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32 一年，一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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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梧桐被烈日晒得打卷，叶片蔫蔫地垂着，连风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蝉鸣一浪高过一浪，聒噪又固执，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碎。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被粉笔反复描红，数字一天天减少，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一个高三学子的心上。
整个世界仿佛被压缩成一个巨大的高压锅，空调嗡嗡地吹着，送出的风都带着闷意，吹不散满室的试卷油墨味。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在这无声的煎熬里，被烹煮着，蒸腾着，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味道。
模拟考的成绩单像雪片一样纷至沓来，红色的分数、绿色的排名贴满公告栏，围看的同学挤成一团，有人窃喜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着衣角强装镇定，构成一幅残酷又真实的众生相。
祁焱依旧是那个特例。
少年身形高挑，肩背利落，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右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浅褐色泪痣，一点张扬，一点桀骜，混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揪出来。
他脾气向来暴躁，一点就炸，说话冲、眼神冷，偏偏生了张惹眼的脸，好看得有些不讲道理。他的成绩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好的时候冲进年级前五十，差的时候直接跌出两百名开外，连老师都摸不透他的底。
班里同学都怕他一点就炸的脾气，不敢多嘴，更不敢凑上去搭话。班主任王老师是个戴着老花镜、性子温和的中年男人，找他谈过无数次，从理想谈到未来，从态度谈到坚持，见他依旧我行我素，最后也只能无奈叹气，放弃了说教，只当他是天才的任性，任由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而在云端，时而在谷底。
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焱哥真是神了，好的时候吓死谁，差的时候也吓死谁……”
“别乱说，小心他听见揍你。”
“也就陆神能治得了他，别人谁碰谁炸。”
他们口中的陆神，是另一个极端。
陆延豫始终是稳坐钓鱼台的年级第一。
然而，只有祁焱知道，这座“雪山”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云淡风轻。
越是临近高考，陆延豫就越是沉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用笔杆轻敲祁焱的手背逗他，也不再在课间凑过来，说那些暧昧不清、让人心尖发痒的话。他只是更早到教室、更晚离开，刷题的时间越来越长，抬头的次数越来越少。
那股清冽的风信子信息素，也因主人的高压变得愈发内敛深沉，像暴风雨前平静海面下的暗流，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轻轻一漾，就能让祁焱整个人都跟着紧绷。
祁焱能感觉到，身边这个顶级Alpha，正把所有精力压缩到极致，像一张拉满的弓，只待最后一刻射出。
这份无声的紧绷，比任何呵斥都有压迫感，也让祁焱的心揪了起来。
他嘴硬脾气爆，天生欺软怕硬，对着旁人张牙舞爪，一点小事就能炸毛，唯独对着陆延豫，再大的火气也能瞬间软下来，从张牙舞爪的小兽，变成乖乖顺顺的样子，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他，惦记他。
他会在陆延豫埋头刷题时，悄悄把温好的保温杯推过去，动作轻得不敢出声，指尖碰到桌面都小心翼翼，生怕打扰。
会在陆延豫揉太阳穴显疲惫时，从抽屉摸出一块黑巧克力——那是他自己不爱吃，却牢牢记住陆延豫喜欢的口味，藏了好久，就等这一刻。
会在陆延豫晚走时，假装收拾东西慢吞吞地磨蹭，其实是想和他多走一段路。
这些小动作微小又隐秘，像一场只有两人懂的无声默契，不说破，却心照不宣。
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下来，陆延豫依旧断层第一，甩开第二名几十分，稳得不像话。
祁焱却发挥失常，掉到一百多名。
晚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盯着成绩单，指节捏得发白，心里堵得发慌，闷得喘不过气。他不是难过自己，而是怕拖了陆延豫的后腿，怕自己永远追不上那个要去顶尖学府的人，怕自己有一天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旁边路过的同学看见他阴沉的脸色，吓得快步走开，连呼吸都放轻，不敢多言。
