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8、被狂追的每一天 ...
-
从那边的世界过来并非易事,首先得先突破肉体凡胎桎梏,也就是得道成仙。封琚月压抑情爱,以身作则,令一众天下人平乱世,安太平,斩妖降魔,惩奸除恶,得以功德加身,于天时地利人和之际,飞升成仙。
时年,天下人科技与修行共同进步,已有赛博修仙的味道。
在封琚月飞升过后,忽阑子与李摩诃终于达成世纪大和解,于两百年后再次携手,共同完成封琚月留下的愿望:培养波斯,成为宵云宗护山神兽;治理天下平不太平事,调停上界与九州一直存在的矛盾;协商大妖和人类之间的不和。
总之各种杂事烂摊子一堆。封琚月早早飞升留了一堆事给两人,就算两人再怎么气当年恩断义绝的一架,如今也只能重归于好,先把天下事理清再说。
其实百年间她们寻到了顾修,他不再意图踏上修仙之途。作为瑕疵的神之碎片,他诞生的意义就是燃烧自己成全天命之人,他否认这样的命运,凌安怀也否认,所以救了他一命。
他还活着,那就好好的活着。
他继续耕作,继续做个普通人,而后和心爱人结婚生子,做个凡人,在修仙者漫长的寿数中眨眼而过。
下一次再想起顾修时,只得去坟前祭奠了。
再说起逃走的魏槐。事过百年,封琚月已不计较当年之事,她已断臂魏槐,早已两不相欠,只是魏槐或许仍然心怀愧疚至今不肯暴露行踪。
直到许久不见的苏青禾上门,领了那独臂的魏槐上前。
前缘之事早已过去,封琚月便以茶代言,痛饮一杯,再斟一碗,抛洒地面:一杯自己,一杯仇今岁,往事已过,还得看前。
于是魏槐泪洒当场,痛哭当年。但也不说原谅二字,他自知混账,自知荒唐,不求宽恕,只求自认罪过。
而后,随苏青禾在四十二峰任职,用后半生赎罪。
宵云宗日渐扩大,有不少上界人慕名,因着诞生了凌安怀和封琚月,便加入其中。现已是神州第一大宗。
宗主早已更迭换代,是封琚月都不认识的新人。
再说起被凌安怀封印神魂的沈乾曦。在那场大战过后,沈乾曦忽然苏醒,随后那三不通竟是如同的了造化一般散去,现已是完人。
她道如大梦一场,梦里见到了两个凌安怀。一个朝她走来,一个去了遥远的地方。
现在沈乾曦在药王谷担任长老职位,她年轻又有天赋,且不再是三不通之人,又与那封琚月有关系,药王谷自是捧着长大。
那,浮空岛上,那位娘娘呢?那位凌安怀如何了呢?
“你不关心我怎么来的,倒是关心起她了?”
商城西餐厅里,靠着橱窗的沙发座位上,封琚月与凌安怀对坐,托腮笑看凌安怀替自己切牛排。
凌安怀切得认真,头也不抬地回答:“能来就已是最大的奇迹了,我已无所求了。”
“油嘴滑舌,”封琚月伸手敲打了一下凌安怀脑门,随后从凌安怀手里抽走盛肉的盘子,“她具体如何,我并不知道。我与她不相往来五百年,飞升过后更是不会了解了。”
“说说飞升是什么感觉呢?我虽去体验一遭修仙的滋味,但没能飞升说来还是遗憾。”凌安怀很自觉地切开面包,往中间抹酱,放上蔬果,再夹好递给封琚月。
飞升对于修行者来说,是从雷劫之下苟延残喘过后,再从擂鼓声震天的诸天神佛中,以一剑挑百,强闯天门,自此可封仙号,随诸天神佛隐入蓬莱仙山。
仙山中不乏可摘日月星辰,拨弄时空玩弄命运的仙人,但因那位凌安怀的功绩,都对封琚月有所礼数,不敢怠慢。
因此飞升过后,封琚月进步神速,在仙人中也是佼佼者。
仙人视时间为无物,因此在仙山中,能很轻易遇到过去飞升之人与未来飞升之人。仙山的时间如阿古境一样精致不动,过去的未来的都只是现在的,恒定于此亘古不变。所以成仙者,方能知天下万物之变。
封琚月不疾不徐将面包展开,摆于盘中:“飞升于这盘中物区别不大,面包是地界,中间的是修士,而承载它们的盘子则是大道。我手中刀叉,则是仙道。”
“既能劈开地界,又能莽杀修士,若是其器使得巧,这皿大道,也能碎掉。”
“晓得了,当心些手,这里可比不得神州,受伤了恢复可慢得紧。”凌安怀抽走封琚月手里的刀叉,生怕她一下去那盘子碎了自己还得赔钱。
封琚月盈盈一笑,挽袖拿起桌上汤匙,舀一勺轻呼细品,慢慢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凌安怀目光顿了顿,望向窗外,人们三两成群,或二人亲昵,这样节日的氛围里,她当真要问些扫兴的话题吗?
