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春·梦半》许渡午

3、永生 01.

　　01.
　　夏天过去了，我又沉睡了

　　一年夏天来了，我躺在树下。

　　这是等春半的第一年。

　　“有点儿想他了。”

　　我嘀咕着，拿起了本体旁的树叶书。

　　书的前几页是我与春半的第一回相见。

　　他的本体在我的本体旁边睡觉，想起夜晚的蝉鸣，我有些好奇地牵着裙摆走到他本体的跟前。

　　“你在干嘛？”

　　突然的声音使我吓得一震，我看向身后，一个黑色长发，黑色瞳孔以及黑色长衣的男孩出现在我的身后。

　　“没干嘛。”

　　我别回头去他从我身旁走过来到我的本体前，我好奇地偷偷瞄他。

　　他蹲在我的本体前，伸手准备触摸。我心里警铃大作，赶紧跑过去将他的手握住。

　　“你干嘛？”

　　他耸了耸肩。

　　“好奇。”

　　羞色和恼怒在我的心里滚来滚去。
　　这个人，好讨厌。

　　次日，我还是看到他在树下，我悄咪咪地挪到他身旁和他一起在树下乘凉。

　　“你是谁呀？”
　　“我是半生蝉。”
　　“半生蝉……就你一个吗？”
　　“不是。”
　　“那你也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嘛？”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我的话有多伤人。

　　“对不起。你看……你和我还怪有缘分的。我也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的黑眸突然转向我，黑沉沉的，像深渊。
　　02.
　　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夏天我们没什么交集，但一转头就能看见他在树下乘阴。去哪儿好像都能发现他的身影。很奇怪就好像我们在哪儿见过。

　　四年一过我的记忆中都快忘了这双黑眸的主人，他出现了。他给我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闲梦”，他叫“春半”。他问我为什么爱吃甜食，我朝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不让他说。

　　过了几天，我终于找到了小蜜蜂的采蜜点，我带他去打劫了小蜜蜂并且获得了一罐蜂蜜。蜂蜜很甜，我吃了很开心，但我还是记不起来为什么要吃甜食更开心，记忆模糊中像有人曾跟我说过。小蜜蜂看着我总叹气，好奇怪，为什么。

　　我跟春半说我想离天空更近一点，很奇怪吧，但我一看到蓝天就会不自觉地开心。中午倚在树旁睡醒，转头就看到春半站在身侧。

　　“在干嘛？”
　　“嗯。”

　　春半应了一声，把身侧的秋千露了出来。

　　“试试。”

　　他朝秋千歪了歪头。

　　“好。”

　　我朝秋千跑过去，直接坐了上去。。春半在我的身后将我荡起。

　　天空在每次扬起时仿佛离我更近了。接近了天空像是接近了宇宙的生命。身后也有人在为我而荡着。不用担心后面的危险，在落下时，他说：
　　“我永远在你的身后……”

　　后面的话随着秋千荡起我也没听清。一阵风吹来，我裙摆而荡。
　　谢谢你，春半。天空很美。

　　今年的春半来的比平常迟。今天又下雨了。
　　我踮起脚，一脚踩进水坑，水面炸出水滴落到其他花瓣上。下雨天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雨滴落在地上奏出好听的交响乐。我踩进一个水坑又一个水坑，嘴里哼着曲儿。

　　“闲梦。”
　　“嗯？”

　　春半有些怒地看着我，把一手的果子塞进我的手里然后气鼓鼓地跑走了。
　　真奇怪。

　　“春半？春半？你怎么了？”

　　我跑过去看看树下的春半，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春半不理我。

　　“你喜欢下雨天？”

　　他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一句。

　　“嗯……还好吧。”

　　我看他的样子不太肯定地回答。

　　“你怎么……”
　　我更加疑惑地看着他，他没说完的话卡在咽喉里，他又是没头没脑地说出这句话。
　　“吃点儿甜的吧。”
　　“心情会好。”

　　这两句话像是打开我的什么开关，使我征愣在了原地。这句话好熟悉，怎么回事。

　　“怎么了？”

　　他看着我的反应，有些奇怪。

　　“没事。”

　　我摆了摆手，把手中的果子吃掉。那感觉……到底是什么？

　　03.
　　又是四年。

　　我这回没有忘记春半，可能是因为四年前他的不辞而别让我记恨了四年。这回一见面，他就带我去了夏江。

　　夏江真的很美，我没看过春江，秋江和冬江，那么暂且，夏江在我心目中排第一吧。

　　这里的夜晚好黑，但有萤火虫。它们为我带路，穿过松间小路。我把一群萤火虫带到春半面前。

　　“春半，快看，是萤火虫。”

　　春半那双黑色的眸在萤火虫的照耀下也亮了起来。

　　“嗯。”

　　他从我的掌心接过飞着的萤火虫，点点萤光，灿灿星河。

　　可萤火微弱画着他的轮廓，这一幕，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好奇怪的感觉，记忆像是缺了一个口，那个口一片空白。
　　熟悉却又陌生。

　　”闲梦。”
　　“嗯？”
　　“黑夜亮了。”

　　他这一句话像是烟火在我脑袋中炸开，太熟悉了，可是我记不起来。我难道……是忘了什么吗？

　　“春半。”
　　“嗯。”
　　“你们半生蝉不会死去吗？”
　　“不会。除非被人类所杀或者自己折断翅膀。”
　　“那很疼吧。”
　　“或许吧。”

　　我靠在春半身旁，数着天上的星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睡半醒间，我听到他耳边呢语：
　　“闲梦，别再忘了我了。”

　　我……忘记过他吗？

　　那晚，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梦到了父母被人类连根拔起的那血淋淋的场面。我当时才五岁。

　　那天，我哭了很久很久。
　　那天，是下雨天。

　　第二年的夏天，又下了雨。我看到雨水滴落就像那天爸妈的血从灵体上滑落，逐渐变透明消失。我很难过于是我又哭了。心像是被刀破了一个口子的越撑越大，好疼好疼。

　　“吃些甜果子吧，甜的可以让心情变好。”

　　手中满是果子，我抬头去看他。泪眼朦胧间，我看到了深渊般的黑眸，我尝了一口果子，好甜。

　　“你是谁？”
　　“我是半生蝉。”

　　后来的每天，他都会给我带甜果子。他说我像个水闸打开了就关不上了。我边嚼边反驳他，我才没有那么脆弱。那年，我十岁。

　　四年后，他在我的记忆中变淡了。毕竟，四年太漫长，等待太孤独。我已经十五岁了。在十二岁的那年，我差点被人也连根拔起，恐惧压在了我的心头。窒息感使我喘不过来气了我记得他说有事可以喊他，他随叫随到，于是，我在接近死亡的边缘中一遍遍呼喊他。

　　“半生蝉，半生蝉。”
　　“你在哪里？”

　　迟迟没有回应，我突然清醒了却又像在做梦。我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他没来。

　　他不是说来就我吗？那他人呢？他在哪儿？如果早知道这般绝望，当初就不应该给我希望，我还以为我有了依靠。
　　像是有人把我的太阳摁住了，我陷入了黑暗。

　　经过三年的秋冬春，我封闭了那些有关他的所有回忆，刚好，那群人把我移到了新的地方。
　　有关他，也不知道我在哪儿。

　　我将所有关于十二岁之前的回忆埋葬在了三年间的秋冬春。
　　半生蝉，别再给我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