“喂。”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精准地打断了祁焱的思绪。
陆延豫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桌前。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他，带着旁人没有的耐心。他手里拿着两瓶水，轻轻放下一瓶在祁焱桌角，瓶身微微一滚，停稳。
“别看了，再看分数也不会变。”语气听不出情绪，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祁焱没说话，烦躁地把成绩单翻过去，扣在桌上，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对着陆延豫，他再暴躁也撒不出来，再炸的毛也能顺服。
“没信心了？”陆延豫拉过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祁焱硬邦邦地摇了摇头，眉头皱着，一副“别惹我”的样子，却半点不敢凶对方，连声音都放低了几分：“没有。”
“那就好。”陆延豫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忽然转头看他，眼眸在灯下亮得惊人，“我们来打个赌吧。”
祁焱一愣，抬头时眼角的小痣跟着一动，带着几分茫然：“赌什么？”
“赌高考。”陆延豫声音清晰，一字一顿，目光认真，“谁考得差，谁就听对方一年。”
祁焱彻底傻了，瞪着眼看他一本正经的帅脸，怀疑自己听错。
“你……说什么？”
“谁考得差，谁无条件听对方话一整年。”陆延豫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眼底却燃着火焰，挑衅、期待、势在必得，一览无余。
祁焱心跳快得要蹦出来，脾气瞬间上来，却又不敢真的发火，典型的欺软怕硬，只憋得脸通红：“你疯了……我们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这赌对你来说稳赢，对我就是坑！”
“是吗？”陆延豫低笑一声，声音很轻，“那就更有意思。”
“我不同意！”祁焱想都不想拒绝，赌约太危险，分明是圈套，“我才不跟你赌。”
“由不得你。”陆延豫低声笑，身子微微前倾，距离忽然拉近，“还是说，你怕了？怕输给我？”
“我没有！”祁焱瞬间炸毛，像被踩尾巴的猫，倔脾气直冲头顶，完全忘了自己欺软怕硬的本性，对着陆延豫硬气一回，“赌就赌！谁怕谁！我还怕你不成？”
周围几个低头学习的同学偷偷抬眼，又飞快低下头——谁都知道，祁焱脾气爆，也就陆延豫能把他吃得死死的，别人连靠近都不敢。
陆延豫眼底闪过得逞的温柔，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很好，从今天起，我们是竞争对手。”
祁焱气得牙痒痒，却半点不敢真的反抗，心里又气又软，又酸又烫。他忽然明白，陆延豫不是真的要赌，只是在用霸道又笨拙的方式激励他，把他从浑浑噩噩里拽出来。这份心思，藏得深，却足够让他心口发烫。
沉默了几秒，祁焱声音放软，不再像刚才那样炸毛：“喂。”
“嗯？”陆延豫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桌面上，却认真听着。
“你想考哪所大学？”祁焱轻声问，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陆延豫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你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祁焱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那是国内最好的美术学院，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说出口的梦，是他觉得自己够不着的远方。他成绩忽高忽低，专业课再好，文化课也像一道坎，让他不敢奢望。
“别开玩笑。”他自嘲一笑，低下头，“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我没开玩笑。”陆延豫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祁焱，你一定能考上，我陪你。”
祁焱眼眶发热，看着他眼底的笃定，那是比任何人的鼓励都要坚定的力量。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
从那天起，教室里多了一道奇特风景——年级第一和成绩忽上忽下的暴脾气少年，成了最默契的搭档。
同桌偷偷跟后桌说：“你看他俩，明明是对手，比谁都黏。”
“嘘，小声点，祁焱脾气爆，会打人的。”
“也就陆神不怕他，换个人早被焱哥瞪走了。”
清晨，天刚亮，教室里就有了他们的身影。
陆延豫声音清冽如大提琴，带着冷静的节奏：“这个单词常考完形，记牢。”
祁焱嗓音低沉，跟着重复，偶尔会因为读错被轻轻纠正：“重音不对，再来一遍。”
两种声音交织，清冽风信子与清冷兰花信息素相融，形成安稳的平衡，连清晨的阳光都变得温柔。
课间，别人要么趴着休息，要么扎堆聊天，他们却凑在一起讲题。
陆延豫思路清晰，步骤严谨：“这道题的突破口在这里，先转化条件。”
祁焱思维跳脱，总能从奇怪的角度切入，偶尔还能撞出新思路：“哎，这样是不是更快？”
陆延豫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嗯，比我想的简捷。”
被夸奖的祁焱表面装作不在意，耳尖却悄悄红了，假装低头做题，掩饰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