“安心,安怀。我定知无不言。”
封琚月的话,却只让凌安怀更觉不真实。
“你……如何来此的?来这里多久了?”
封琚月思索后,起身从凌安怀对面,在她身旁坐下。
和凌安怀印象里熟悉的封琚月的味道不同,带着一丝凌冽的清苦,像是混了柠檬的玫瑰,酸涩中又藏着甜腻。
她执起凌安怀的手,十指紧扣,给予她真实的触感和力量。
凌安怀也不由得回握,听封琚月讲述。
“成仙过后,不止能观大道,还能拨弄维度。因为你的出现,仙山能够突破桎梏,观测到更高更远的维度。于是我花了些时间,不知道几百年吧,对我来说也就瞬息,找到了你所在的维度,然后自贬仙体,献祭修为,只保留记忆,以完整的灵魂,在恰好的时间线进入轮回,投胎进入你的世界。”
“来到你的世界以后,我想我才算真正了解你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哼唱那首茉莉花,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厄穹调配失败的药液,也晓得你那些奇怪的木雕为何存在,那些怪异的小人,还有奇怪的体育竞技……那叫羽毛球吧,你做得很不错了,只可惜实在不适合修士。”
“我的家庭也还算不错,许是我落下时自带仙道加护,家中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近些年竟是跻身豪门。我过得足够痛快,只是等你的时间久了些。十八年,我知道,我们会在这一天相遇,还好,等得不算辛苦。不过……”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安怀。你做得很好,你已经回来了好吗,这里是真实的,不是假的,安怀。”
“我也不是假的。”
封琚月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凌安怀流下的眼泪。她的不安,她的惶恐和焦虑,终于得到了倾诉,终于有了宣泄口。
二十四年,她一直守口如瓶,从未将自己的真正来历和过去分享给任何人,也从不向任何人诉说自己内心的痛苦和挣扎。哪怕被误解,被埋怨,被迫害,她都未曾将苦字说出口。
“封琚月……”凌安怀握住封琚月的手腕用了力,却又小心翼翼,因此只得见她手背肌腱凸起,封琚月手腕却不得半分泛红。
封琚月却是手指抵在凌安怀胸口,戏笑道:“哎,你可莫再近了。我们可并非道侣,不过是挚友,嗷,此地应当叫闺蜜?那时登时不注意,让你得了逞,现在可不行。”
凌安怀一愣,脸上浮现羞恼之色。她欲要别过脸去愤恨一番,却又舍不得眼前如此鲜活灵动的封琚月。这是在神州时不曾有的。那时的封琚月总是皱着眉,紧绷着,像一把剑绷得笔直,想来也与那时的自己有关。
倒是败了,无论如何都敌不过封琚月啊。
“好,我的好闺蜜,那你可凑近些,”凌安怀嬉笑着毫不客气出手揽过封琚月的腰,“既是闺蜜,何必生分?”
封琚月脸上浮现微红,一副被气笑又拿凌安怀没办法的作态。
“行啊好闺蜜,”封琚月推开凌安怀,拿起随身的挎包和相机,故作不悦,“那我便约会去了,闺蜜你就留在此吧?”
