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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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号的风，带着南方那种湿乎乎的冷，吹得窗户轻轻响。祁焱醒来的时候，发现旁边是空的，陆延豫已经去厨房忙活了。抽油烟机嗡嗡响，还有煎鸡蛋的香味飘进来。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早上七点半。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条生日祝福都没有。唉，他本来就没说，陆延豫大概是真的不记得了。
祁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他撇了撇嘴，把这点小情绪压下去，慢悠悠地起床。刷牙洗脸的时候，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额前的头发长长了点，垂下来碰到脖子，有点痒痒的。他用手扒拉了两下，忽然想起昨天陆延豫凑在他脖子边说话，呼吸也是这么热乎乎的，弄得人心跳都快了。
“醒了？”陆延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了件灰色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快来吃早饭，煎蛋凉了就不好吃了。”
祁焱走过去，看见桌上摆着牛奶、稀饭、煎得金黄金黄的鸡蛋，还有一小碟酱菜。陆延豫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划得飞快，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处理什么急事。
“今天要去公司啊？”祁焱就着酱菜吃了一口稀饭，含糊地问。
“嗯，有点事要处理。”陆延豫头也没抬，顺手把手机放回口袋，“你呢？今天去画室？”
“去啊。”祁焱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耸了耸肩，“上周的画稿还没改完呢，得去盯着。”
他没好意思说，其实那间在艺术区顶楼的画室，又大又亮堂，整面墙的窗户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但他自从搬来和陆延豫住，就很少去了。画具都积了灰，颜料管也静静躺着，只有画架上还有一幅没画完的肖像——画的是陆延豫低着头看文件的样子。
陆延豫“哦”了一声，起身去拿外套。走到门口，又突然回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头发上：“头发长了，该剪剪了。”
祁焱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边，碎发软软地扫过指尖。“懒得去。”他有点赌气似的说，“这样也挺好。”
陆延豫没再多说，只是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有点凉，从头顶慢慢滑到发尾，最后在他脖子上轻轻捏了一下。“记得吃午饭，别又忘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祁焱看着桌上喝剩的半杯牛奶，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他慢吞吞地收拾好碗筷，换了件深灰色毛衣，又围了条围巾，才拎着画稿出门。
打车到艺术区，正好上午九点。顶楼的画室果然冷冷清清，推开门，扬起一点小小的灰尘。阳光透过大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祁焱把画稿摊在桌上，却一点想动笔的心思都没有。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像小蚂蚁一样的车流，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晚上，陆延豫发的“晚安”后面跟着个小猫表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消息。
算了，忘了就忘了吧。祁焱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画具。他把落了灰的画笔泡进水杯里，又把颜料管里的颜色一点点挤到调色板上——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混在一起，像打翻了春天的颜料盘。忙活了一阵，脖子有点酸，他抬手揉了揉，碎头发又蹭到皮肤，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窗外的太阳慢慢爬到头顶，又渐渐偏西。祁焱画几笔，停一会儿，心思根本不在画上。他时不时瞄一眼手机，屏幕一直黑着，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陆延豫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里，他点开又关上，来回好几次，感觉自己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孩，有点傻。
下午三点多，手机突然“叮”了一声。陆延豫发来消息：“在哪儿？我去接你。”
祁焱的心“咚”地猛跳了一下，手指一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回了句“在画室”，然后就开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照了照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毛衣领子，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他抓起画稿就往楼下跑。
陆延豫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抽烟，夕阳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侧脸的线条勾勒得特别柔和。看见祁焱跑过来，他把烟按灭扔进垃圾桶，伸手接过画稿：“画完了？”
“嗯，差不多吧。”祁焱含糊地回答，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小火苗又悄悄熄灭了。
上车后，陆延豫没怎么说话，只是专心开车。车里放着轻轻的音乐，祁焱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道，忽然觉得有点闷。他解开围巾，露出脖子，碎发被风吹起，轻轻扫过锁骨。
“冷吗？”陆延豫突然开口问。
“不冷。”祁焱摇摇头。
陆延豫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一瞬，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车子开进小区车库，停稳了。祁焱跟着陆延豫下车，心里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想，大概真的是忘了吧，工作那么忙，也正常。
电梯慢慢上升，数字跳到18楼，门开了。陆延豫走在前面，拿出钥匙开门，回头对他笑了笑：“进去吧。”
祁焱吸了吸鼻子，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灯都没开，只有窗外霓虹灯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怎么不开灯啊？”他疑惑地问，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开关的那一刻，“啪”的一声，整个屋子突然全亮了！
祁焱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墙上，从进门的地方，到客厅，再到阳台，挂满了他的画！
最左边是他高中时候的涂鸦，画的是篮球场上一个穿白色球衣的少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是陆延豫；旁边是大学时的练习作业，静物写生，果盘里的苹果红得发亮；再往右，是他出名后的代表作，一幅画南方雨季的油画，雨丝细细密密的，一个人撑着伞站在巷子口，背影特别温柔。
这些画，有些是他随手丢在画室角落的，有些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画的。甚至还有一幅，是他偷偷画的陆延豫睡觉的样子，笔法虽然有点笨拙，但藏着满满的心意。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生日快乐，焱焱。”
