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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


  •   回到别墅时,已经快午夜了。

      深夜的别墅区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轻响,出租车在雕花铁门外慢慢停下,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两道昏黄的光带。陆延豫先付了车钱,推门下车站在一旁,伸手替祁焱拉开后座车门,动作自然又妥帖。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像一只累了又温和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空荡荡的房间。空气中,那股属于苏婉渟的、浓得呛人的玫瑰香味,已经随着深夜的风散去大半,只剩下暴雨过境后,空旷又沉寂的冷意,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漫在每一个角落。

      祁焱抱着那瓶早就喝空的牛奶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株被暴雨打弯了腰的小草。他没什么力气,脚步也轻得几乎听不见,全程都安安静静地跟在陆延豫身后。

      陆延豫没有立刻带他进门,而是站在门廊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回去后,什么都别说。”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祁焱,夜色里,他的轮廓清隽而沉稳,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先回房间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祁焱抱着空奶瓶,轻轻点了点头。他现在就像一个耗尽了所有电量的机器人,连抬眼、思考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剩下满心的疲惫跟委屈,乖乖地听从安排。

      陆延豫看着他这副乖顺得近乎脆弱的模样,心口轻轻一涩,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像傍晚在江边那样,揉揉他柔软的头发,可手伸到半空,又轻轻顿住,最后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上去吧。”他只轻声说了一句。

      祁焱推开通向别墅内部的门,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空旷的客厅,一步一步跑上楼梯,回到自己房间后,轻轻反锁了房门,把门外所有的喧嚣跟压抑都隔绝在外。

      陆延豫站在门廊处,没有立刻进去。他抬眼望向二楼祁焱房间的窗户,直到那扇窗后亮起一盏微弱而温暖的小灯,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推开别墅大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陆正宏正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半凉的威士忌,脸色阴沉得难看。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看到是陆延豫,紧绷到僵硬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许。

      “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焱焱呢?他没事吧?”

      “回房间了,情绪不太好,让他先静静。”陆延豫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常温的白开水,没有加冰,指尖握着玻璃杯,感受着微凉的温度。

      “今天的事,辛苦你了。”陆正宏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你苏阿姨她……也是一时气急了口不择言,话说得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往心里去。”陆延豫喝了一口水,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正宏身上,语气沉稳,“爸,我现在想和你认真谈一谈。”

      陆正宏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严肃,立刻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神情也认真起来:“你说,不管是什么事,爸都听着。”

      “是关于祁焱的。”陆延豫放下水杯,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端正,语气却格外坚定,“我认为,我们应该尊重他的爱好,不能再阻止他画画了。”

      陆正宏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画画?延豫,我知道你心疼他,可你也清楚,你苏阿姨在这件事上态度有多坚决。再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本就比常人弱,我怕……”

      “他的身体状况,和他画画没有任何直接关系。”陆延豫平静地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恰恰相反,画画,是他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诉说一件无比重要的事:“今天在江边,他跟我说了很多。画画是他从亲生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唯一的念想,是他对抗这个世界所有恶意的方式,也是他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意义。”

      “如果我们连这一点都要剥夺,硬生生把他的光掐灭,那和杀了他,又有什么区别?”

      陆正宏彻底沉默了。他是陆延豫的亲生父亲,最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向来冷静自持、甚至有些淡漠疏离,可此刻,他却从陆延豫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毫无保留的保护欲。那是一种下定决心,要护住一个人的决心,坚定得让人没法反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许久,陆正宏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但是你苏阿姨那边,她的脾气你也知道,硬碰硬……”

      “我去说。”陆延豫毫不犹豫地接话。

      就在这时,楼梯口骤然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说什么?”

