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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49 ...

  •   49

      此言一出,翊文帝脸上掩盖不住的震惊。

      他猛地一拍床面,重重斥责道:“她可是你的妹妹。”

      梁钧云淡风轻说:“也可以不是。”

      “天下史书,谁为王,谁执笔。”

      简直是疯了。
      这天下怎会有如此荒诞的事情。

      翊文帝咳嗽不止,不敢置信地指着他。

      “所以你一步步筹谋,只是为了朕的承德?”

      “是。”

      梁钧抬起腿,一步步走近,他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又怜惜地扫过在场所有的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可惜了,如果不是你放她走,这个皇帝原本可以当的更久的。”

      *
      禅位诏书传至长乐宫的时候,沈燕栖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自古成王败寇,王权更迭,从没有好下场。

      翊文帝能够善终,她已经感到宽慰了。

      她站在长乐宫前翘首以盼梁钧的到来,只是他初登基,做什么都很忙,差宫人递去的口信总也得不到回音。

      这是沈燕栖第一次体会到等待的感觉。
      她的心渐渐沉下去,连宫人送来的膳食都没心情吃下去。

      等到了晚上,梁钧终于出现。

      她立刻起身相迎,踏着皎洁的月色,遥遥望向他的座撵。

      梁钧大步流星向她走过来,他张开手臂,黑衣作底,金丝描绣,五爪龙袍在夜色中栩栩如生。

      他走过来,发顶的冕冠上的玉珠轻轻摇晃,当真有几分帝王之姿。

      沈燕栖不由得看呆了。

      她站在原地,有些试探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梁钧却之不恭,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伐果断的帝王甚至纡尊降贵俯下身来,倾身靠近她。

      “阿兄……”

      沈燕栖情不自禁呢喃出声,指尖触碰的瞬间,她的梦醒了。

      这不是太子阿兄。

      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一抬头,对上梁钧阴鸷的目光,下意识想逃。

      然而转身的瞬间,她整个人惊呼一声,已然被梁钧单臂搂住。

      沈燕栖大声喊道:“梁钧,你放肆,你这是逾矩。”

      满宫的宫人闻言,皆低头不敢应声。

      今日册封大典举办完毕,新一任的明主继位,谁能想到曾经那个在冷宫里备受苛待的三皇子,居然摇身一变会成为天下共主。

      听闻今日朝中有人弹劾他血脉不正,嗜血残暴。

      梁钧未曾多言,只是提剑当场斩杀。

      新任君王,血溅朝堂,这还是千百年来头一回。

      真是史无前例的暴君。

      而眼下,这位旧主之女承德公主,居然还敢直呼暴君名讳,甚至不客气地在皇帝怀中胡乱蹬踹。

      而更令宫人震惊的是,这位以嗜血残暴闻名的新帝,此时此刻一改朝堂上嗜杀作风,脸上挂着出奇的宠溺笑容。

      在场众人,只有衔霜表情淡然。
      她默默朝众人做一个退下的手势,回首遥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内殿。

      此生,遇到三皇子。
      不知道究竟是殿下的缘还是孽。

      正殿内,沈燕栖被梁钧一路抱至贵妃榻前。

      她从来没有感受到男女如此殊途的体力差距,只是挣扎了一小会,便感觉到气喘心虚,喘不上劲来。

      梁钧俯下身来要为她渡气。

      忽然靠近的面孔,沈燕栖躲闪不及,下意识扬起手,落下一个响亮的巴掌。

      满室寂然,宫人们齐刷刷跪下去,求饶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长乐宫殿。

      “求陛下恕罪。”

      恕罪。
      沈燕栖轻嗤一声,脸上扬起决然的神情来,她贵为公主,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过向别人求饶的时候。

      今日今日,乃是毕生的耻辱。

      然而心里虽然是这样想,面上她的眼眶却还是忍不住红了,只是强忍着不许哭下来。

      她倔强道:“我父皇呢,你把我父皇怎么样了?”

      梁钧淡淡道:“我对他怎么样,取决于你对我的态度。”

      他暗示的很明显了。

      果然,这句话说完,怀里的沈燕栖忽然就不挣扎了,她整个人一下乖了起来,梁钧眉梢微微跃上喜色,他挥了挥手,召人将准备了一天的膳食拿过来。

      刚准备伺候她用膳,就见一滴滚烫的热泪打在手背上。

      梁钧愣了一下,握住汤勺的手顿住。

      视线之内,沈燕栖从贵妃榻上缓步而下,她仰起头,努力使脸上的泪不落下来,姿态翩翩,不失任何公主风范,就这样朝他双膝跪了下去。

      她行叩拜之礼,神情平静。

      “叩见陛下,父亲身染剧毒,还请陛下高抬贵手,放过他。”

      梁钧不解的目光望向她,她的叩首落在他眼里是无比的刺痛,连同刚刚挨得一巴掌一起,整张脸变得滚烫。

      她是故意的。
      故意用他最在意的来中伤他,她明明知道他想要的不是臣服,也不是叩首,自始至终,他只是想要爱她,宠她,让她一世欢愉。

      可她偏偏要选择这样的方式报复他。

      梁钧脸上肌肉紧绷,他扭过头,大声斥责随同的宫人。

      “都给我滚出去!”

      宫人鱼贯而出,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下沈燕栖和他两个人。

      沈燕栖的膝盖很痛,她第一次知道殿内的砖块如此寒凉逼人,也第一次知道仰望别人的感觉。

      她讥讽地看着他笑:“怎么了,皇兄,你要的不就是我的臣服吗?”