陆延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祁焱回过头，看见他推着一个放着蛋糕的小车走过来。蛋糕上插着十二根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蛋糕车旁边，还放着一个特别精致的画箱。
深棕色的皮质外壳，金属扣子闪着哑光，侧面印着“限量款”的标记——这就是他心心念念念叨了半年的那个画箱！全球只做五百个，他找了很久都没买到。
“你……你……”祁焱的声音有点发抖，他看着陆延豫，又看看满墙的画，“你怎么……”
“早就准备好了。”陆延豫把蛋糕车推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划过他的脖子，温温热热的。“早上看你那副失落的小模样，差点就忍不住告诉你了。”
祁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了，砸在蛋糕的奶油上，晕开一小片湿湿的痕迹。他抬手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多，最后干脆一头扎进陆延豫怀里，把脸埋在他脖子边，闷声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陆延豫笑着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呼吸拂过他的头发，痒痒的。“早说了哪还有惊喜啊。”
怀里的人还在轻轻抽泣，肩膀微微动着。陆延豫低下头，看见他脖子边的碎发沾了点眼泪，湿漉漉的，像被小雨淋湿的小猫毛。他忍不住低下头，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轻轻亲了一下。
祁焱的身体轻轻一僵，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真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好了，吹蜡烛吧。”陆延豫笑着帮他擦掉眼泪，“许个愿。”
祁焱吸了吸鼻子，走到蛋糕前，闭上眼睛。
火苗跳跃着，映得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在心里悄悄说：希望能永远和陆延豫在一起，希望每一年，都能和他一起吹生日蜡烛。
“许好了？”陆延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祁焱睁开眼，看见陆延豫正含笑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多得快要溢出来了。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呼”地一下吹灭了所有蜡烛。
客厅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霓虹灯光。
“许的什么愿？”陆延豫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不告诉你。”祁焱把头扭到一边，却被陆延豫轻轻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鼻子都快碰在一起了。陆延豫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喉结动了动，然后笑着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我知道，肯定是想让我陪你一辈子，对不对？”
祁焱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他推开陆延豫，转身假装去看墙上的画，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陆延豫把那个限量款画箱递给他：“喜欢吗？”
“喜欢……”祁焱接过画箱，手指摸过冰凉的金属扣，心里暖得像是被阳光塞满了。
天完全黑了，窗外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陆延豫从酒柜里拿出两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走到阳台。“来喝一点？”
祁焱抱着画箱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夜风有点凉，吹得他脖子边的碎发乱飞，他抬手想拢一拢，却被陆延豫轻轻按住了手。
“别动。”陆延豫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把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他耳朵后面。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触电般的酥麻感。
红酒倒进杯子里，泛起细腻的小泡泡。祁焱抿了一小口，果香味混着酒香在嘴里化开，有点甜。他喝得有点急，很快就觉得脸上发烫，脑袋也晕乎乎的。
“陆延豫。”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喝了酒，有点沙沙的。
“嗯？”陆延豫靠在栏杆上，侧过头看他。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祁焱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碎发垂在脖子边，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边。
陆延豫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地开口，声音低沉又温柔，像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平静的湖面。
“从第一次在教室看见你画画的时候。”
“高一下学期那年，你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你身上。你拿着画笔，低着头，睫毛长长的，脖子弯出一个特别好看的弧度。”
“你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树叶绿油油的，好像在发光。我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看到上课铃响，才想起来自己本来要干嘛。”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男生，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祁焱愣住了，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一点点酒洒出来，落在手背上，凉凉的。
原来这么早啊。
原来在他还只敢偷偷画陆延豫的侧脸，生怕被发现的时候，这个人，早就把他的样子，仔仔细细地记在心里了。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但这次是带着笑的。祁焱放下酒杯，扑进陆延豫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陆延豫，我超级超级喜欢你。”
陆延豫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回抱住他，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一遍遍划过他的脖颈，温柔得不像话。
“我也是。”他低下头，在祁焱的头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焱焱，我也超级超级喜欢你。”
夜风吹过阳台，带来若有似无的桂花香。突然，远处天空炸开一片烟花，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阳台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祁焱靠在陆延豫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一点缝隙都没有。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棒的生日礼物了。
没有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