      苏婉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楼梯转角。她是后来嫁给陆正宏的,带着祁焱组成了这个重组家庭,此刻一身酒红色丝质睡袍,脸上敷着一片白色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细针,阴鸷而刻薄,死死地钉在陆延豫身上。

      随着她的出现,一股浓郁而极具侵略性的玫瑰信息素,瞬间在空气中疯狂地弥漫开来。那不是春日里带着露珠的清新玫瑰,而是午夜盛放至极致、甜得发齁、带着尖锐刺感的红玫瑰,香气艳烈,却充满了攻击性,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尖刺,密密麻麻扎向整个客厅。

      身为Omega,她的信息素本该柔和温顺,可常年的养尊处优与刻在骨子里的刻薄,让这股气息变得扭曲、暴戾,充满了怨毒与压迫。

      “陆延豫,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她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祁焱是我的儿子,我怎么管教他,是我的事。你不过是陆正宏的儿子,也敢来教我怎么做母亲?”

      她打心底里,始终把陆延豫当成这个家里“另一个阵营”的人,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也从未真正把他当作家人。

      “我是不是外人,轮不到你定义。”陆延豫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直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淡漠,只剩下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冰冷压迫感,“只要祁焱住在这个家里,只要他在我眼前受委屈,我就管得。”

      “你管得?”苏婉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嗤笑一声,周身的玫瑰信息素因为情绪激动变得更加狂暴,几乎要凝成实质,“一个会发情的Omega弟弟?陆延豫,你别忘了,你给他做过临时标记!你们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么拼了命护着他,到底安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那股甜得发齁的气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凶猛地朝着陆延豫包裹而去,想用Omega的情绪压制,让他窒息退让。

      “苏婉渟!”陆正宏猛地站起身,厉声喝止,“够了!立刻收敛你的信息素!你就是这么跟延豫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了?”苏婉渟的情绪彻底爆发,尖锐的声音几乎破音,矛头瞬间转向陆正宏,“陆正宏,你看看这个家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我嫁给你是为了享福,不是为了看你偏心别人,更不是为了伺候一个只会给我丢人现眼的Omega儿子!”

      “他画画?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当饭吃吗?能考上名牌大学吗?能给我们陆家带来半点脸面和好处吗?不能!他只会出去被人指指点点,只会让我们全家跟着他抬不起头!”

      她伸手指着陆延豫,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陆延豫,这件事我管定了!从明天起,我就把他锁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我看他还怎么画画,看他还怎么出去丢人现眼!”

      “你敢。”

      陆延豫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坠入温水的万年寒冰,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下一秒,他体内属于顶级Alpha的、凛冽而强大的风信子信息素,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如果说苏婉渟的玫瑰是狂暴尖锐的,那陆延豫的风信子,便是广阔、清冷、带着深海般深不可测的压迫感。它没有与玫瑰气息正面冲撞,而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极地寒流,瞬间席卷整个空间,把那股甜腻狂躁的玫瑰味层层冻结、彻底压制,让它只剩下无力的残香,在角落里徒劳地飘散。

      苏婉渟身为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压制最为敏感。那股来自顶级Alpha的绝对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在她的腺体上,瞬间让她浑身发软,喉咙一紧,泛起窒息般的疼痛与恐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你……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发颤,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不想干什么。”陆延豫缓缓一步一步向她走近,步伐沉稳,气场冷冽,“我只是想提醒你,祁焱现在身上,有我的临时标记。”

      “按照Alpha的法则,一个被标记的Omega,他的安全与情绪,由标记他的Alpha全权负责。任何试图伤害他、让他感到不安的人,都将视为对标记者的公然挑衅。”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在耳畔低语,冷得刺骨:“而挑衅陆延豫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苏婉渟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陆延豫——他不再是那个对她客客气气、保持距离的继子,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露出锋利獠牙的猛兽。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与强势,让她第一次,打从心底感到了恐惧。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陆延豫直起身,缓缓收回骇人的信息素气场,一切仿佛从未发生,他依旧是那个清冷沉静的陆家少爷,“祁焱可以继续画画,我会为他请最好的专业老师,送他去最好的画室,他未来所有与画画相关的开销,全部由我一人承担。”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淡漠却掷地有声:“他不会花你一分钱,也不会再给你,丢一分你所谓的脸。”