深夜，教学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他们那间教室还亮着光。两盏台灯，两个身影，一静一动，一冷一热，是夏夜最安心的画面。
祁焱不再迷茫，他暂时收起心爱的画笔，把所有时间都扑在学习上。从前坐不住的人，如今可以一整晚埋在题里；从前一看书就烦的人，如今会主动拿着错题去问陆延豫。
成绩从一百多名，爬到前五十、前三十、前二十，每一次上升，都让全班惊讶，连王老师都不敢相信。
王老师看着成绩单，笑着拍了拍祁焱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块料，沉下心来，谁都追不上你。之前是我没逼你，逼一逼，果然不一样。”
祁焱挠挠头，对着温和的班主任，脾气也收敛得干干净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老师。”
陆延豫的鼓励永远安静，不张扬，却比谁都有力量。
祁焱进步了，他就淡淡说一句：“不错，继续保持。”
祁焱退步了，他也不批评，只是耐心帮他分析错题，一道一道讲清楚：“这里粗心，这里思路错了，下次注意。”
祁焱心里清楚，自己早就爱上了这个冷静强大、总能轻易拿捏他脾气的Alpha。他暴躁、冲动、欺软怕硬，唯独在陆延豫面前，心甘情愿卸下所有棱角，把最软最真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高考如期而至。
考点门口人潮拥挤，家长们焦急等待，烈日当头，蝉鸣依旧。祁焱握着笔袋，手心微微出汗，脚步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陆延豫。
白衬衫的少年站在人群里，清挺夺目，一眼就能看见。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看着祁焱，目光温柔而坚定，对他轻轻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祁焱笑了，眼角的小痣弯成一点温柔，所有紧张都在那一眼里烟消云散。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坚定走进考场。
笔落下的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输。
不能辜负自己，更不能辜负那个人。
高考结束，等待成绩的日子格外煎熬。
祁焱把自己关在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梦见自己考上了，一会儿又梦见分数差一点，惊醒时一身冷汗。他怕考砸，怕输了赌约，怕让陆延豫失望，怕那个“一起去同一座城市”的约定，变成一句空话。
查分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他的心情。
他坐在电脑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页面加载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敲门声轻轻响起。
“我进来了？”是陆延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安定。
祁焱低声应了一句：“嗯。”
陆延豫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稳稳握住鼠标，指尖轻轻覆盖在祁焱的手背上。
“一起查。”
他的手温暖而安定，力道不大，却让人无比安心。祁焱慌乱的心，在那一瞬间忽然平静下来。
鼠标按下，页面跳转，漫长的加载后，分数终于跳出——
高分，远超美院录取线，稳得不能再稳。
祁焱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激动得说不出话，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都在抖：“我……我考上了……”
他转头看向陆延豫，却见对方眼底带着早已知晓的笑意，从容又温柔。
“不查你的？”祁焱连忙问。
“不用。”陆延豫凑近，气息轻轻拂过他耳畔，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笑意，“我早就知道了。”
祁焱一怔：“啊？”
陆延豫看着他，嘴角弯起一抹浅淡却清晰的弧度，轻声说：
“而且——我比你，高一分。”
祁焱愣了半天，先是狂喜，再是反应过来赌约，又气又笑，脸颊爆红，想炸毛，一对上陆延豫的眼睛，欺软怕硬的本性又冒出来，凶不起来，只能瞪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毫无杀伤力。
“所以，”陆延豫伸手，再次轻轻勾起他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蹭过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语气暧昧又宠溺，“我的小画家，你输了。”
祁焱心跳失控，呼吸一滞。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一整年。”
灯光温柔，房间安静，连空气都变得甜腻。
祁焱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忽然觉得，输了，也没什么不好。
他心甘情愿，输得一败涂地。
他闭上眼睛，轻轻凑上去，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像在撒娇，又像在承诺。
“嗯。”
“我是你的。”
一年，一辈子，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