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春·梦半》许渡午

2、夏江

　　春半自那天给我果子后就回去了，夏天也是真的再见了。

　　我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花瓣慢慢掉落，身上的红裙也渐渐变黑了。可是，春半还没跟我说“再见”。夏天过去，我沉睡在泥土里。

　　01.
　　又是四年夏天，我的长裙从粉色变到了红色。我无聊地坐在花蕊上听身旁的小蜜蜂絮絮叨叨。突然，耳边被温柔地触碰，我回头去看，对上那双黑眸。

　　如黑夜，却有星辰。

　　“你来啦！”
　　“嗯。”

　　他将我的碎发别到耳后，走到我的身旁坐下。

　　“抱歉，夏天过去的急，没来得及跟你说再见。本来第二天想送你这个也没来得及送。”

　　我看着他手里还保持新绿的草环，目光随着他给我戴上。

　　“为了以防万一它枯萎，我用灵力维持住了它的新鲜。”
　　“真好看。”

　　我伸手去摸那草环。

　　“我是说你。”

　　我手一顿，抬眸与他对视上。他眼底的认真不似假。他伸手将我的碎发别到耳后。

　　“喂喂！我说你俩，还当我存在吗？”

　　小蜜蜂飞到我和春半中间，故意将翅膀扇动得响。

　　“你好吵。”

　　春半面无表情地将它扇动得两个翅膀一捏。我看着小蜜蜂气鼓鼓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视线又和春半对上，此刻他也在笑。

　　02.
　　“去哪里啊？”

　　小蜜蜂跟在春半后面。

　　“春半，我们去哪儿啊？”

　　我趴在春半的背上晃动着腿。

　　“你累不累？”
　　“不累。”

　　春半的背上背着我，手中还捏着我的本体。

　　我回头看向后面飞得吃力的蜜蜂，挑了挑眉。而后，我又重新趴在了春半的背上，他的黑发随风扬起轻轻扫过我的面庞，我想了想，将手中的花环取下，用灵力将它变成了一根带着玫瑰的树枝。我一只手拿起春半的头发，捣鼓几番我将树枝插了进去。

　　“好了。”
　　“嗯。”

　　我拍拍手，满意地依在春半的背上。

　　“等会儿就到了。你要是无聊，我口袋里有四年前给你尝的那个果子。”
　　“好。”

　　我伸手将春半口袋里的果子拿了些出来。自己吃了一个，简直甜到爆。

　　“春半，你也吃。”

　　我将手中的果子拿了一个喂带他嘴边。手指触碰到他的嘴唇。他张嘴把我手中的果子含走，吃掉。

　　“甜吗？”
　　“甜。”

　　我听他的回答，心里感觉到舒畅，就这样一个一个果子喂给他吃。

　　“不用了。”
　　“哦。”

　　在不知道喂了多少个果子后，春半出声制止了我对他的投喂。于是，我自己吃了起来。

　　“你记不记得还有只蜜蜂跟在你后面。”

　　小蜜蜂突然飞到我身旁。

　　“确实不记得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果子，笑得不怀好意。

　　“不过你也吃不起来。”
　　“哼。”

　　我看着小蜜蜂气呼呼地转过头笑声更大了，凑到春半耳旁，小声嘀咕道：
　　“真好玩。”
　　“嗯，就快到了。”

　　春半这么说着也慢慢降了速，直到停在了一群柳树前，春半将我放下，指了指前面这一大片柳树。

　　“去瞧瞧。”

　　我点点头，从春半手里拿过我的本体。拂开柳树，前面是江。江水川流不息，浩浩荡荡从远处来又往远方去。在阳光下，刺人的眼睛。

　　“喜欢吗？”
　　“嗯。”

　　我朝身旁不知不觉走过来的春半猛点头。这里，太美了。

　　“很抱歉。半生蝉四年一轮回化为人形，没有续命的功能所以我带不了你去看江，只能寻到这儿带你看夏江。”

　　我的眼睛渐渐起了水雾，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泪水从眼眶而出掉进江水，泛起涟漪，我俯身去看，看到了自己。