“哎,封琚月!你不讲武德——”
凌安怀追着封琚月离开餐厅,两人追追停停进了商城的安全通道。
无人又静谧的空间却丝毫没有暧昧的氛围。
两人推开商场外廊的门,趴在栏杆上,能将商场外浓密的圣诞氛围一览无遗。
“今晚我很开心”封琚月压下随风舞动的头发,“能再来与你相见,本就是我强求所得。”
凌安怀不作声,可是死死抓住栏杆而泛白的骨节出卖了她。封琚月的话里藏着些不能告知的信息,通常这个信息不会太好。
冬雪夜的风实在刺眼,让她情不自禁的落下眼泪,却仍倔强的不吭声。
封琚月背靠着栏杆,静静听着商场外的喧闹,嘴角噙着笑。
“别当今夜是一场梦,不要试图把我当做一场梦,凌安怀,我是切实存在的。”
“只限圣诞,只限今日。”
“凌安怀,”封琚月看向她,手指探入凌安怀指缝,与她相扣,与她目光相依,与她相拥,与她唇齿作伴,“不要把我当做梦。”
今夜的风雪被盛大的钟声与喧闹声融化,热闹非凡,人们呼出的热气潮湿闷热,将节日的气氛推向最高潮。
圣诞夜过去,早晨醒来还能看见仍然在落下的雪。
凌安怀和封琚月拢在被子里,絮絮叨叨起过去承天峰的日子。
她们从前也会一起看雪,只是同衾同眠不同枕。她们也会早起,更衣,沐礼,随后在灵修院的雪地里,取剑来,二人合剑对练,赏雪练剑。
如今,她们坐在床榻上,开着热腾腾的空调,裹着酒店的被子,看着窗外的雪景。
仅限圣诞节的约会,让凌安怀实在难以捉摸如何去做。十八又二十四年,她也没有进行过真正的约会。
但是,对象是封琚月,她无需紧张。她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是何意思。
她所求为何,凌安怀眨眼便知。
一把梳子,一包香囊,一双红底黑漆高跟鞋,一对镯子,一对项链,一对戒指。
梦想的日子终于实现时,凌安怀反而更觉得不真实。她看着左手中指的戒指,手腕上的红绳平安扣,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封琚月在拼命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就像肩膀的咬痕,锁骨的红於,她们两人身上都有。
在凌安怀还在茫然咀嚼封琚月的话语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两人在公园的小道上散步。
暗色的白光从路灯中投射在堆雪的蜿蜒路径上,两人踩在上面,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那我差不多十点就要回去了。我在隔壁学校,汉语言文学专业3班,”封琚月理好凌安怀那怎么都弄不规整的围巾,最后抬起微凉的手,抚摸凌安怀侧脸,“这不是梦,凌安怀。绝对不是。”
“封琚月,你说话一直好奇怪……难道你还会消失吗?”凌安怀握住封琚月的手紧了些。
封琚月摇摇头,没有说出真相。
两人只是在回去的路上,一步三回头。最后在一盏灯光闪烁的路灯下紧紧相拥,短暂唇齿相依过后,依依不舍的分别。
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凌安怀拒绝一整晚,也没能得出结果。但她现在有了封琚月电话,有了封琚月的联系方式,她不怕再找不到封琚月。
于是第二天,便兴冲冲去了隔壁学校。学校门禁都很松散,她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大门,多方打听下找到了汉语言文学专业平时上课的教学楼。
凌安怀那头白发很扎眼,她出现在学生堆里自然招来不少视线。这也成功让她在午休时间段,与下课的封琚月四目相对。
只是凌安怀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便露出惊艳与茫然的神情。
凌安怀顿感不妙,穿过人群,握住封琚月的手腕。紧张扼住她的喉咙,恐惧让她说不出话,她只能直愣愣地望着眼前大惊失色地封琚月。
“你,你谁啊?对封琚月干嘛呢!”
封琚月的室友欲要出手阻拦,凌安怀闻声,如遭一棒。
原来,封琚月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这不是梦,也就是说,这的确是封琚月。只是,现在是一个不认识凌安怀的封琚月。这就是封琚月千方百计,设计要与她再重逢,而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残酷啊,命运弄人啊,不公啊……随便怎么说去吧!
凌安怀仰起头,将挡住视线的头发向脑后抓去,露出明媚张扬的笑容:“不记得了吗封琚月,我叫凌安怀。我想,我们绝对是认识的。”
说着,凌安怀举起手上与封琚月成对的饰品。
封琚月下意识遮住拥有相同饰品的手腕。不知为何今早起来她便感觉浑身不得劲,照镜发现,身上多了许多暧昧的痕迹,手上还留着明显的情侣饰品。
想来,就是和这个人的。
那自己到底是如何丢失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的?
“不着急,封琚月,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凌安怀温柔松开手,在其室友的防备下双手背在背后,自信道,“之前总是你追在我背后,现在,该我来追你了,封琚月。”
“我会一直追着你的,每一天。”