍宴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

　　苏占卿一个激灵，立刻抓起笔记本：“霍总，您吩咐。”

　　“五点的会议提前到四点半。通知技术部，我要上个月所有产品的用户留存数据，分类清晰，十分钟内发到我邮箱。”

　　“好的霍总。还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占卿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