　　一双红色的眼睛。
　　江水倒映的画面中，我身旁出现了春半。
　　一双黑色的眼睛。

　　黑红交织，却分外好看。
　　03.
　　我的本体被栽到了江边，春半的也是。

　　“春半，你想吃什么鱼？我给你抓。”
　　“小心点儿。”

　　我朝他挥了挥手，江水很深，但我可以踩进一点点，小蜜蜂从树林中拿来了一个尖头的棍子，我瞄准时机，棍子被我扔下，一条鱼就插在上面。

　　“春半，看。”

　　春半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朝我伸手。

　　“过来。小心点儿。”

　　我看着他的水，掌心朝上。
　　奇怪，心跳得好快。

　　我看着他的手因长时间没等到我的回应准备收回去时，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接好喔。”
　　“好。”

　　感觉到我的手被人紧紧的握住，腰间的那只手也像太阳一样滚烫。风在我俩之间流通。肯定是因为风太吵了，要不然我的心怎么会这么乱。

　　夜幕降至，篝火旁，我和小蜜蜂在等着春半的投喂。他撒下一点调味，香得我都快把持不住了。

　　“好香好香。”
　　“等会儿就好了。”

　　春半从口袋中拿了两三粒果子递给我

　　“先吃这个解解馋。”

　　我看着火上的鱼，手将果子一粒一粒送到嘴里。汁水在口中炸开，甜味充斥着口腔，眼神不自觉放到火旁的少年身上。他的黑色长发仍保持着我给他簪的模样，黑眸紧盯着鱼像是执行什么重要任务，他一身黑色长衣能与黑夜融在一起，但在火的照耀下却格外轮廓分明。

　　“别看了，快吃。”

　　他将烤好的鱼递到我面前。

　　“谢谢。”

　　我说完这句话就开始专心致志地啃着烤鱼，丝毫没注意他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

　　“闲梦。”
　　“嗯？”

　　我抬头看他，这还是第一回他叫我名字。他的手停在我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以后不要说‘谢谢’。”

　　我点点头把嘴里的一块儿鱼肉吞了下去。
　　在我的意识中，下意识选择相信春半已经是个习惯了。
　　04.
　　“春半，鱼真的只有七秒记忆吗？”

　　我看着江里游来游去的鱼，漫无目的地游。

　　身后并未有人给我回答，我疑惑地向后看去。春半倚在树旁，像是睡着了似的我突然生起了恶趣味，提起裙摆，我踮起脚走到春半跟前。

　　我蹲在春半的身旁，他的面庞展示在我的眼前我一只手抓起另一只手宽大的衣袖，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他。

　　他的睫毛在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看得又密又长，我伸手去碰他的睫毛好奇怪的感觉像从草间掠过一样。我离开他的睫毛，顺着他的鼻梁轻轻下滑。

　　我的眼神定格在他的嘴唇，红红的，粉粉的。想摸。这么想着我也就这么做了。

　　我抬手，刚碰到他的嘴角就被他抓住了手。他的眸似乎比平常更黑了些。干偷偷摸摸的事被人抓到多多少少心里有些害羞。

　　“我就只是……想摸摸。”

　　我低下眸不去看他的眼睛他没说话但他站在我跟前。

　　“想摸，正大光明地摸。”

　　他忽然低下身，把脸凑到我跟前。我的视线就全是他的面庞。
　　他紧闭的眼，粉红的唇，额前的碎发，全在阳光下显得精美无比。

　　“我现在不想摸。”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真奇怪，绝对是太阳太大了，我的心才跳的这么快。

　　午后的阳光有些温和。

　　我倚着他和他一起午休。

　　“春半，你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嗯。”
　　“那我又要等你四年了。”

　　我心情有些低落，每次和春半在一起时我都会很开心，但等他的时间太长了，我有些难熬。

　　“给你。”

　　手中突然被塞了一本好厚的树叶书。我边听他边讲着。

　　“我前几天摘了很多大树叶。”
　　“想到你要等我四年，怕你无聊。我用灵力将我们相处的画面刻在了树叶上。”
　　“你要想我，你就看看。”
　　“再等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