      “你……”苏婉渟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吧。”陆延豫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头看向脸色复杂的陆正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爸,时间不早了,我累了,先上楼休息。”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客厅里,只剩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苏婉渟,和一脸无奈、沉默不语的陆正宏。空气中,那股被彻底压制的玫瑰信息素,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殆尽的花,散发出微弱而苦涩的余味,再也没了半分攻击性。

      楼上,祁焱的房间里。

      他根本没有睡。

      他一直靠在房门背后,把楼下的争吵、怒吼、信息素的碰撞,一字一句,听得一清二楚。

      当苏婉渟那股熟悉的、让他从小就恐惧窒息的玫瑰味从门缝钻进来时,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那是刻在童年里的噩梦,是无数次委屈与责骂的源头。

      当苏婉渟恶狠狠地说出“锁起来”那三个字时,祁焱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被囚禁在这个房间里,日复一日,望着窗外的天空,慢慢枯萎、失去所有光的样子。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更绝望的恐惧。

      可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他听见了陆延豫的声音。

      那句冰冷、坚定、不容置喙的——你敢。

      紧接着,那股清冽、干净、带着海洋气息的风信子信息素强势涌入,像一道温暖坚固的屏障,把那股让他窒息的玫瑰味彻底驱散、包裹、安抚。

      那一刻,祁焱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猛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让他瞬间红了眼眶的话。

      “祁焱可以继续画画。”

      “他未来所有的开销,都由我来承担。”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他死寂已久的心湖里轰然炸开,震得他浑身发麻。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重组的家庭里,会有人为了他,去和刻薄凶狠的苏婉渟正面抗衡。

      会有人为了他那点微不足道、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爱好,拼尽全力,挡在他身前,为他撑起一片天。

      祁焱捂住嘴,拼命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慢慢地滑坐在地板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这一次,他哭的不再是委屈、绝望与无助。

      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滚烫而酸涩的,叫作感动的情绪。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极轻、极温柔的敲门声。

      咚,咚。

      两声轻响,轻得像羽毛落在门上。

      祁焱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瞬间屏住,心脏怦怦直跳。

      他没有动,门外的人也没有再敲,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无声的、充满耐心与包容的等待。

      许久许久,祁焱才缓缓站起身,扶着门板,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打开了房门的锁。

      门被轻轻拉开一条小缝。

      门外站着的,正是陆延豫。

      他已经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脸上洗去了所有在外的锋利与戾气,又变回了那个清冷温和、让人安心的陆家大少。

      他看到祁焱通红红肿的眼眶,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温柔。

      随即,他伸出手,把一样东西轻轻递到了祁焱面前。

      那是一串崭新的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灿灿的向日葵布艺挂件,明亮又温暖。

      “这是……”祁焱怔怔地看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画室的钥匙。”陆延豫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晚风拂过耳畔,“我重新租了一间,比市美术馆旁边那个更大,采光也更好,里面所有的画具、颜料、画布,我都让人配齐了。”

      “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去画,就什么时候去,没有人能再拦着你。”

      祁焱看着那串带着陆延豫体温的钥匙,又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心的滚烫。

      他伸出手想去接,可指尖却抖得厉害,连抬起来都费劲。

      陆延豫没有等他。

      他主动上前,轻轻拉起祁焱冰凉的手,把那串钥匙稳稳地放在他的手心里,然后耐心地、一根一根地帮他掰开手指,让他牢牢地、紧紧地握住。

      “记住我今晚说的话。”

      陆延豫看着他,眼神深邃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你的热爱,没有错。”

      “你的存在,没有错。”

      “没有人能夺走它,除非,你自己先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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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已正式更名 本书由《画布上的灼痕》正式更名为 《褪色》。 故事、人物、更新与内容均不变,只是换了一个更贴合我心中结局与立意的名字。 从浓烈到沉静,从灼痕到褪色, 爱意不曾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时光里不朽。 感谢一路陪伴,后续会继续认真写好每一段番外与故事。 47章为废稿不影响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