      梁钧平生最难忍的,便是她用这幅冷淡的态度和他对峙。

      他俯下身,用力掐住她的下巴,目光里千百种情绪涌过,最后统统只化作一种名为不甘心的情愫。

      他咬着牙关问她:“你刚刚看着我唤阿兄,到底唤的是哪个阿兄?”

      原来他刚刚生气,是为这个。

      沈燕栖低低笑了起来:“自始至终,我只有一个阿兄。”

      她仰头,看着他的脸,字句清晰:“皇兄,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原来是这个答案。

      梁钧也跟着她一起笑出声,只是他脸上的笑容苦涩而又嘲弄。

      过去一帧帧画面浮现在他眼前,从前那些温情缱绻统统都犹如碎裂的镜子。
      她从未唤过他“阿兄”,自始自终都只是皇兄。

      介于皇室亲缘之上的皇兄,是可以随时被舍弃的棋子。
      而他居然可笑的认为自己是那位太子的替身,原来到最后梦一场,他连一个已死之人的替身都算不得。

      他情不自禁抚上自己的脸,喃喃道:“我以为,我像他。”

      “不,你一点都不像他。”

      沈燕栖摇摇头,低声道:“我阿兄是天底下最好的郎君,光风霁月,如日月之辉,在长安岭他是有机会可以逃出来的,但是为了身后三城百姓,硬是死守月余等到援军到达。”

      “他清正端方,爱民如子,从不严刑酷吏,也不会由着自己的性子肆意妄为。”

      梁钧低低笑了起来,挑眉望向她。

      “你在蛊惑我。”
      “你想让我成为和你阿兄一样的人,守着这天下疆土,保万民盛世安康,但我偏偏不。”

      梁钧看着她的眼睛,充满掠夺和占有的偏执。

      “我根本不稀罕什么江山,万民的生死和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想要你,沈燕栖,你乖乖在我身边,则万民安康无忧,你若不在我身边,我就杀尽万民。”

      他语调变得兴奋起来,望向她的目光满是热切,伸出的手隐隐颤抖,整个人的血液翻涌,是即将到达兴奋临界值的癫狂。

      他含着发抖的声调,笑容惑人地看着她。

      “留在我身边吧,妹妹,你最知道怎么让我乖乖听话了。”

      沈燕栖浑身一激灵。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冒出来:就这样牺牲自己吧,留在他身边而已,可以换来江山的安宁,这没什么。

      但很快,一种巨大的恐惧如生根的藤蔓紧紧将她缠住。

      沈燕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被他蛊惑,掉入他的陷阱里。

      她留在他身边,可以保一时的安宁,那么永世的安定呢?
      他日她死在他身旁,他岂不是要立地成魔,掀翻这世间。

      得到后再失去的痛苦翻涌成百倍,沈燕栖目光轻轻放在他身上。
      她摇了摇头,她想,她不应该,也不能对他这么残忍。

      “我总会死的。”她又咳了好几声,再抬起头时脸色苍白,浑身的病弱气掩不住。

      “而且会死在你前面。”

      她居然没掉进他的圈套里。
      梁钧眸中一闪而过的遗憾,他慢慢朝她走近,昏黄的烛光照耀下,他眼底的情意和疯狂浓烈交织,如同暗夜里攀附而上的藤蔓,将她死死纠缠住。

      “不用害怕的,黄泉路孤苦无依,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走的。”

      梁钧微微张开殷红的唇,咬住了她的耳垂,冰凉的指尖顺着她细腻的脖颈处摩挲,如同伺机而动的危险猛兽。

      他问:“现在还有什么顾虑吗,妹妹?”

      “哦,忘了你还有位未婚夫了。”

      “左卫率府率,不日即将升任华州郡守,是叫段明诀是吧?”

      梁钧温柔抚着她的脸,垂下头哄着她,“不用害怕,我会妥善处理他的。”

      沈燕栖脸上神情出现一瞬的慌乱,她抓紧他的衣袖,低下声来恳求。
      “他是无辜的,你不要牵连他。”

      梁钧身上的戾气更沉了,他弯下腰,将她整个抱起扔在床上。

      他双臂撑开,整个人沉沉压上来,视线危险逼仄地盯着她。

      “妹妹难道不知道在这时候为别的男人求情,只会让我更生气吗?”

      沈燕栖张了张嘴,快速喘息着,她没办法承载他浓重的情感,也没办法安抚他即将暴乱的情绪。
      干脆破罐子破摔问:“那你要我怎么办。”

      梁钧唇贴着她的脸颊,使劲蹭着。
      呼吸肆无忌惮洒在她脖颈间,他低喃道:“哄哄我。”

      “妹妹,你哄哄我,我就听你的话不再杀人。”

      沈燕栖哪里有过哄人的经验。
      她仰头看着他的脸,一双上挑潋滟的桃花眼,右眼眼下有一颗极浅的小痣,因为皮肤极白而显得分明。

      他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笑,翘起的唇角很不餍足。
      像贪婪的猎手,一定要从她身上索取些什么。

      可她有什么能给他止渴的呢。

      沈燕栖睫毛颤了下,紧闭双眼,忽然揪住他的衣领,如慷慨就义一般贴了上去。

      她的唇很轻地擦过他眼下这颗小痣。
      一个轻而薄的吻,却胜过一切。

      梁钧血脉贲张,喉咙干渴。
      他仰起头,下意识想要吻她,却只感受到擦肩而过的触感。

      恍惚间,听见沈燕栖淡声问他:“够吗?”

      她的声音清冷疏离,对他而言却宛若世间最毒的一味媚药。

      梁钧双手撑开,在她身侧躺下去,他的呼吸急而促,偏头望向她的目光满是迷恋和渴求。

      “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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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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