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被绑架后》杯弓钱影

12、冻结（2）

　　“……没什么。”甄泊远愣了一下才说，好像不太确定是和他说话一样，但是这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我人生中的最后几小时会和你在一起。”甄泊宁笑道。

　　“不会的。”甄泊远说。

　　“不过，感觉并没有我想得那么糟糕。”

　　“我来找你之前，山田宗人帮忙联系了认识的警察，他们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我们的。”甄泊远又说。

　　“嗯。”甄泊宁说，“我很久没和你正经聊过天了吧？”

　　“应该吧。”甄泊远说。

　　他们说话呼出的雾气使得甄泊远的眼镜也上霜了，他摘下眼镜，挂在衬衫领口上。甄泊宁才发现他今天戴了眼镜，以往甄泊远在公司要长时间用电脑的时候才戴眼镜，平时都是不戴的。

　　几句话的功夫，冷空气入肺，甄泊宁觉得遍体生寒，他抱膀缩脖打了个寒噤，又想起昨天晚上贾萱和山田露天请他们吃生鱼片，那会儿他也是身体从内到外都冷。

　　甄泊远脱下西服外套，要给他披上。

　　“你自己穿着吧。”甄泊宁忍着咳嗽，赶在甄泊远开口前说，“都现在了别逼我骂你。”

　　甄泊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还是给他披上了。

　　可恶，果然不肯听我的。甄泊宁翻了个白眼，眼睛在冷冻车里转了一圈又转回到甄泊远身上。

　　甄泊远今天穿了正装，白衬衫和西服外套，不过现在只剩下白衬衫了，现在这会儿领口的扣子还有最顶上一颗没系上，还真是抗冻。因为要去科索隆见客户，甄泊宁穿得也正式得大差不差。他平时是绝不会穿这种正肩西服的外套的，外套撑着肩膀合身得难受。

　　现在甄泊宁觉得也算庆幸，合身好，合身起码暖和，他西服领口早立起来了，衬衫扣子也早系到领口最上面一颗了，甚至衬衫领子也翻上来了。

　　不过因为西服合身的肩膀部分，甄泊远肯定穿不下他的衣服，他倒还可以穿得下甄泊远的。

　　甄泊宁目光落在甄泊远的脖子附近，那颗没系上的扣子处。

　　“你扣子都没系紧，不冷啊？”甄泊宁问。

　　“冷啊。”甄泊远边说边抠手，“不过没什么用。”

　　“行吧，”甄泊宁点点头，临死他实在不想和甄泊远掰扯扣子着装的问题了，就像甄泊远撕不撕手他之前也觉得无所谓，“那这回也算是个机会。”

　　甄泊远手上动作停了，抬起头看他。

　　“其实我知道，你对我父母怨念很大，先不说佟世说得是真是假，他们毕竟欺骗了你那么久，你也是该生气的。而且我也觉得，其实你是有权利知道这些的，只是信息被他们把控着，你苦于无门，才被他们骗了。

　　要是换做我的话，我应该也会很生气吧。所以你连带着生我的气，我也是可以理解的，真的。”

　　甄泊远张了张嘴，甄泊宁赶紧制止：“我先说，你让我把话说完。”

　　“我刚来甄家的那段时间，十几岁的时候吧，那时候你对我真的很好。我知道的，我一直都记得，忘不了的，当然坦白地讲这几年你对我也很好。不论你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什么原因去对我好，事实是不会改变，也不会消失的。

　　不过现如今什么样的心情其实也不重要。”甄泊宁斟酌着说，“因为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你，包括现在也是。

　　听佟世的意思，你是收到邮件后自愿过来的，其实没必要的，真的，我不会怪你，没人会怪你的。你就不该来，你就该拿着邮件直接报警，不要给他们你可以被威胁的印象，不然的话，你就会一直被威胁的。这是佟世在公司教我的，哈哈，其实你也懂。我知道，你也懂。”

　　甄泊宁低头咬着嘴唇，又说：“但你还是来了。不得不说，从理智上我知道你不该来，感情上我又得感谢你来。谢谢你，谢谢你肯来陪我，特别是现在，我的痛苦似乎因此减轻了一半，很可笑吧，我也觉得很荒谬，明明情况可能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甄泊宁笑了，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睑、脸颊和鼻尖冻的通红，像是白玉上几点透亮的红，眼睫毛和发梢上结了白色的霜花，好像志怪小说里楚楚可怜的艳鬼，也像传说里清冷脆弱的雪妖，一碰就要碎了。

　　甄泊远怔愣地看着他。

　　“其实我知道的，你不讨厌我，你讨厌的是我的身份。”甄泊宁伸出舌头，似乎是想舔嘴唇，但舌头自个儿刚伸出来就觉得冷，又缩了回去。

　　“我讨厌的也不是你，而是你的身份，是一个符号，是从一开始就住在我家、和我一起长大的、比我优秀的、和我同公司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的符号。

　　或许要不是马上要死了，而临死前的几个小时，你又恰好和我在一起，我是不会和你说这些的。所以我现在不会骗你，你知道的吧？”

　　沉默盘旋在二人之间。一会儿，甄泊宁又觉得冷，他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吸入不少冷空气，他嗓子迟来地感觉干涩发痒，但他咳的话嗓子会疼，不咳的话嗓子又痒，就只好取个中间，低头捂着嘴小声咳。

　　甄泊远靠过来拍他的背。

　　等甄泊宁不再咳了，发现甄泊远已经伸出手臂环抱着他。甄泊宁没有抗拒，于是甄泊远就越抱越紧。

　　没想到这样还挺暖和的。甄泊宁感觉自己和甄泊远好像回到了在雪山上看极光的时候，那回他们也被迫靠得很近，不过是背靠着背，不如现在这样暖和。而此时甄泊远的身体、胸膛好像都在散发着热气，可惜热气一散出来很快就要消散在他们身体间空隙的空气中了。

　　甄泊宁便也伸出手回抱着对方。算了，自己掏心掏肺和甄泊远聊天，这人啥回应都没有，也在意料之中，反正他之前也这样。只是甄泊宁这回并不难过，或许因为是临死前的善言，说出来了反而让他平静了许多。

　　甄泊宁把背上甄泊远的衣服拽过来，一起披在自己和甄泊远的身上。他把下巴也搁在甄泊远的肩膀上，就像甄泊远对他的那样。

　　就在他以为甄泊远不会说话的时候，甄泊远开口了。

　　“也是，”他说，“反正都要死了。”

　　甄泊远深深地叹了口气，热流顺着甄泊宁的耳朵划过他的脸颊。

　　“既然要死了，那我说我喜欢你，你得信了吧？”甄泊远说。

作者有话说

　　甄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